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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晨光熹微,朝露日升。
      一夜过去,不知娘子小院里的桃花是否依旧,还是开出更多的花瓣,或是凋零殆尽。

      知晴依着床柱,拿着绣绷。
      她绣工向来精湛,锦帕上的玫瑰盛开正艳,形态逼真,细腻柔美;轻咬丝线,端详片刻,发出声悠长沉重的轻叹。

      “原来,你也会武功啊。”
      知晴不舍地抚摸着玫瑰,每一片花瓣都各有其态,是她倾心之作。

      放下绣绷,缓缓抬眸,她道:“一直以来,恐怕都是我独自演戏,还以为能聪明到骗过所有人。我还能称呼你‘小鸽子’吗?”

      小鸽子坐在圈椅间,“知晴姐姐,你可以一直叫我‘小鸽子’。我屠鸽上金风细雨楼也是机缘巧合,并非有心欺瞒,你对我很好,是个好人……。”

      杨总管命她看守知晴,以避免人了断,或是与其他人联络。
      在屋里静坐一夜,小鸽子就看知晴绣了一夜。

      知晴虽抱着不可说的目的来此。
      但她对自己的心,对自己的照顾,不掺一丝虚伪。

      身为家中幼女,无论是哥哥,还是阿爹娘亲对小鸽子都相当宠爱。

      到了金风细雨楼,本是为避不长眼的高衙内。哪知道还遇见除了亲人外,第二个照顾、疼她的人。

      当然,小鸽子心里第一位永远是娘子,委屈知晴排了个第二。

      “好人?”
      知晴目光轻颤,似无奈自嘲地苦笑几声,“我若真是好人,便不会让娘子落入恶人之手。”

      “那不是你的错,”小鸽子站起身,疾步到床榻边坐下,“知晴姐姐对娘子的心,我也能感受到。近日入夜你总是心神不定,睡不安宁,梦里时常惊醒。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知晴垂着头,眸色拢着云雾,黯淡无光。
      纵然如此,她的确想过娘子的话,因此犹豫该不该告诉杨总管。

      这条命,早该在十年前做下了解,而不是一次次苟且偷生,牵累她人。

      忽听。
      开门声。

      屋内两人神色微变,小鸽子是欣喜,而知晴是一半忧愁,一半期待。

      “五哥!”小鸽子飞扑过去,扯着来人衣袖,“可是把娘子寻回来了?”

      屠五视线越过妹妹,落向愁眉泪眼的知晴,“公子要见你。”

      “喂。我问你话喃!”

      “别闹,”屠五难得对妹妹严厉,见她不依不饶,道,“我已联系娘亲,明天你就离开金风细雨楼。”

      “为什么!?”小鸽子甩开屠五的袖子,气得眼角发红,抖着声音道:“你凭什么能做我的主。我不管,我要在这儿等娘子。”

      知晴按住要发飙的小鸽子,“我同你去见苏公子。”

      小鸽子委屈地拉着知晴,“我也去。知晴姐姐,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娘子也在。”

      “娘子不在。”
      拉下小鸽子的手,双手合拢地包住,龙蕊髻的蜻蜓虫簪,两翼微动,知晴叹声道:“娘子该是出事了,接下来楼里说不定还有大事会发生,你虽有些功夫在身,可毕竟是女子之身,不如早早回家为好。”

      小鸽子还在消化‘娘子出事’,她以为有苏楼主出马,昨夜还有那么多人马出行,必然能带回娘子。

      现在听知晴的话,再看哥哥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倒退着跌坐在圆凳,眼泪自然而然滚落下来,哭得极为伤心。

      见知晴点破,屠五知妹妹的性格,若他现在过去,肯定会被当做目标‘攻击’。

      顿时无安慰的意思。
      并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知晴带去见公子,他便把小鸽子独自留在屋里。

      反正傻鸽子自小喜哭,等哭过后,自然而然会好起来。

      在家时,有翁翁,爹娘,叔伯和堂兄弟们宠着,屠鸽天真烂漫些亦无妨。
      可人终究要长大,明白一些事情,哭是无能为力的行为。
      ……。

      经一处曲折长廊。
      屠五发现老实跟着自己的知晴竟停下脚步。

      廊外。
      碧绿清池面飘动着几片粉白花瓣,池边栽种翠色的兰草,几棵柳树树枝低垂,轻轻刮过池面,惹出一圈涟漪。

      “小鸽子是女儿。你刚才的话实在生硬,她会感到难过。”

      屠五抱着长剑,转身,目光凌冽地看去,“你是在教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妹妹?”

      女子哪怕眉宇有疲倦之意,仍然是清新佳人。

      半分不惧屠五看来的目光,她反而淡淡勾唇浅笑。像是在对屠五说,又像是在对看不见得人道:“是啊。正因是自己的妹妹,才要多些包容和温柔。”

      知晴轻步缓行,等到屠五身边时,“以前我也有妹妹。她有些笨拙,有些天真,总想着世上多好人。我对她严厉管束,从不允许忤逆,她也乖巧……只是当她离开后,我才发现自己从未待她温和,从未与她好生相处过。”

      “其实,我很羡慕你和小鸽子的兄妹之情。”知晴拭着脸颊的泪,光是想到那孩子,愧疚的疼痛就会开始啃食她。
      “虽然在你面前,她表现得叛逆难驯,但总会下意识说出‘我哥哥’,她是敬重你的。”

      “所以?”屠五审视着知晴,久久片刻道:“我不会替你在公子面前说好话。而你,也不必担心我与屠鸽的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认为知晴是在玩弄心机。
      甚至不觉得自己对待妹妹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只是懒得跟傻子说太清楚。

      按屠五的脾气,若不是知晴点破,他甚至不会告诉小鸽子太多,顶多把人一股脑塞回去。

      小鸽子喜欢娘子。
      那,等娘子回到楼里,他自会告知。当然被点破,就到给傻鸽子上一课。

      知晴楞半响,后泄气般道:“难怪,小鸽子会对你这个兄长,又喜又恨。”

      屠五挑眉:?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帮我求情,”知晴说完挺直腰背,一改入楼的风流柔弱的体态,昂首道:“不用以为我是在这儿耗时间,带我去见公子。”
      ……。

      正厅。
      苏梦枕看守右掌间的伤口,拒绝三姐的包扎。

      寻了一夜,未找到虞兮的踪迹。
      他此时面色沉沉,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着。

      “那个凤捕头当真如此不讲理?!”
      况三姐观苏梦枕的伤口,言语厉色道:“好大的官威,耍到我家公子头上?茶花,你们是做什么的,怎么能让他对着公子使鞭子?”

      茶花道:“我也想,可公子不让啊。”
      说着,壮硕的汉子,眼里还染着委屈之色。

      那凤薛人,大半夜出行,身边都陪着花楼小姐。
      看起来就是急色的人,那些武林里的小娘子怕不是瞎眼了,谣传他英俊不凡,天神之姿态……。

      明明是长得娘们兮兮。
      阴柔诡异,还精气不足的模样。

      师无愧道:“凤捕头,似乎认识虞娘子。”

      “凤薛人的信息在楼里记载太少,出世即巅峰,”杨无邪拿不准这凤薛人的身份,再听他竟认识娘子,便看向苏梦枕得到确定的颔首,他思索道:“若他认识娘子,怕是不好应对。”
      总不能又是一(神仙)吧。

      况三姐将止血消炎的药洒在苏梦枕伤口间,瞪眼长得都不省心的人。上完药后,把一应物品收回药箱,‘砰’地重重关上箱子。

      大家入楼时都受过三姐照顾,她也算是半个长辈,见人如此,在场的男人们纷纷一颤。

      背起药箱的况三姐,道:“管他好不好应付,虞娘子是我们金风细雨楼的人,更是公子未来的夫人,若他凤薛人有什么……便放马过来。”

      在外公子已称娘子为‘内子’。
      况三姐便认,这是楼里未来的夫人。谁要敢动公子的人,她况三姐可不止会医人,还会使毒。

      “你们,尤其是你,”况三姐挽起衣袖,把在场的人挨个指了一遍,着重点着垂头的花无错 ,“我要去分舵一阵子。别等我回来时,虞娘子被别人截了胡。花无错,此次若不是你出了纰漏,娘子会被掳走?哼,以后你要踏入我的药房,是个药我都给你苦三分。”

      脸色涨红,花无错颓然得耷拉着头,不敢反抗。

      苏梦枕苦恼道:“三姐……。”

      况三姐才不理苏梦枕。
      她可是给人号过脉,公子同娘子胡闹的,也不看看身体!

      尽管,脉象不见异样,或是虚弱,但闹得狠了总会对身体有亏损,年轻还好,往后日子喃?

      三姐擅长调理,养生。
      认为情事上要有度,要配合经法行事,这样对女子有益,对男子同。

      心里这样想着,瞥眼在场的人。
      凑近苏梦枕,况三姐道:“回头我给你留本《素女心经》,以后不能再胡闹。”

      苏梦枕:!!!
      当着几人,被三姐提起此事,他只感到耳热,不自然咳了几声。

      其他人则是各看各的。
      这种事,由女性长辈提起,实在怪异,只能当做没有看到公子求助的眼神。

      “瞧他们做什么?”况三姐对在场人的身体,可以说是了若指掌,都是些不安生的小子。

      她凑近苏梦枕,低声道:“你与娘子已有实,谁都不能带走她,定要早日寻回。……而且,我怕,我怕——娘子会有珠胎在身。”

      刚才的赧然尽褪,苏梦枕一震,看向况三姐。
      想到这种可能,他声音略变得暗哑,带着种冰冷,“三姐,放心。我会尽快带她回来。”

      况三姐欣慰点头,自己说得是一种可能。
      而且,在给虞兮调理身子时,发现她的身体是极易受孕的体质;公子又与娘子胡闹一场,万一,这万一就结了果子,如何能让人在外面飘零?

      她马上要去分舵。
      留在楼里,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这些事情叮嘱全面了。

      公子再如何精明,也是个男子。女子身上的事,怎么可能想得全?

      三姐离开。
      厅内只余下几人。

      苏梦枕吩咐花无错去盯着六分半堂的动静,人立刻跪下受命。

      “事一,不能再二,”苏梦枕冷冷地瞧着人。

      花无错颈间瞬有汗毛倒立,头垂得更低,“是!”

      他知道,自己在苏梦枕心里终还是留下了怀疑。昨夜的应变,暴露六分半堂的接应点,已经不足以取信他。对方把盯六分半堂的任务交给自己,怕是想看他接下来的行动。

      一步错,步步错啊。
      为倾城之人犯错,花无错不知到底是对,是错。

      “凤薛人把雷滚、小公子都带回六扇门,恐怕也能得到些许线索。师无愧,吩咐下去,盯着凤薛人的动向。”

      师无愧:“是。”
      他不同刚才的花无错,而是拱手便退。

      “茶花。”
      茶花:“公子,吩咐。”

      “你,”苏梦枕沉吟片刻,“算了。”

      茶花:???
      公子你说啊!!

      杨无邪:“公子。屠五把人带过来了。”

      知晴。
      因她的进入,牵出一系列的事,发现古董是内奸,就是不知此人背后又是何方势力。

      “苏公子。”

      “知晴姑娘。”
      厅内的女子,挺直身子,倒不像是来被询问的。
      她像棵亭亭玉立的白杨,直视着正前方,在等待命运的决断。如自己这样混入的奸细,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好下场,只可惜娘子将毒针收走,若有毒针在,面对险境或许还能一了百了。

      金风细雨楼,是正道,是白道。
      但,江湖之中哪有那么多的黑白之分,无非是因为苏公子和老楼主为人磊落,自有约束。

      所以,知晴无法去赌。
      娘子还在的话,或有一线生机。

      见屠五来就要送走小鸽子。
      知晴便知道,怕是娘子出了事。既然如此,苏公子会放过伤到娘子的自己?

      苏梦枕对知晴不卑不亢的态度,生出几分欣赏,取出一小盒,里面有虞兮留下的东西。

      将盒子一抛,落向知晴,“打开看看,兮儿离开前给你留的。”

      盒子里有东西滚动。
      接着的知晴,一时不明白苏梦枕的意思,想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折辱自己,进来时,他的目光冰冷却无恶意。

      她抬眼快速扫过坐在龙头位上的人,再看眼杨无邪等人。

      定下心,打开盒子。

      盒子内。
      赫然是一粒药丸。

      此物,知晴再熟悉不过,连忙取出,凑近细闻。
      确认是‘相思’的解药,她不敢相信,轻轻再药丸表面尝了一下,眼神不安得左右飘动,捏着药丸,卸了力气跌坐在地。

      娘子!?
      知晴痛心,顿时泣不成声。
      原来她早已为自己想好了后面的路,而因为自己的犹豫,害得她最终被人掳走。

      女子悲戚难抑,最终匍在地面,鬓发乱散。这并非是逢场作戏的虚假,是发自肺腑的痛哭。

      待悲哭许久,知晴向着苏梦枕拜身,“知晴愿听苏公子差遣。只求,公子助我恢复内力,容我寻找娘子。”

      “我愿以天宗与六分半堂,湖北勾结的官员的名单送给公子,以证明我的决心。”

      苏梦枕未立刻答应,“湖北的事情,我已经有派人前去,你的名单对我无用,也证明不了什么。”

      “能。”知晴斩钉截铁,“他们要抓与金风细雨楼有关联的官员家中幼子,以威胁他们站到六分半堂一边,其中有闻巡抚的独子。”

      苏梦枕几人惊骇,很快冷静下来。
      “你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知晴再次拜,“我身中相思,只能受困小公子。如今既然解了相思,我愿以性命为保,从此生死只为娘子。”

      有人能以性命护着虞兮,苏梦枕自是愿意。
      同时,他也明白这绝不是虞兮所想,“这些话你可以试着对兮儿说。但我相信比起让你为她死,她更希望你为自己活。”

      知晴倏地抬头,震惊之余。
      她哭笑起来。

      是啊。
      她的娘子总是如此温柔。

      为自己而活……,为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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