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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追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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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妧岁恢复意识时,她双眼和手全都被缚,正被人扛在肩头疾行。那人肩膀抵着她的胃,直顶的她胃酸一圈一圈地往上冒。她想开口让这人速度慢点,但张了半天的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点了哑穴。
扛着她的人感觉到她醒了,非但没有放缓速度,反而越跑越快。姜妧岁被颠的受不住,干脆也不忍了,张嘴便吐了出来。
污秽沾了满身,扛着姜妧岁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你做什么!”
姜妧岁“呜呜”两声,假装害怕地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的胃从对方的肩膀上拯救出来,顺势离那堆污秽远了些。
旁边传来另一个更加粗犷些的男声:“怎么了老三?”
“这个女人吐了我一身!”
“操,买主不是说这个药效有两个时辰吗?怎么现在人就醒了。真晦气,老四你先接手一下,交货地点快到了,把货交了我们赶紧撤!”
那人说完这话一个手刀劈过来,姜妧岁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姜妧岁置身在一个屋子里,身下铺了稻草。她的眼睛和手仍旧被缚住了,她尝试着发了发声,这次总算能发出些声音来。
姜妧岁将自己蜷缩起来,装出很害怕的模样:“有人吗?这里是哪里啊?”
她抖着声音问了好几句,没有听见旁人的说话声,也没有感觉到屋里有其他人的气息在。她放松下来,侧身靠在草堆上,思量着当下的状况。
她和景时到底是居高位太久,高看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本以为谢弘新用的会是濉州安插在金陵的暗探,不曾想,只是随便雇的几个跑江湖的人而已。
连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动手绑架。
细想想也是,暨洲安插在金陵城的人手寥寥无几,濉州就算胆大包天,也没有能大肆往金陵安插探子的能耐。
更何况,自古嫡庶有别,濉州就算真的能在金陵安插不少探子,恐怕也不会将这批人手全部交给一个不得宠的庶子。
这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她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诱,若只是搞出个乌龙,单单攀扯上一个谢弘新,莫说崇明帝,就是她自己都要起疑心了。
姜妧岁闭上眼睛假寐。既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换她来主导,将绑架一事物尽其用。
*
姜妧岁闭目养神的时间里,景时和沈宜年正一边寻人一边吵架。
沈宜年一张嘴敌不过他们两个人,最终还是妥协,眼睁睁看着姜妧岁当着他的面被人掳走。他看景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便让他做主导,自己跟在他的身后支援。
却不知景时和姜妧岁一般高看了谢弘新的手段,因而那两个江湖人士连面都没蒙,简单粗暴地跳进来放蒙汗药掳人时,他罕见地愣住了。
也就他愣神的功夫,两个贼人扛着姜妧岁跃过墙头,目的明确地跑走了。
景时是暨洲世子,在武道上也和文道一般是下过功夫的,虽比不上自幼习武的沈宜年,却也不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但他和沈宜年不过追出长街,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他察觉出不对劲,停了下来。
沈宜年以为这也在景时的计划里,他憋着心里的疑问忍了又忍,见景时停下来,终于憋不住了:“你知道那几个贼人的目的地在哪里么?”
景时沉默,沈宜年见他不说话,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景时老实承认。
沈宜年当即暴怒:“你一点把握都没有,就敢让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以身涉险!”
景时嗤笑:“不知,却并非没有把握。”
沈宜年只当他在强撑,怒气不消反涨:“把握,你有什么把握?我告诉你景时,只要不是十足的把握,你让姜妧岁涉险,你就该死!”
景时犀利了双目:“沈小将军以什么身份如此气愤?此计划是公主首肯的,问责也当是公主来问,你,还不够有资格质问景某吧!”
沈宜年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是我妹妹!”
他神色之中只有对姜妧岁安危的担忧,并无其他任何情愫,想来此言做不得假。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景时暗暗松了口气。
老实说,方才在公主府内,他提出让沈宜年当姜妧岁的驸马,一方面确实存了试探姜妧岁态度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道路。
只是略有些豪赌的成分在。
姜妧岁当时的态度可见她并不愿行此道,而沈宜年也明显只当姜妧岁做妹妹,如此看来,他二人之间,并无外力相阻。
那便简单多了。
沈宜年给出了让他满意的答案,景时看他顺眼多了,说话态度便好了很多:“沈兄觉得,刚才那两个贼人功夫如何?”
沈宜年傲慢地一抬下巴:“任他如何,跟小爷比起来也差得远了!”
景时:“不跟沈兄比,只单单说他们的功夫。”
沈宜年细细想了想:“身轻如燕,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是绝佳的好手。”
景时:“这样的人,各州府能有多少?”
沈宜年:“不会是军中的人,若是暗探,倒是说得通。只不过这样的身法,比起暗探,更像是江湖中人。”
说到此,沈宜年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濉州的人,而是谢弘新雇来的?”
景时颔首:“极有可能。”
谢弘新是谢王爷娶亲之前通房生的长子,通房得过几年宠,但新夫人进门后没多久,通房就被磋磨至死。
谢弘新也从濉州长子,成了不受宠的庶子。
此番谢弘新被谢王爷送入京中为质,多半是被当成了弃子。
自然,濉州难得安插在金陵的密探,也不会交到一个弃子手上。
谢弘新能用的,自然只有江湖人士了。若是如此,这些人花钱办事,更不会伤及姜妧岁。
景时:“沈兄随我来。”
沈宜年安下心来,当即跟在了景时身后。
景时自打认识姜妧岁以来,说话极难有不阴阳怪气的时候,连带着他每次跟景时说话时也忍不住夹枪带棒。刚才景时难得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沈宜年静下心来后,看他也顺眼了一些。
一顺眼,他就想跟景时亲近一些:“我之前就想问你,姜妧岁脾气臭的要死,除了那张脸好看,其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你看上她哪点了?”
景时将沈宜年编排姜妧岁的话记在心里,准备日后背给姜妧岁听,面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公主天真单纯,心地善良,出生帝王之家却没有上位者的傲气,即便面对寻常百姓也很有耐心。这世上女子很多,如她这般的,仅此一人。沈兄是公主表兄,当比我看的更清才对。”
沈宜年悻悻然:“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跟她从小打到大,她小时候呆长大了傻,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你说的对,我是她表兄,永远都会站在她的那一边。你以后若是想要欺负她,好好想想小爷拳头会不会答应!”
景时笑了下,没有反驳沈宜年。
他在想,谢弘新仍可利用,但他和姜妧岁最初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
若要以濉州为码向崇明帝投诚,一个不受宠的濉州庶子,分量终究太低了。
若是……
思索间,二人到了谢大公子住宅附近。
天光渐亮,卖早点的摊贩早早摆出了摊,热腾腾的水汽伴着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奔波了一夜的沈宜年饥肠辘辘。
他吞了吞口水:“景兄吃过路边摊吗?”
景时思绪被打断,他顺着沈宜年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摊主舀上一碗馄饨撒上葱花,给早起的客人端上了桌。
景时笑了笑,一掀衣摆坐在了一张桌子前:“我以前和……”
话到了嘴边顿住,随即转了话音:“许久没吃了,是挺怀念的。老板,两碗馄饨。”
老板笑呵呵地应道:“客官稍等。”
沈宜年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心想他来金陵也不过几月,哪里来的许久?不过注意力随即被香喷喷的馄饨吸引过去,立刻埋头吃起了馄饨。
景时以前是陪着姜妧岁吃过这家的馄饨的。
年少的姜妧岁贪吃也会吃,大到各家酒楼小到藏在深巷中的小食,只要说得出名字的,她都品尝过。
景时在京中那两年是最轻松的两年,没有重担压身,也不能入朝为仕,每天除了课业,就是陪着姜妧岁消磨时间,陪她看遍山水,陪她吃尽美食。
重走来路,虽然觉得自己当年真的是天真得可笑,却也免不得会有几分怀念,那时仍保有赤子之心的自己。
景时吞下一颗馄饨,想要跟记忆中的味道做个对比,却发现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往昔的味道了。
过去的种种,终究是过去了。
他还未能缅怀完过去,那边沈宜年已经吃完一碗馄饨,抹了把嘴:“来了!”
景时抬眼看去,街对面那个行迹匆匆鬼鬼祟祟,满面紧张和警惕的男人,不是濉州的谢大公子谢弘新,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