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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   “在虞娘子心里,我如此不可信?”
      俊俏的面容多了份委屈的神色,方应看道:“邀娘子登船,是出于真心想同你结交朋友,为何这般冷漠。”

      隔着黑漆紫檀方桌,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是玉钗粉裙,娇美的侍女,动作优美的制茶。

      此时,虞兮垂眸冥思,不言不笑,宛如一尊精雕细琢不染尘埃的白玉观音。

      因世人多苛刻,再美的人儿,也惧近看,总能挑出两三处不满来。
      可,方应看注视许久,却未能如愿找到一处瑕疵。她的眉似要飞入发鬓般的修长优雅,唇瓣丰盈红润,仿佛秋季最艳的石榴,引人遐想,又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惹人怜爱;纵然,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披着薄纱也不会令人生厌,觉得轻浮浪荡。

      虞兮的美,似一幅耗尽画师心血的绝世名画。
      艳而不妖,秀而不媚,倩而不俗;是一抹细雪,也是一轮明月,更是一种发自骨而发,不容邪念侵犯的无暇。

      虞兮睇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人,道:“哦,小侯爷结交人的方式独特,我向来不爱对人嬉笑,尤其是陌生人。”

      方应看的心尖,忽地升起酥痒感,不计较虞兮的冷淡。
      他眼睛顿时发亮,一扫脸上的委屈神色,笑得分外好看,有股孩子气的天真。

      “我诚心与娘子相交,怎么能算陌生人?”

      招着伺候在侧的侍女,为人煎茶,煮茶,点茶,奉茶;然而,奈何虞兮仅那一撇过后,依旧是半点儿眼神都不肯分给方应看。伺候的侍女倍感压力,她们因一手‘点茶’的功夫出众,常年随在小侯爷的身侧,负责为人奉茶。还未遇见过如此冷遇主人的人,心想她的胆子真大,悄悄地飞速抬眼,而后默默低头不敢再多看。

      无怪小侯爷怜人似宝,珍重万分,实在是姑娘绝色,世间罕见。

      方应看分毫不见恼意。
      对伺候的侍女们挥手,她们恭顺地垂着芙蓉面,莲步轻移地缓缓退身至绣屏后。

      方应看颇有风度,亲自为虞兮斟了一盏茶,道:“虞娘子吃口茶先。”
      “借用凤大人一事,实乃无奈之举。好不容易等娘子出楼,又有苏公子在,我便不好打扰。而后狄公子似对娘子也是极为看重,我寻不到机会来见娘子一面。日思夜想,总是念着娘子安危,才出此下策。”

      “虞娘子实在气恼,我方应看仍由娘子处置,可好?”方应看端起茶盏,眉眼闪烁着彩光,像是在等虞兮发话。

      瞧,这话说得多动听。
      这几日自己见过什么人,他一清二楚。

      虞兮幽幽地看向宛如门柱子,立在门口背对室内的两人。
      通过研习系统兑换的辅助心法,从他们的呼吸频率,站姿,半身的挺拔来看,外面候着的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并且身手不差。再观方应看,他细细吃着茶,动作雅致,气度不俗。他的气息比外面两人更稳,更绵长,同狄飞惊他们一样……。

      虞兮道:“拿你处置?小侯爷这玩笑……,我可没有这胆子。再者,你我之间哪儿有什么需要赔礼的地方,江上一事也与小侯爷无关,当不需要你来道歉。你是王室贵胄,而我就是个普通人,如何能做朋友。”

      真烦。
      这世界那么多习武高手,很难搞啊。

      登船前,虞兮嘱咐过雪娘不用跟上,雪娘会懂什么意思。
      燕六他们的舟离船,不远不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方应看把‘牌’亮在明处,凭一句‘凤大人失踪’,笃定自己不会不上钩。口口声声‘赔礼’,眼里言外是‘倾慕’、‘交友’,不过字字里透着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虞兮(笑):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作什么纯情少年。

      “唔。自是能的,同娘子相交的并不是小侯爷。虞娘子愿意,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方应看。”
      见虞兮认真地盯着自己瞧,两颊逐渐晕开红晕(虞兮:开始演了是吧?),方应看羽睫微颤,目光含羞,道:“娘子为何如此看我?不如先用些茶……。”
      “我想娘子离家许久,今日采用的茶团选自蜀地,希望能博得娘子欢心,”声音愈发温柔。

      苏梦枕为虞兮办理的户籍,落在蜀地而非汴京,为的是防有心人追查她的身份。
      汴京城内势力错综复杂,难保不会拿虞兮的户籍做文章;蜀地相隔甚远,置有益州路、梓州路、利州路和夔州路,统为川峡四路,内里繁荣,又因路途多险峻,有不少隐姓埋名的世家在内。金风细雨楼和蜀地现任的知府们关系紧密,在彭山有几处茶场经营,所以遮掩虞兮的身份并非什么难事。

      同时,苏梦枕宣称。
      楼里的虞娘子非江湖儿女,是母亲闺时密友的独女,因父母双双离世,无依无靠,才前往金风细雨楼投奔。

      如此一来,虞兮身份也算彻底落定。
      哪怕真有江湖内的人想查虞兮的信息,也会无法查清;她出身书香门第,作为闺阁女子,自然不会名声在外,被众人所知。能得到的信息,仅是只言片语,模糊不定‘似乎有这么一家人’。

      琉璃似的眸里诧异一闪,虞兮动作自然地推开茶盏,道:“我自幼不喜此类茶,让方公子费心了。”

      若说之前对方应看,虞兮还隐有惴惴不安感。
      现在这份不安,也因他的几句话静下来。心里多了几分计较,方应看有本事在身,见面至今,表着深情不能至此般把她的事情抖得清楚。也正因如此,虞兮才确定小侯爷方应看并不如他表现出的神通广大,事事皆知。

      她又不是这时代的人。
      面对跟官府沾边的势力,自不敢有丝毫懈怠,怕露出破绽。尤其,方应看亲眼见过系统的特效,比起狄飞惊,他这样笑着对人的才是最可怕的,指不定怎么盘算着把她当‘妖邪’给灭了。

      方应看此人深不可测,全然不提那件事,但一言一句不着痕迹的透出,他对汴京内发生事情的掌控力。

      他知状元楼她与苏梦枕的相见,又知狄飞惊盯着长凤楼,却不知状元楼外的爆炸有她的手笔。
      虞兮确定方应看不知,若方应看有所怀疑,估计不止会用凤哥失踪的事来试她的底。同时,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登门拜访长凤楼,已言明会尽量拖延官报抵京的时间,这才过去一天方应看便收到消息,说明他的眼线分布,多在汴京城内以及官府之间,还未渗透得无孔不入的程度。

      这样一来。
      虞兮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操作。

      方应看到道:“娘子不爱吃茶?这可是稀罕事。”

      论说本朝人无不爱茶,无不饮茶。
      连当今官家都著有《大观茶论》,上至朝廷各级,下至黎民百姓,对吃茶、饮茶之事已蔚然成风。如她这般直言自幼不爱,实乃罕见,随后方应看联想到探回的消息,虞兮自幼双亲离世,仅被一老妇养育,直至妇人也离世,才遵从母命从蜀地来到金风细雨楼。

      如此细想下来,虞兮一无长者相护,二无师长教导,她一些不顾世俗的举止到也合理起来。方应看仍时时回想着那江上,月下的星河流转,云雾朦胧,似仙似梦的广袖曼舞,玫瑰香气溢满江。

      方应看每每回想,深觉沸热难止,仿佛只有揉着,握着,把玩着那身冰肌玉骨,才能消退这燃起的欲/火。
      他掩下骇人的心火,道:“娘子来汴京多时,惊遇六分半堂,受了堕江之苦。好不容易归京安顿,我特地寻了蜀地的橱役备在府邸,想设宴为娘子接风洗尘……。”

      蜀地有此等绝色女子,为何久不闻其名?
      早是知晓,也不会给苏梦枕讨得佳人欢心的机会,他取来蜀地上供的茶团,想和人拉近关系,可惜虞兮不爱吃茶。

      北宋时期‘饮茶’文化,和现代的‘饮茶’迥然不同,虞兮怎么会喜欢?
      在《宋史·食货志》有记载的两类茶:曰片茶,曰散茶。时又以‘片茶’为主流,辅以‘点茶法’。而‘泡茶’的方法,直到元明才出现,流行起来。

      摆在虞兮面前的茶盏,盏内汤色清白,由伺候的侍女细细磨出,以沸水、茶筅慢慢制作而成,总而言之是惊喜的工作;画舫内的侍女窈窕秀美,举手投足芳香四溢,待制完茶,齐齐恭敬退身至绣屏后,正在蒸茶,点香,空气中不时有清新回荡,显得尤其别致雅趣。

      虞兮对加工序繁杂制成的茶,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此时的‘茶’对她来说更像‘汤’、‘抹茶’、‘奶茶’等等,唯独不算做茶。陈鱼喜欢喝茶,寇不疑也爱,所以她对茶有几分钟意,她喜欢红茶,涩中淡香盈口。

      这是属于她的执着,虞兮撇过茶盏,打断,“方公子,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凤哥之事。”

      何须绕圈。
      绕来绕去,试来试去。虞兮明白方应看说的蜀地的事不过是在试探,而她沉默寡言也是不想露出被人抓住的把柄。与其这样下去,不如直接摆到明面上来。

      小侯爷——方应看。
      方巨侠之子,得传[血河神剑],在江湖赫赫有名。同蔡京交往过密,在权贵官宦密如云的汴京,能左右逢源,足以证明他是有些手段在身。

      见过王小石这款,虞兮不信沉溺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会是纯如稚子的纯爱战士。哪怕,方应看眨着卡姿兰大眼,眼里都是戏,她都只想为他的演技鼓掌。

      方应看发怔,道:“凤大人,无情捕头都是朝廷肱股之臣,事关两位的安危,当地官府即使想瞒,也不可能一份奏报不送。”
      说完,他眼里有狡黠之意,取出一份信件,“毕竟,江陵府还有不少人仍归属蔡相,这点儿事情当会早早递到馆驿,诸葛先生能拦一封,但如何拦得住第二封?”

      “你的意思……还有第三封?”虞兮凝视着那封信,揣摩着方应看的意思。

      方应看笑道:“第二封送到该收的人手里,就不会有第三封,只是若到不该去的人手里,那才会有第三封。”

      “哦,这意思是你拿到,就不会有第二封,”虞兮了然,“方公子和蔡京关系匪浅,所以你拿到的这封信,已知凤哥的事情,那……蔡京喃?”

      方应看瞪着眼,惊愕道:“虞娘子同凤大人才是亲密,竟直呼蔡相名讳。”

      “蔡京的名字又何呼不得,”虞兮觉着好笑,她看方应看自上到下,每根发丝都是戏,独独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公子直说你要什么。”

      信封抵在下颚,方应看悠闲地靠向椅背,仔仔细细打量着虞兮,俊逸的面容生出玩味儿来,“好啊,娘子是要贿赂我?”

      虞兮假笑,“贿赂谈不上,这封信你既然拿出来,必有用意,我们绕来绕去何苦?方公子既说要交朋友,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你说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地,方应看见虞兮说得头头是道,义正言辞,为‘朋友有难,两肋插刀’这句话捧腹大笑起来;他笑得浑身发抖,凤眼的眼角渗出泪花来,信封也如风中柳叶随着他抖动。方应看愈发喜欢虞兮起来,这性子……真是独特,绕来绕去他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绣屏后,蒸着茶团的侍女恨不得,每了耳朵好,要知这等事,岂是她们能听到得?手下取茶的动作一顿,茶团滚落,好在另一位女子稳重,手脚极快地用一碟接住,失误的侍女当下额头冒出冷汗来。

      方应看笑得仰头,后颈抵在木椅的搭脑(椅背最上端的横条),绣屏背后的声音再小,也逃不过他的耳目;一手搭在椅背,食指轻敲着,立在门外的男子之一,不声不响走入画舫内,他身着白衣,最值得注意的是手,软哒哒,如棉花的手。
      男子面色冷峻,绕至绣屏,看见男子的侍女皆是目露惊色,慌乱地抱作一团,她们已知接下来的命运。这位是公子护卫之一的‘兰花手’张烈心,一手毒辣的功夫,她们见识过多次,只是唯独没想到会落在自己身上。

      张烈心冲两位侍女,干瘪瘪地一笑,笑得不算好看,甚至可以是皮笑肉不笑。他知小侯爷的意思,刚才的话落到这两位耳朵里,很可能会落到别处,不如干干净净。
      他正要动手,举手却发现练就‘素心指’柔功和三十年‘落凤爪’阴劲的手,无论如何都只是高高举着,仿佛变成一杆枯萎的竹竿;更可怕的他想要动身,发现自己经脉尽锁,如何都动弹不得,唯独一双眼睛还能左右上下晃动。

      张烈心发现一枚银晃晃的绣针,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得扎在了他太阳穴的位置。他努力转动眼睛,几乎让眼睛都快转到脑后,才堪堪发现抹银光闪耀,连着一丝细细的,透明的,在半空若隐若现的丝线穿过绣屏。

      “怜香惜玉是人的本能,如花的年纪,经不得吓,”纤指轻柔地掠过耳畔,抚过粉艳的芍药,右手小指绕着一抹银线,大指与中指拈作兰花指,隐见指间压着银线,虞兮‘啧啧’几声,似在惋惜,食指微微拨动银线。

      绣屏后,张烈心即可浮起痛苦的神色,颤着手承受千斤之力一样,以至侧颈浮现暴起的青筋,直至面颊都开始涨红到发紫,手才缓缓垂下贴放在大腿外侧。

      同‘兰花手’张烈心,并称铁树开花的‘无指掌’张铁树已然逼近。
      他的手掌怪异,四指萎缩,拇指粗短肥壮,另一手却又细得要命,指端像竹签,有不见指甲痕迹。两人在江湖颇有地位和威望,如今‘兰花手’张烈心被轻易制住,他细掌裹挟着厉风,袭向女子肩部,想要卸掉她的力道,又不至于伤到那张千秋绝代的面容。

      劲风,掀动柔软的几缕碎发,发丝飞扬间似云雾有仙子回眸,晶莹剔透的眼睛,如最洁净的湖泊,最干净的镜子,映出张铁树的模样。
      此刻在那水一样的镜子里,张铁树看到的自己丑陋异常,以至于动作一滞;鼻息下馨香,而额中多了一根银针,他也同张烈心一样,落得无法自主的境地。

      虞兮笑靥如花,“公子先听我一言。”
      方应看眼里乍现精光,随即委屈地唤着对方,“虞娘子,我是想为朋友两肋插刀来着,你可不能□□两刀啊。需知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出去,对凤大人会造成影响,也会害得我无法再在蔡相面前周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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