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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小兮。爸爸妈妈最爱你,所以要听话,不要跟你那个白眼狼哥哥一样。记住,要听话。’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听我们的话!’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像你哥哥!’
      ‘我们只有你。为了你,爸爸放弃了哥哥,你要变得优秀,不要让我们后悔。’

      白发苍苍的父母,年幼的幼童,狭窄的房屋,发霉的空气。

      怨恨的哭诉。
      无尽的思念组成一个家。
      ……。

      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娘们凑在一起,手里提着五颜六色塑料袋,朝不远灰扑扑小楼的楼梯口坐着的娃娃,投去稀罕打量的目光。

      ‘诶。那谁家孩子,怎么生得跟年画似得好看。’
      ‘虞丰年家的娃啊。’

      ‘孙女儿?’
      ‘呸,什么孙女。人家老蚌生珠,拼了个女娃娃。哎哟,那长得啧啧好看,我看了都想拐回家养。’

      ‘得了吧。虞丰年家老婆那么大年纪生啥啊,这不胡闹,拖累他儿子吗?那小子我记得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啊。’
      ‘虞家小子就别提咯。八年。到现在都不肯回家看老两口。不然,虞丰年犯得着再拼这个?人都说以后当大儿子死了,指望这小闺女。’

      ‘不能啊。我记得老虞可稀罕自己那儿子,怎么突然闹成这样,父子哪有隔夜仇?生个小的就能省心?’
      ‘谁说不是……。’

      ‘诶,我怎么没见过这孩子啊。’
      ‘虞丰年和他老婆想再养个小天才。人家管得可严咯,都不带这小孩儿出门,成天关在家里,也不许人去学校,说是学校教坏他的大儿子,这小女儿要自己教。咱们居委找过几次,想要调解,他们就搬回老家躲了好几年。’

      ‘嗨!你们看,那是不是虞丰年家?’戴着红绒线帽的大娘,瞄到一点儿火光,吓得双唇发白。

      几人顺着她的说得方向看去,正听伴随‘砰’得炸裂声,位于灰色旧楼的三层的一间窗框破旧的房屋,窜出巨浪一样的巨大火苗与黑色浓烟。

      ‘着火,是着火了。快。快报警。’

      ……。

      一时。
      整栋本是安静的小楼,顿时沸腾如烧开的铁锅。

      住在里面的人门被外面动静引了出来,瞧这黑烟滚滚的架势,瞬间受到惊吓,立刻返回屋子,拖家带口的如鱼惯出。

      小小的虞兮眨着黑黝黝的眼睛,安安静静坐着。
      哪怕右侧的楼梯已经踩得震天响,她仍坐在小凳上。

      每日搬着小凳子在楼梯口坐着的虞兮,除了眼睛会眨动外,基本同洋娃娃一样乖巧、漂亮。
      附近有不少孩子想跟她玩儿,都会被她木头一样的反应劝退,渐渐在小孩子间她有了个外号‘傻子’,‘漂亮的傻子’。

      原本空荡荡,宽阔的广场,被越来越多的人挤满。
      他们像杂草一样密密麻麻,挡住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直至连一点儿树冠的枝叶都看不见,虞兮的眼睛渐渐灰暗下来。

      歪脖子树。
      是虞兮唯一的朋友。

      它的每一点儿变化她都知道。
      每天能够跟歪脖子树,静静待上半小时,是她最开心的时间,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虞兮感到内心空空,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失落。

      今天在外面坐得太久,已经超出规定的时间。
      她把歪脖子树冠的树叶数了一遍又一遍,往日数完一遍就是半小时,这次她数了三遍。

      不想被讨厌的话,该回家了。
      卷翘浓密的睫毛往下半耷,虞兮盯见水泥地面,有只落单的小蚂蚁,念着:‘不够聪明,不够听话,不够乖的孩子……会被扔掉。所以,蚂蚁小姐是被扔掉的孩子吗?’

      蚂蚁的触角在虚空中上下摇摆着,不知道是否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虞兮听不明白,也听不懂。
      她跳下小凳,看着被吓跑的蚂蚁——不想被扔掉,就要做个乖孩子。

      虞兮希望蚂蚁小姐能够回家,因为她也要回家了。

      小小的孩子穿过汹涌下来的人群,扒着扶梯往楼上走。
      而下行得人有老有少,大家都被这突入进来的大火吓到惊魂未定,很难把注意力给到身边。

      正因如此,虞兮才能慢慢地来到起火的楼层。
      此时楼层已经被浓烟密布,呛鼻得烟味,灰黑的烟雾。她在爬楼时不小心吸入一丝烟气,猛烈地咳嗽起来,脸充血般的开始发红。

      看向浓烟滚滚中隐约冒着火光的方向。
      虞兮一边咳嗽着,一边眼睛开始流泪,逐渐被熏到睁不开眼,却仍然坚定向家的方向走去。

      仿佛在浓烟与火光里有一扇门打开,里面坐着爸爸妈妈,他们正重复着那句话。
      ‘早些回家。早些回来,我们一家吃最后的团圆饭吧,你哥哥也要回来。记住,要做个乖孩子。’

      当小小的孩子被浓烟包住,倒在楼道。

      一双粗壮的手捞起虞兮。
      是住在同楼层的王二娘,她面上系着湿毛巾,戴着游泳镜,抱起虞兮转身开始往楼下跑。

      王二娘尽管体型微胖,还抱着个孩子,但分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她一冲出浓烟雾,便受到热烈得关注,因大家都见到她怀里抱着个孩子,赶忙围上去看看两人有没有伤着。

      扯掉熏到发黑的毛巾,王二娘拍着胸,大口喘气,一副惊魂未定,道:‘老虞家着火了,门都叫不开。这闺女还傻愣愣往家走,辛亏我出手快!’

      ‘小虞跟我待着哦,别上去。很快救护车,消防队的叔叔们就会来…别怕。’

      ……。

      高温迫使附近房屋的窗户接连炸碎,玻璃碎片在骇人的火光下,发出橙色的闪光,像绚丽的烟花。

      小小的虞兮趴在王二娘的肩头,揉着发疼的眼睛,脸熏得灰扑扑。

      她安静地看烟花一样绽开的碎片,悉数落在地面散开,地面立刻如铺了一地水晶糖似得,看起来亮亮晶晶。

      专注地盯着地面,想着这些水晶头尝起来会不会同童话故事里说得那样,是甜的。

      可惜,虞兮并不能选择捡一块来尝尝。

      那年冬天很冷。
      是虞兮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寒冷。

      同样,这个冬天也很热,灼烧着的热,给她留伴随终身的烫伤。

      那次。
      虞兮没有做个乖孩子,没有听话按时回家——也因此活了下来。

      ……。
      》》

      埋藏的记忆再次苏醒,拉着虞兮陷入梦魇。

      陈旧的房屋。
      父母模糊的容颜。
      烧焦的气味,怨恨地注视,愤怒地质问,以及幼年的自己……。

      一切定格成画,画又如蜡一样开始融化。
      所有的人物、景色,都在高温下被扭曲,最终融成复杂深色的液体,丑陋又恶臭。

      熊熊烈火的火舌,将那一幕幕的画面吞噬殆尽。
      烈焰突地拔高冲天,犹如翻起的巨浪。

      年幼的虞兮在大火面前,正如当年那只走丢的蚂蚁,渺小又无力挣脱。
      这把大火,似乎要将她烧死,烧死在那年冬季。

      ……。

      扭曲的思念。
      窒息的爱意。
      组成家的四壁,试图将她重新困在其中。

      恐惧迫使心跳加速。
      快到宛若击鼓,发出沉重,剧烈的咚、咚、咚、咚……的震响。

      “哈呼!!”
      吸入一口气,再大口喘出。

      虞兮鬓边被冷汗浸湿,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如针,再缓缓释放成浑圆的黑珠。

      恶魔一样的梦褪去。
      苏醒过来后,现实里的身体酸软,疼痛蔓延四肢,额头尤为难受发胀。

      眼前世界是迷蒙不清,又花影重重。
      虞兮黛眉拧起,美目盈满水色,粉白的面颊独剩惨白。待缓过许久,视觉才恢复正常。映入

      眼帘的是发黑发黄的草屋顶,回想着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试着驱动手指,摸着身下粗糙的草席。
      下面垫着干草,稍微动动身子就能在耳旁听到‘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儿是什么地方?
      闻着空气弥漫着的柴火气息,里面夹杂着淡淡的饭香。

      虞兮环顾四周,发现这是间由夯土修葺的房屋,四面墙壁为土黄色。右侧的墙壁有个方方正正的直棂竹窗,以一短杆撑起,阳光透过窗棂缝隙,分成数缕,斜斜照入。

      光线里漂浮着细细的尘埃,发出晶莹的光。

      “桃花娘娘,醒啦!”
      阿音捧着陶碗,里面盛满药汤。步入寝屋,惊喜发现木床上的人已经醒来。

      桃花娘娘?
      谁是桃花娘娘?
      虞兮用手背试额,发现体温滚烫,连牙龈都在发酸。过烫的体温,意味着她正处于高烧状态,需要尽快服用退烧药。

      费劲儿地撑着身子,虞兮缓缓坐起来身,这动作耗费了许多体力,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令她不得不闭上眼缓和。

      阿音把陶碗放下,动作灵敏得爬上木床。
      别看小姑娘个头不高,但行动敏捷的像只毛茸茸的金丝猴幼崽,形容她为金丝猴幼崽,全因那头有些发黄毛躁的头发;白日由母亲绑好的发绳已经松松,头发自然不会老老实实,东一边得冒出几缕,西一边得支起一撮。

      “桃花娘娘。快把药喝了,就不会那么难受咯。”阿音跪趴在虞兮身边,看她忍着痛苦的模样。连忙把母亲熬好得汤药碗端起来,摇摇晃晃地捧在人面前。

      苦涩的药味。
      虞兮初闻,差点儿没吐出来,辛亏她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难抑得干呕起来。

      “阿音。”

      “娘!”

      扎着头带,配着球簪,系着襻膊和围挡的妇人,缓步从外间进来。
      她本是鹅蛋脸,两眉细长,有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无奈太过消瘦,瘦得似一阵风都能吹到般,便多了些柔弱可怜的味道。

      阿音放下碗,爬下木板床。
      向自己无所不能的阿娘求助,“桃花娘娘,这样子没法喝药,怎么办呐。”

      摸摸抱着自己大腿的阿音,妇人消瘦到有些内凹的脸颊,有了丝笑意,道:“我来给桃花娘娘喂药,你去帮石头割草,喂喂大黄牛。”

      “小哥不可以自己去吗?”

      妇人抚过女儿乱飞的发丝,“大黄牛吃的那么多,石头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快去。”

      阿音不情不愿,她想同桃花娘娘一起,可面对娘亲,又不得不从。
      一步三回头,直至出了门。

      “小妇余意,娘子可称我余二娘。”余二娘拿过几块枕头叠着,扶着虞兮向后靠着。

      石头,阿音今日下山帮姑婆(婆婆)家放牛。结果,竟早早驮着一衣着华贵的娘子回来。

      余二娘怕两人惹出事端,询问后得知。
      这位娘子在老树下昏倒,阿音和石头都认为此人是她往日讲得故事里的‘桃花娘娘’,还拿回一张银光闪闪的长毯。余二娘觉得蹊跷,把人扶下黄牛,见女子衣袖间有桃花花瓣飘落,再看向他们回来的路,女子身上的桃花,竟洒落出一条□□来。

      再看女子容貌。
      当真是神妃仙子不为过,病容都难掩风华之姿,世间俗人如何能生得出这样的容颜。

      世上的关于妖鬼神仙之事,余二娘原是七分不信。
      面对此情,此景。这份不信,不由弱了五分。

      无论此她是人,是妖,是神仙,如今也无从询问。
      既然孩子们将她带回来,总不能见死不救。余二娘吩咐石头篱外的李树的花花瓣,到家门口一路的桃花小径,把李花扔上去后让黄牛把路踩实。

      此事不可对第二人说起。
      若有人询问起这些异样,就说是他们兄妹淘气,把家门口的桃树李树的花,洒落一路。

      “此地仅我们孤儿寡母,又在山腰间独住,娘子不必担心会有外人发现你。”余二娘端来陶碗,试过温度,“这碗药能祛风寒之症,虽是苦了些,但娘子一直高烧不退,对身骨都有影响。”

      虞兮看着靠近嘴边的药,她口干舌燥,身体疲倦难耐。
      望向余二娘,见人的目光真诚里透着善意,再看眼周遭的确是农家田舍,听她说起家里人口,心渐渐定下来。

      接过陶碗。
      虞兮咬牙,还是一口喝了下去。那药的确苦涩,但比起三姐的药,又要好上许多。

      余二娘接过空碗,“娘子再睡睡吧。等你好些,我再来看你,那两个泼猴我也会拦着,不让他们打扰到你,请放心住下。”

      虞兮躺下前拉住女人的手,“你,我该如何报答你们。”

      “何谈报答,娘子不嫌弃着茅屋破旧就行,”余二娘对女子好感高不少,她安抚地拍着人的手。

      温热的草药下肚,虞兮渐渐生出困意。
      因为余二娘已经把名字告诉给她,她便想告诉余二娘自己的名字,可终是抵不过迅速袭来的黑暗,沾床就睡了过去

      [余意好感+60]
      [阿音好感+100]
      [石头好感+80]
      [方应看好感+90,心动值+60]
      [狄飞惊好感+30,心动值+40]
      [小公子好感值+20,心动值+20]
      ……。
      [合计新增好感值380,请宿主谨慎使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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