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帝王》rrhehehe

18、陛下三思

　　观台周围的池水越涨越高，已经与青石板桥和观台一般齐了。秩史的丝辍和朝服的下部都已为水浸湿。汹涌的水声遮蔽了远处的搏斗，秩史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心里却仍然怀着一线微渺的希亟，盼着罗刹恰好在这时派人来叫他。

　　望着远方黛色的高山，秩史每隔一小会儿就把头转向青石板桥那边看看，却偏偏没有看向罗刹等人的方向。秩史希望着能够突然看到罗刹的传令官在那边出现，但他的希望每一次都落空了。

　　水涨得十分快，已经快淹到秩史的脚脖子了。想着也许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家人，秩史心中终于涌起了一阵酸痛，眼睛火辣辣的。当水快要没到膝盖的时候，隐龙池的出口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秩史知道自己今天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了，于是跪下来，正正冠，对着正殿的方向拜了几拜，大呼道：

　　“陛下，陛下，微臣在此……与陛下决别！臣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户之下，先帝擢臣细微之中。入宦数十年，臣不忠不孝，有错无功。生不能布德施贤，告慰君父，死又不能面辞，实在罪不容诛，望陛下恕罪!”说到这儿，秩史的眼眶里溢满了热泪。

　　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把秩史全身都打湿了，还使他呛了一口水。秩史颤抖着，把身上的官印解了下来。这官印是少帝罗刹赐给他的，是比性命还要宝贵几十倍的东西，只要一息尚存，就得保护好。

　　罗刹浑身上下被怒火席卷，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疯狂地刺在了夜王的肩头上。夜王的神智终于被突然而来的撕裂唤回，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犹如野兽的低吼，右臂下意识的一挥，轻易地将罗刹击到了半空中，落在了三米以外。

　　罗刹快速地从地上翻起身来，这时先着地的左胳膊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却已经全然顾不得，踉踉跄跄地朝观台跑去。

　　还未等罗刹放声呼喊那秩史逃命，一转眼的工夫，池水已经漫过了观台。秩史一下被铺天盖地的浪头淹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夜王的伤势并不重，罗刹的匕首仓促间刺入的并不深，而且没有入到要害部位。在罗刹跑向观台的同时，夜王已经强压下心头陌生而又神秘的感觉，从后边赶到，几乎是蛮横无理地伸手抓住罗刹的头颅，将之固定在观台的正对面，两片薄薄的冰唇吐出了早就酝酿好的警告：

　　“臣能扶持陛下登上帝座，自然也可以将您拉下那至尊的位置！陛下，以后做事……还请务必三思！”

　　罗刹怔怔地望着汹涌的池水，半晌之后，“啪”地一下子用手拍开了夜王的大手，转向夜王的目光愤怒而逼人，满满的充溢着憎恶和鄙夷，仿佛两把利剑在夜王的内心割裂出了一道交叉的恐怖创伤。这创伤陌生、敏感，仿佛连灵魂都要撕裂一般，让夜王觉得自己像是被神灵抛弃的祭品，无边的恐慌。

　　很久、很久，罗刹的脸色才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地闭在一起，几乎变成了一条细细地直线，转过头，向观台处的池水又看了好一会儿，罗刹才慢慢地朝正殿那边走去。刚走了几步，罗刹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咬了一下嘴唇，脑袋稍稍向后偏过一点，眯着眼看了看呆立的夜王，冷冷地回了句：

　　“朕……会记住的！”朕不会忘记夜王你在修罗国造了多少的孽，杀了多少的人，朕不会忘记，终有一天……血债、血偿！

　　明明作为胜利一方的夜王，却因为少帝话语里的仇恨而刷白了脸，颤抖着向空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又无力的垂下。夜王嘴角抽搐了几下，快步跟上了罗刹的身影，向正殿走去。

　　正殿里，文武大臣共百余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殿内跪满了，后来者就跪在了殿外。大家都在俯首屏息，恭候着少帝和摄政王的到来。当正殿深处传来一片肃穆的喝道之声，殿内众人全都伏下了头，更加不敢发出一丝儿声响。

　　首先进殿的是身为摄政王的夜弥，脸色虽然平静却遮挡不住眼里的一丝恍惚，望了望殿内外跪伏的大臣，夜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如往日般直接坐到御座下方的王座之上，而是一反常态地站在旁边，与文武大臣一起恭迎少帝的圣驾。

　　又过了一会儿，罗刹的御驾才到。微微地扬起头，板着脸，罗刹看也不看跪伏的大臣们和肃立的夜王，从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面前缓缓穿过，登上了大殿正中的宝座，双眼缓缓合上：

　　“今日朕身体不适，一切事宜由夜王决断！”

　　夜王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少帝的服软不但未能让他感到满足甚至得意，反而让他产生了无边的恐惧，仿佛……他跟少帝之间突然间横了一条无法填补的深渊，让他再也无法企及某些东西。

　　微微摇了摇头，夜王极力地压下内心的不安，脸上带着一贯漠然的表情坐上了王座，冷厉地开口道：

　　“诸位臣工，有事者上奏！”

　　宫内十日一次的朝会有条不履地开始了，而皇宫之外，天还未亮，仍是灯火朦胧，到处静悄悄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丝人影，只有一些提着灯笼、腰挎刀剑的卫士的巡夜队伍，迈着缓慢地步子，在长巷和大道上行走。

　　整个修罗国朝野上下，一切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