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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反噬(修) ...

  •   入夜后,景时一身黑袍,当着三百府兵的面,堂而皇之地进了姜妧岁居住的内院。

      姜妧岁正自己跟自己下棋,看到景时进来,略一扬眉。

      穿黑袍是九千岁的习惯,少时景时偏爱青蓝二色,景时不甚用心伪装自己的这段时间里,衣服也多偏这二色。

      如今真面目被戳穿,干脆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重生后,姜妧岁和景时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每次景时总会给她一丝割裂感。现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她记忆里的少年温润端方,和青蓝二色适配度极高。而历经磨难后的九千岁,骨子里透着一股不与人为善的狠厉,所以即便还是那张脸,也缺了那份独有的气质。

      夜幕下,夜莺啼柳,皓月醒空。

      姜妧岁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景时顺势在姜妧岁的对面坐下。二人各执一子,无声却默契地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棋盘上黑白子焦灼厮杀,棋盘外,景时忽地开了口:“今日送姜旸回宫的路上,他说你在为他挑选老师。可想好要选谁?”

      姜妧岁心神全都置于棋盘之上,闻言点了点头:“选了俞尧。昨日春日宴和他有过一点交流,等我养好伤去找父皇说起,也不算突兀。”

      俞尧是寒门贵子,天子门生,不属于任何派系,用起来不仅能安崇明帝的心,也能堵前朝那些老头子的嘴。

      景时摇摇头,不太赞同:“公主难道不觉得,臣比俞相要更合适吗?”

      姜妧岁稍感意外:“你?”

      景时才名满天下,今日又刚得了崇明帝的信任,加上他质子的身份,若是自愿留在宫中教导姜旸,崇明帝肯定是一百个愿意的。

      她意外的是景时居然会主动提出要教导姜旸,他不该最讨厌的人就是置他于死地的姜旸吗?

      姜妧岁目光里的怀疑太甚,景时很是无奈:“我明明已经投诚,你为何总不愿信我?过去种种确实是一道难以迈过去的坎,但我更愿意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他的目光里透着真诚:“岁岁,你我已经错过太多,好不容易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不要一直想着推开我,好不好?”

      景时真诚的目光加上一句“岁岁”,简直是灭杀姜妧岁的神兵利器。她几乎要将手心抠烂,才不至于在他的甜言蜜语里迷失心智。

      姜妧岁冷言冷语,冷心冷肺:“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还是先说回眼下,你为何要当姜旸的老师?”

      景时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沉郁,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没让姜妧岁发现:“你昨日见了俞尧,是为了让推荐他当姜旸的老师这件事不突兀。见我,是为了在崇明帝面前塑造和我不寻常的关系。而见姜晁,却是为了和他打好关系,好日后隐在幕后,推他上位。”

      景时在姜妧岁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一子,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生路:“可是,我想为你选一条新的生路。”

      景时一颗颗捡起被他吃掉的棋子,而后倾身握住姜妧岁的手腕落子,本是死局的棋局瞬间打开新的局面。

      姜妧岁眼睛一亮,直直看向景时:“你!”

      只说了一个字,姜妧岁便屏住了呼吸。

      景时此时离她距离很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出的鼻息缠绵在了一处,暧昧缱绻。

      只要她一仰头,便可以吻上他的唇。

      姜妧岁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敢眨眼,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许是一瞬,又或是一辈子那么漫长,景时终于松开了捏在她腕上的火热的掌心,退回到了安全区域。

      “你并非是前世那个心下无物的天真少女安平公主,你心计无双,又有我从旁辅助,且对未来走向无比明晰,为何要心甘情愿隐在幕后,做推动他人上位的推手?我要你开始便站在最高处,俯瞰这天下,做人上人。”

      *

      笑竹做了冰酪回到院子里,一瓶桃花酿已然见了底。姜妧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呆呆地看着月亮,景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笑竹捧着冰酪碗蹲在姜妧岁的身旁,笑看着她:“公主,婢子做了冰酪,您吃一碗解解暑吧。”

      姜妧岁端过冰酪碗,往嘴里送了一口,冰凉香甜的冰酪滑过口腔,冷的她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低声说道:“笑竹姐姐你知道吗?冬天的冷宫真的是世上最寒冷的地方,窗户破了一个很大的洞,门根本关不紧,冷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我躺在一点也不御寒的破棉絮里,烧的人都糊涂了,冷的瑟瑟发抖,嘴里不停说着‘阿望哥哥岁岁冷’,‘安平知错了父皇求你原谅我’,可是没有人理我。”

      笑竹不明所以,只能温声哄她:“公主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姜妧岁摇了摇头:“没有,我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那时候唯二挂心着她的人,笑竹被一张草席裹了丢去了后山的乱葬岗,五哥被外派出京公干,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动用自己好不容易编织的那点浅薄的关系网,保住了她最后的一口气。

      若说谁是她的底线,姜妧岁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是姜晁和笑竹两个人。

      所以在景时说出要她开始便站在最高处,俯瞰他人之时,她心里没有任何的激动和雀跃,反而有种“果真如此”的宿命感。

      她平静地询问景时:“你不把姜旸放在眼里,甚至愿意主动提出要给他当老师,是不是一早便看出来,我早已舍弃了他?”

      景时皱眉解释:“他是你亲弟,更何况他如今才五岁,我把个孩子放在眼里做什么?我要给他当老师,是为了接近崇明帝,方便像前世那样诱导他搞垮身体,早些放权。”

      姜妧岁:“那五哥呢?五哥一心为民,是极难得受民爱戴的贤王。他与你虽政见相左,但他惜你的才,他不止一次地跟我提过,若你未曾受后来的苦楚变了性子,仍旧是光风霁月的暨王世子,大邺的百姓会更加幸福。他说若年少时有机会能与你结交,他想和你做百年知己。”

      “可你每次见到他总是无端针对他,究竟是他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亦或是只因为他姓姜?”

      景时听到姜晁的名字从姜妧岁嘴里说出来便忍不住烦躁:“姜晁狼子野心,他接近你只是为了要利用你,谁要跟这样一个黑心烂肺的人结交?你身边有个我就足够了,你为什么非得让他那种人靠近你!”

      她在冷宫的那两年也是景时最难的两年,他从云端跌落泥泞,从光风霁月温润端方的暨王世子变成身体残缺被人嘲笑的阉人阶下囚。她在冷宫挨饿受冻看尽人情冷暖之时,他也在千里之外苦寒之地感受世态炎凉之恨。

      那是他们禁忌的两年,从前世到今生,不管是相互依靠取暖并肩前行那几年,还是后来针锋相对各自为政的日子,他们都默契地避开提到那两年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姜妧岁只能说:“他是我五哥。”

      景时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冷笑出声:“你五哥。若是有一天我成了你五哥的敌人,他想要对我除之而后快,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递刀?”

      姜妧岁回想起前世成亲那夜景时倒在她面前时撕心裂肺的感觉,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的,不管是你还是五哥,我都会好好保护你们。”

      景时执意要一个结果:“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呢?若是我跟他之间,只能活一个呢?”

      姜妧岁停顿了很久很久,艰难开口:“我可以陪你去死,但大邺的江山需要五哥。”

      她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景时对姜家所有的人都是有恨意的,只是他很巧妙地把这份恨意掩盖在了偏激阴鸷的性子下,让她误以为他憎恨的,单单只是崇明帝一人。

      他不在乎大邺的江山是谁坐,甚至若是能换个旁姓之人,他能更痛快些。

      景时猩红着双目,死死盯住姜妧岁:“所以你姜家的人才是你的亲人才是你在意的人,我掏心掏肺对你又如何?我为你去死又如何?我……我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头痛欲裂,起身时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姜妧岁想要扶他被他一把打开了手臂,他跌跌撞撞地出了院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姜妧岁伸出的手,虚虚握住了空气。

      这几日里,她纠结犹豫,一次次地推开了景时,一次次地拒绝了他的示好,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反噬。

      她和景时,应该真的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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