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Zzz清明

68、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九）

　　这千千万万的时间飞逝而过，天孝却总是能给我别人给不了的感觉，不同于待在文殊菩萨身旁的安心，天孝带给我的，是一种归属感。
　　幻境里的天孝没有推开我，反而将我更紧的拥入怀中。我埋首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腔中如同鼓声一般浑厚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规律的响起，我甚至能够感知到来自他双臂的力道，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令人留恋。
　　“阿罹，对不起。”天孝将我从他的怀抱中放出来，在我面前低着头，除了道歉，就变得寂静无声。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毫无准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想要等着天孝说出下文。
　　天孝看着我不解的眼神，微微低下头去，说：“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千年前的因果本是我的，可不料竟将你牵扯了进来。”
　　“我知道，可那都是我自愿的，也没人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沦为老榕树的躯壳，只是你……”我摆摆手，示意天孝不要再说下去。
　　“千年前，我遇见你，是我始料不及的事情。”天孝自顾自的说着，对于我刚刚的话像是没听见，我这才意识到，天孝就是文殊菩萨口中说的故人。
　　这个梦境就是天孝留给我的，而天孝也似乎想要用这个梦境告诉我一些什么。
　　我索性不再插话，静静的开始听天孝的叙述……
　　“自从山间一别，你的音容、你的脾性、你的一丝一毫都像是渗透进了我的生命，我想着，你要快些长大啊，那样我才能娶你，跟你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天孝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隔了长久的时光，缓慢的铺展在我的面前。
　　“可是，我等来的却不是你。”天孝轻轻叹了口气，说：“文殊菩萨找到我，让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拒绝你。”
　　我看着天孝悲伤的面孔，知道这些话都是真的，我也从未怀疑过其真实程度，更何况天孝实在没有理由对我说谎。知道是文殊菩萨的授意后，我还觉得有些震惊。
　　“情劫是相互的，拒绝你，其实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天孝仍旧在说着：“文殊菩萨告诉我，你还太小，情劫恐怕是渡不过的……”
　　天孝的声音变得愈加伤感，时不时的吸一吸鼻子，说出来的话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但好在逻辑不乱，我能够听得懂。
　　千年前，在我第二次见到天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一步，不光是文殊菩萨与他的谈话，就连孟婆为了保护我，也熬制了一锅特殊的汤药——不仅能够令喝下去的人忘记爱慕之人的音容相貌，还能令饮汤之人在瞬间便爱上另一个他醒来时遇见的异性。
　　天孝喝了汤药，在山林间晕厥过去，尺素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了天孝看进眼里便再也没拔出来的心爱之人。
　　可我偏偏，只是晚了一步……
　　就像是所有的爱情的折子戏，要死要活的上演。我在晚了几年的时间里找到天孝，那时的他，已是佳人在侧，对我的感觉早已经退化到只是萍水相逢的淡漠情义，如此，才在我微微有些调戏的动作下，显得惶恐不安。
　　其实，文殊菩萨应该知道，天地伦理不可逆，该有什么样的结局，冥冥之中早就已经落成，不管是谁，都逃不过一场宿命。
　　大概这样的是落在谁的身上，他的亲近之人都会想要伸手帮上一把。文殊菩萨是、孟婆也是，还有二郎真君……
　　二郎真君看着天孝一步一步陷进人间的温柔乡，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着急了，于是才有了医馆被屠的一幕。
　　如此，所有的事情才被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谁也没理出个顺当的线索。
　　繁杂的血腥味中，天孝只当我是穷凶极恶的杀人者，红着眼睛将我逼上一条不归路。
　　尺素其实是做了我的替身，死在二郎真君的手下，而我，无端端的背了黑锅，始终没有逃出这个故事的圈子。
　　后来的事情，我早已想起，只是突然面对着这么庞大的复杂内容，仍旧有些缓不过神，眼睛里有些许湿润，却不滴落。
　　天孝上前一步，伸出手捧起我有些耸拉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只怪我醒悟太晚……”
　　我被天孝拉进他的怀里，脑袋抵上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声音慢慢清晰：“唤醒九天伏魔阵那天，因为巨大力量的牵引，我体内被封存的记忆也一并破体而出，我看着正在法阵中心痛苦的你，心脏上一阵阵似针扎的疼痛。”
　　“我就想，我怎么能这么混蛋呢！”天孝说着将他宽厚的手掌抚上我的后脑，一下一下顺着我的长发抚摸着，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对他自己的责备和对我的疼惜：“阿罹，真的对不起，害你受苦……”
　　我窝在天孝的怀里，贪婪的享受着这一瞬间的安宁，我曾贪恋那么久的怀抱，如今正环绕着我，我满心都是欣喜。
　　“阿罹，跟我走吧。”天孝伏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不要再将自己困在这黑暗之地，你该更鲜活的存在着。”
　　天孝说得对，这么长久的时间中，我的心脏都处在一片漆黑的虚无幻境中，我蹲在雨天的树洞中走不出来，感受到的皆是这世间诸般困苦，竟慢慢失去被囚禁的感觉。
　　“阿罹，我来接你了……”天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双手已经松开我的身体，转而握住我的手，轻轻将我拉到他的身侧，看着远方树林的出口，道：“我们走吧。”
　　我顺着天孝的目光看向远处闪着亮光的出口，知道那里就是我能够走出去的地方，天孝留给文殊菩萨的梦境就是为了防止我躲在自己制造的幻境中无法走出去。
　　我有些舍不得，紧紧地攥着天孝的手掌，轻声问：“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关系……”天孝摸了摸我的脑袋，安慰道：“我送你……”
　　我看着天孝眼神中渐渐清晰的泪水，不忍地别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亮光，微微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