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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我就问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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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清早起来见了还留守在府里的老人,敲打一番之后多发了一月银钱给他们,就算是在府中露面了。
伏宁也不甚在意他们的想法,她回府的唯一目的是母亲留下的那个婢女,从十年前开始再也未出过佛堂的芳嬷嬷。
毕竟除了父亲留下的一些人,整个府中只有芳嬷嬷是曾经陪着母亲渡过最后一段时间,母亲自然不会信重父亲的手下人,那就只有芳嬷嬷知道母亲到底是怎样走的了。
也未带其他多余的人,穿着简便的伏宁带着云书刚走到佛堂所在的院子,便看到在佛堂门口望着她的芳嬷嬷。
她一身深色衣裳,掺杂着几丝银色的秀发挽在后头,全身上下除了捏在手中的一串佛珠再无半点装饰,还未到三十的年纪偏偏叫人一眼看了就觉得岁月在她身上流逝得格外得快。
或是跟佛祖待久了,她的眉眼间透露着一股淡然之色,此时她双眼含着泪,目光钉在伏宁身上一动不动。直到伏宁渐渐走近,才回过神俯身道,“县主金安。”
伏宁快步上前,在她还未真正俯身前扶起她,“嬷嬷万万不可如此多礼。”
芳嬷嬷抬头时不经意间的擦了擦眼角,连忙请伏宁进佛堂后头。
一行人进了佛堂后头的屋子里,芳嬷嬷将早就备好的清茶送到伏宁眼前,“县主莫怪,奴许久未煮茶,怕是手艺已经不好了。”
伏宁亲手接过送到眼前的清茶,茶虽不好可对于许久未出佛堂的芳嬷嬷来说怕已是难得的好茶了。
“我哪里会嫌嬷嬷的茶,嬷嬷快坐。”
芳嬷嬷小心的坐到木凳上,眼神放到伏宁身上便拔不动了。
伏宁抿了口茶才看向她道,“这么多年嬷嬷辛苦了。”
“不苦不苦,待在这里倒是难得的清净。”芳嬷嬷连忙接话道。
“县主能记得奴,已经是奴的福气了。”她又望向伏宁道,“县主长得越来越像郡主了...”
说到这里,她似是意识到不对转口道,“前些日子外头好生热闹了一阵,奴才知道县主已经定亲了。就是奴这副身子不好出不了门也打听不到,县主订的是那户人家?”
伏宁回道,“是户部尚书家的嫡长子。”
“那可好,县主也要嫁人了。他...他人品可好?对县主可用心?”芳嬷嬷道,似是太急切,话语间还带着些许停顿。
伏宁回想起昨日送她回府的俞周行,微带笑意道,“如今瞧着似是还不错。”
“这就好,这就好。”芳嬷嬷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说完这些,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还是伏宁先道,“等过些日子我...出门子了,怕是没什么机会再来瞧母亲,所以特地回府来再陪她几日。”
芳嬷嬷刚刚低下的头瞬间抬起,面带欣喜而又激动道,“郡主知道你回来,也一定开心的很...”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伏宁看着她的眼中的光,抿了抿唇心中道了声歉还是开口道,“如今我也快要嫁了,想着带些母亲生前常用的东西走。”
“应该的应该的...”说到这里,芳嬷嬷也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从花瓶里掏出锁匙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
她将木箱放到伏宁身前的桌子上,摸了摸箱子已经被磨得光滑的边缘道,“郡主也想到了,早早的就备好了您的嫁妆。”
说完将木箱推到伏宁眼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佩囊放到木箱上,“郡主还说了,奴这里只有这一份,另外两份在太后娘娘和林庄头手里。”
见伏宁似是皱眉不解,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你小时...将军送你的温泉庄子,那温泉庄子里的管事就是林庄头。”说到伏宁的父亲时还停顿了些许。
伏宁似是懂了,点点头,却也没有急忙去拿木箱。反而是反手扶住芳嬷嬷的手,让她坐下才道,“不急,我也想要些母亲贴身或时常把玩的玩意,嬷嬷可知里头可有?”
芳嬷嬷的嘴边绽出笑意,难得的大声道“有!郡主怕您管不住府上的人,日后找不到她的东西,特地放了些自己的玩意在箱子里,就是等您来取呢。”
伏宁瞧着芳嬷嬷的精神气似是越来越好,想了想回道,“先前瞧嬷嬷还记得那些人有木箱...嬷嬷可是瞧着母亲亲手将东西交到别人手上的?”
嘴边的笑意渐渐收起,芳嬷嬷暗暗叹了口气才道,“是,郡主生前分这些东西时,奴就在旁边。”
听到这里,伏宁收起一直带着的温和笑意,不容拒绝的抓起芳嬷嬷的手,盯着芳嬷嬷的眼睛道,“我也不瞒嬷嬷,想着嬷嬷一定也是对我好的。我就问一句,母亲走前可有什么异样?”
听到这一句话,芳嬷嬷的瞳孔急剧缩小,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伏宁注意到了她的不同,心里肯定了芳嬷嬷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芳嬷嬷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很快就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甚至还带出了些笑影,“县主在说些什么...”
她顿了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又道,“郡主自从将军死后,身子便一直不好,也是小公子去后给郡主的打击太大...哪有什么异样。”
说完不等伏宁再说什么便急忙道,“看天色不早了,奴还未给佛祖念经。”又起身拿起木箱放入云书手中道,“县主可别忘了这个箱子。”
伏宁看着芳嬷嬷因捏着佛珠而泛白的手指没说话,许久才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嬷嬷了。”
起身带着云书走到院门才转身瞧着芳嬷嬷道,“我这几日便一直待在母亲的院子,过几日就回宫了。”
顿了顿看着芳嬷嬷低垂着的眼道,“嬷嬷若是想起什么都可以让人来找我。”
见芳嬷嬷福身的动作一顿,才转身走出院门。
云书一直没说话,直到走了很远后才微微回头,发现芳嬷嬷仍旧站在院门似是瞧着县主。
“县主,这...芳嬷嬷不知可怎么办?”云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伏宁轻声道,“你信嬷嬷说的话吗”
“我...”云书犹豫了。
“母亲与父亲关系不好,更瞧不上...阿弟,更不用说母亲的去世或多或少与他有关。若是母亲的心腹,怎么还会尊称他为小公子...”
见云书恍然大悟般的点头,又道,“更别说芳嬷嬷为母亲自困在佛堂十年,对母亲十分忠心,谈论母亲生前的日子时怎么还会有笑意?”
“更别说芳嬷嬷急着送我出来这件事了。”
云书抬头看着不动声色的伏宁道,“那县主怎么...”
过了许久,伏宁才道,“她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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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瞧着伏宁已经走的没影了,芳嬷嬷才匆匆忙忙的将院门关上。
充满檀香的小屋内,慈眉善目的佛祖在上,芳嬷嬷抖着手将三柱香插入香炉内,转身走到软垫前小心翼翼地跪下。
昏暗的屋内,她的面色掩不住的苍白,县主今天来问的话显然勾起了她的恐惧....
她们家是逃荒而来的,前朝皇帝不仁,发大水时不止不赈灾还四处征兵。为求生计爷奶只能带着家里人逃难,她的爹是那场逃难后唯一剩下的儿子,或许正因为如此,尽管建国后世人对女子宽容了不少,家中还是想要男孩子。
可逃难而来的家,在异乡立足多么不易,她不怪父母为了阿弟将她卖了,可他们为了多一点银钱将她推入地狱,尽管她那时还小也知道一个妓子还哪里有人生可言呢
所以她逃了出来,扑到了贵人的马车前求她,求她救救自己。所幸她遇到的是郡主,她是郡主花了不少银钱从街上买来的,从她进府的那一刻她就发誓一定要对郡主忠心。
郡主遣散了所有姐姐,只留下了她,一开始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直到她亲手为郡主熬了药。
郡主是个好人,从未要她做过别的事,只是留下了这个木箱要她以后交给小姐。可她已经猜到了...猜到了郡主做的所有事,她不知道郡主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她还能为郡主做什么。
她不知道那些个大道理,只知道她一定要护着郡主,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护着郡主了...她只能守着这个秘密,待在佛堂里面日日夜夜的为郡主祈福,祈佑她来生投得好人家。
可郡主的女儿回来了,她的女儿回来问她,我的母亲是怎么走的?这是郡主唯一的血脉,她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她,让她郡主报仇?可如果她说了...
往日已经习惯的檀香今日似乎格外得浓烈,熏得她昏昏沉沉。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往日那些格外照顾她的姐姐们和郡主....
一个瞧着便十分温柔的女子拉着她的手道,‘瑞芳,你下去休息吧,瞧瞧你这手青得我都看不下去了。今日可是元宵,快去耳房和她们玩牌去。’
披着大氅的郡主将染血的手帕丢开,将手中的玉环放入木箱,眉目间带着独有的柔和,‘瑞芳,待我死后。你马上带着这个箱子赎身出去嫁个好人,等她长大后你再将这个箱子给她.’
似是看到了她控制不住的泪,郡主回身用衣袖将她脸上的泪拭干,语带笑意道,‘你哭什么?别慌,你的嫁妆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长大了可要长点心,走远一点,别再被你母亲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