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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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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秦玉鸾已经有小半天的时间没联系,祁霄在九幽阁处理事情的同时一直分心给人发消息。快下午四点的时候,她打来电话,说今天回不去了。
之前监盘的照片要临时补上几张,她们下午又在银行排队太久,没腾出空来。秦玉鸾只能在当地住一晚,第二天拍完照回来。
祁霄应声说好,又关心了秦玉鸾几句。可对方似乎心情不佳,语气不像以前一样热烈。他问了一声怎么了,秦玉鸾那边好像还有别的事情,也没回答,匆匆挂了电话。
天罗珠到现在也没个踪迹,但巫沉仔细检查翠含伤势后,发觉这群妖厉害的妖器并非只有天罗珠一种。此事蹊跷。然而最近妖们安静了许多,并不故意挑衅滋生事端,除了打伤翠含以外。
思及此处,祁霄走到了九玄处去看翠含。她被翠香接回后才得知眼下情况,之前的经历也被告知个七七八八。见祁霄过来,仍是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说道:“上仙好。”
九玄处本就是给仙提供住所的地方,有些仙不爱与凡人打交道,便经营起这间中药铺子来,歇就歇在九玄处。这里地方大得很,倒也不用担心彼此会有打扰。
翠香与翠含一起修炼成仙,感情极好,她不放心翠含一个人在这里,于是每天下班之后都会过来看她。
祁霄伸手探了一下翠含的仙脉,说道:“恢复得不错。”
“多谢上仙关心。”
祁霄点点头,起身欲走,这时,翠含叫住他,问道:“上仙,我还要在这里休息多久?”
因为没了记忆,对于凡间这些东西还要从头开始适应。担心她在凡人面前生出破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祁霄才命翠含歇在这里。况且,也方便巫沉过来照顾。
祁霄问道:“怎么了?”
“我...”翠含不太敢直视祁霄的眼睛,垂下脑袋,小声说:“上仙,翠含只是觉得此处沉闷,还请上仙体恤一二。有翠香在,翠含在凡间不会给上仙添麻烦的。”
翠含一向乖巧安静,嫌闷这种事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因此,祁霄还真有些疑惑了。只是他心里惦记着秦玉鸾,也没有太在意这回事。祁霄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跟翠香回去吧。”
翠含高兴地说道:“多谢上仙!”
翠香赶到九玄处时,眼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自己相识多年的姐妹抱着膝盖发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傻笑出声来。
“你来啦!”翠含急忙起身,说道:“上仙准我和你回去了!”
“回去?”翠香不解地问道:“在这儿不好吗?你的身子怎么办?”
“巫沉仙子已给我留下了药,我每日按时过来取便是。”翠含亲热地拉住翠香的胳膊,说:“放心,我们快回去吧。”
九幽阁有祁霄设的一道门拦着,众仙不能随意现身,要出现也是在中药铺子的一楼。翠香嫌麻烦,说道:“都说我在这儿陪你,回去折腾什么?”
想起接翠含的场景,再加上这几天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翠香怀疑地问道:“你莫不是惦记上了那个凡人吧?”
果然,对方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羞涩,手指头还跟着绞起了衣摆。
“那凡人...不对。”翠香顿了顿,皱眉道:“翠含,他并不是凡人。”
翠含好奇道:“不是凡人,那他是什么?”
本来不打算告诉她,怎奈何翠含动了这样的心思。翠香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是血玉。”
方才还有些红的脸颊登时变得煞白,翠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颤声问道:“此话当真?”
“祁霄上仙所说,怎会有假?”
“我竟然...我......”
“不怪你不知道血玉。”翠香见她震惊的样子,出言安慰道:“就是仙子这样的品阶,知道血玉的也是少数。而且,见过血玉的仙非死即伤,没见过,反而是好事。”
翠含仿若未闻,只呐呐道:“他怎么会是血玉?血玉何其可怕,他虽然也凶,可他...”
可他温柔一笑的时候,是当得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句话的。
“好了。所以你收了这想法吧。”翠香又说:“祁霄上仙的性子你我皆有所耳闻,他怕是碍着玉鸾上仙对血玉的态度上才不做什么。你啊,离血玉远些吧。”
翠含愣愣地点了点头。
而这边,秦玉鸾刚吃完晚饭过来办理入住,她胃口弱,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吴姐还以为她是生了病,嘱咐好几句才去了自己的房间。
秦玉鸾把自己摔在大床上滚了一圈。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她眯眼瞧着房间亮着的昏黄灯光,心事重重地长叹了一声。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那个人了。
伤口好不容易愈合,如今又被粗暴地撕了开。她拼命应付自己的一系列应激反应,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此刻已是疲惫至极,也失去了和人说话的欲望。
包括祁霄。
不是不想倾诉,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那段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过去,要怎么让他跟着接受。
秦玉鸾闭上眼,身心俱疲之下,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她梦见在孤儿院的时候,梦见六岁那年。秦钰睿刚一岁,在屋里又哭又闹不肯吃饭,她抱着人出门,他才安静下来。
杜鸿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和妻子新婚不久后去医院检查,发觉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于是来孤儿院,打算领养小孩。
杜鸿妻子看上的是另一位女孩子。秦玉鸾因为要照顾秦钰睿,早就求了院长,如果有人想领养自己必须带着弟弟。因此就算她再漂亮懂事,想到要养两个孩子,那些大人还是放弃了。
可杜鸿却并没有死心。他在院子里撞见秦玉鸾以后,更是打定主意要领养这一对姐弟。杜鸿妻子发了脾气,院长在一旁安抚。他趁着这个时候拉着秦玉鸾到了院长办公室,一开始是把她抱在膝头,像普通大人哄孩子一样。后来事情就变了味道,杜鸿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秦玉鸾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拼命挣脱往门口跑,好在院长出现的及时。
院长气到全身都在发颤,一边哄着秦玉鸾一边指着杜鸿骂了一通,说要报警,要请律师告他。杜鸿妻子也跟着过来,跪在地上求院长息事宁人,毕竟那是他们家唯一能赚钱的男人。女人咬着牙磕头,还承诺给秦玉鸾一笔赔偿金。眼看着她的头都要磕破了,院长没有办法,只能说了同意。
秦玉鸾的应激反应就是从那以后出现的。院长虽然对她像亲女儿一样,但孤儿院毕竟资费有限,请好的心理医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她请人为秦玉鸾做过几次心理疏导,发觉没有用以后,就把人抱到了自己房间,每个晚上都哄她睡觉。后来秦玉鸾长大,也不会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彼此之间手拉着手,好在她的同学们都很友好,也没有人说过什么。
这件事只有秦玉鸾自己和院长知道。院长在两年前去世了,每逢忌日,秦玉都会去看她。
在梦里,秦玉鸾没能等来院长,杜鸿的手撕开了她的衣服,她试图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在手机这时候响了,秦玉鸾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凭本能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是祁霄的声音。
他说话向来不习惯带什么感情///色彩,总是淡淡的,只有面对自己才会把心情明显展示出来。秦玉鸾抓紧手机,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听祁霄继续问道:“玉鸾?你在听吗?你怎么了?”
她才终于清醒过来,积压住的情绪瞬间爆发,秦玉鸾泪流满面,哽咽道:“祁霄。”
正站在酒店楼下犹豫今晚要不要去她床头的人愣了一瞬,他抬头看着楼上,心疼得很,恨不得立马就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秦玉鸾的记忆并不会被篡改,上一次祁霄已经知道了。
他只能尽力安慰着,哄着,说尽能想到的肉麻话,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喊着。秦玉鸾哭完,还是没有说原因,只开口道:“我做噩梦了。”
祁霄说:“那就别跟我说梦见什么了。怕你再吓到一次。”
“好。”
刚才躺着哭出了一身汗,秦玉鸾起身脱掉外套,看了看时间,打算洗个澡就去睡觉。可她不想挂电话,此时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有个可以依赖的人真好。
祁霄主动说道:“你把手机开免提,先别挂了。等你睡着再说。”
电话粥煲了将近两小时,十一点的时候,秦玉鸾再次进入梦乡。
祁霄拿着手机,开始查列车时刻表。抬手伪造出一张车票,他算好时间,站在门外给秦玉鸾打了电话。
她心里不踏实,反反复复醒来,所以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听见祁霄说开门,秦玉鸾又惊又喜,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了门。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在祁霄腰间,眼里有泪水,委屈地叫了声,“祁霄。”
“嗯。”祁霄努力回应着人的拥抱,柔声道:“我在呢。”
那一刻,秦玉鸾不再为往后余生可能出现的所有噩梦而担心。因为有那么个人,纵使翻山越岭也要来到她身边。黑暗被撕开个口子,光大大方方地照了进来。从那以后,不必有所畏惧,只需期盼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