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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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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着黑色的长袍在有些微凉的夜风中穿梭,怀中紧紧揣着天孝的一点幽魂,腰间的葫芦好像也知道它即将要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变得有些微微发烫,橙黄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像是在为我照亮前行的道路。
文殊菩萨告诉我,天孝确实在九天伏魔阵的重创下魂飞魄散了,星星点点的散落在滚滚红尘中,而我的执念竟将这些渺小如尘埃的幽魂汇集起来,让他有了力量寻到文殊菩萨。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将怀中天孝的幽魂揣得更紧了些。
这是我仅有的一次机会了……葫芦里装的是这世间用尽真情的七滴眼泪,任凭那老榕树的枯枝已经将天孝的□□据为己有,这些眼泪也可以凭借着零星幽魂的承载,分离滋生出新的生灵。到那时,天孝自然就重新活过来了。
我惴惴不安的再次回到了困着老榕树的那座深山,站在山脚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坚定的踏上了进山的小路。一如所料,在我进入山林的同时,雾气开始慢慢的弥漫开来,渐渐的就形成了让人辨别不清方向的浓雾。很快的眼前就变得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掉进了云层深处,甚至连脚下的小路也被这白云似的浓雾遮了个严实。
我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怕踏错一步,便是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我将手伸进四周的浓雾中,发现浓雾是无法掩盖住我的身体的,我又转了几个方向,一一试探过去,知道了这场浓雾并不是在山间大范围的弥漫着,而是,只包围在我的四周。
不难猜想,其实是这整座深山都被施了法术,只要有生灵进入,山中的灵力就会自动形成结界,将进入的生灵困在结界之中。不过,这个法术应该只是防止有人误闯而破坏掉九天伏魔阵,否则上一次我心里想着退出去的时候,也不会那样顺利,只怕我的小命早就来不了这第二回了。
既然是结界,那就自然有解除的方法。
我将灵力汇集起来,快速的在浓雾中转着身子,将周身的灵力甩出体外,零星的砸在四周的浓雾中,发现这个结界竟将攻击的灵力全部吸收掉了,并且随着灵力的渗入,厚度也在逐渐的增加。我立刻停下动作,静静的观察着,是否有比较薄弱的地方。
很快的,一个吸收灵力明显较慢的地方就被我找到了,那个地方对应着刚刚我上山时的方向,应该是西边。如果世间万物都存在于五行之中,那西方,就属金。
我又仔细的想了想雾气的形成:水是必不可少的,而山林当中的水分大多来自于植物和土壤,再加上烈阳的照射,才能升腾形成雾气。而这之中,水来自于山间溪流,植物便相当于木,土壤就是土元素,烈阳的照射便可理解为火……唯独少了金这种元素。
再将五行对应进阵法中,元素稀少的方位灵力分布便会相对较少,不难理解,刚刚吸收灵力较慢西方就是破除结界的关键。
一般来说,火克金,如果……
我缓缓盘腿坐下,散出少量的灵力掺进雾气当中,眼神仔细的盯着那处最薄弱的地方,发现这一大片的浓雾是不断活动着的,于是我就知道,我的办法是可行的了。
雾气流转,自然会将这五种元素不断地重合与分离,只要我等这最薄弱的金元素移动到能够克制它的火元素方位时,用灵力去强迫两种元素接触,导致金元素方位上出现破裂,整个结界也许就能解除了。
说干就干。我维持着少量的灵力在雾气中穿梭,方便我能够随时知道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有回想着自己刚刚进入山林时还看得清楚的方向,将东南西北分别找出来,接下来,就是等了……
我的眼神随着雾气不断地移动,终于,方位重合,薄弱的金元素转到了属火的南方,我便立刻猛地将灵力全部向那边冲去。不久,我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东西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灵力冲击的中心,开始出现裂缝,白色的雾气像是冰雪一般,整块整块的脱落下来,露出了外边天空的颜色。
我立刻站起来,从那个不大的空洞中钻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刚刚困住我的浓雾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股旋转着的风暴,占了极小的地方,而我只是在不经意间被它围了进去,像是在眼前蒙上了一层云雾,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我看了看已经升起太阳的东方,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在那样的浓雾中待了整整一夜,天边泛着的金光镀满云霞,像是终于冲出黑暗的光芒照耀人间的第一下,令人不由得想起希望这样的词语。
我裹了裹身外的长袍,踏着晨曦,向着我的希望继续前进……
九天伏魔阵的中心如同毫无生机的虚无之地,我踏在早就没了生气的榕树根上,看着曾经那株独木成林的老榕树,不禁感慨,这世间,当真是没有永远的绝对。
千年前,我曾以为,老榕树的出现会是三界中的一场浩劫,或许三界易主、或许万物毁灭,总之我设想了所有的一切,如今看着这一段仅仅成为枯木的恶灵,忍不住的悲凉。
我从怀中掏出天孝的幽魂,按照文殊菩萨教授的方法,将那点幽蓝用灵力打入枯萎榕树的主干中,又解开腰间系着的葫芦,将里面的七滴眼泪分别滴在老榕树根部萌生出的七只地上根的末端。我看着一点点渗透进去的眼泪,止不住的欢喜,再有七百年,天孝,就会回来了……
可是,这世间要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生灵是那么的漫长啊。我在老榕树的边上等了一年又一年,那点幽蓝仍旧看不出任何动静。
后来,我索性在老榕树的边上搭了茅草屋,就那么住着,而时间,似乎漫长又短暂……
一百年的时候,整座深山开始散发出生命的气息,有小草开始偷偷的从土壤中钻出脑袋,枯木好像也有了些动静……
两百年的时候,河流好像也回到了这座深山,仔细闻一下,仿佛能够感受到河边的清凉气息……
三百年的时候,深山里逐渐有了除我之外的生灵,有时会有其他精怪出现,陪我坐一会儿,或者聊聊天……
四百年的时候,这座深山已经变成了千年前的那般模样,美丽且神秘……
五百年的时候,山脚下的镇子开始繁荣起来,我抽空也会下山买一些新鲜玩意儿,想着等天孝回来,总是有话要说的……
六百年的时候,老榕树的主干上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我欣喜若狂的贴近着仔细瞅来瞅去,最终一点一点找到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七百年来临的第一天,我在天还没亮时便跑去了榕树根茎下坐着,后背靠在榕树的主干上,粗糙的质感透过衣衫硌得皮肤有些疼。
“你是谁?”
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时,我听到了来自身后榕树上的声音,有些陌生,有些稚嫩。我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约莫七岁左右的孩子,正跨坐在榕树的枝桠上,晃荡着双腿,在树叶掩映间好奇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