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年春

31、第三十章 亲眷

　　春日和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二月底的一天，舒云领着坤宁宫的宫女，在园内踢毽。

　　本来舒云也想下去一试身手，却怕那些宫女看到自己拘束。就在丹陛上设了个坐。边喝茶，边吩咐她们：“好好踢，谁得了第一，我这里有赏。”

　　那些宫女一听，无不打起精神，翻着花样踢，盘、拐、磕、蹦，看得人眼花撩乱。

　　宫女踢完了单人的又凑成一圈，一个传一个，那毽就像粘在脚上，踢了好几圈也不落地。

　　舒云看着开心，就吩咐李广凡是今天上场的人人有赏。

　　这边正踢着高兴，却远远看着朱祐樘的卤簿迤逦而来，众人纷纷跪了一地。

　　朱祐樘吩咐众人起身，走进内殿，舒云跟在身后，笑问：“怎么今儿这么早就下朝了？”

　　“今天事情少，早早便散了。下午也没什么事情，我带你去各地方，不过你得换身衣服。”朱祐樘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换衣服？”舒云有些疑惑，看着李广拿出一套崭新的内侍衣服，眼睛一亮，“我们要出宫？”

　　“不，去西苑仁智殿。”

　　“西苑不就在旁边吗？干吗搞这么神秘。”舒云有些失望。

　　朱祐樘边解玉带，边苦笑道：“要是大张旗鼓过去，明天准得收到御史弹劾的奏章，何苦招惹他们？咱们偷偷过去就是。”

　　舒云点点头，明代的御史有多么爱管闲事她算是领教了，比现代街道大妈们还八婆，还是偷偷过去比较好。

　　小两口换上便服，经广运门，坤宁门，玄武门到了西苑，舒云突然想起，那年她来选妃，走的也是这条路线，只是心境已是大不相同。她走在朱祐樘身边，叽叽喳喳说起当年选妃的趣事，朱祐樘也不插话，只是含笑听着。

　　走到瀛洲附近，舒云指着连接瀛洲与西苑西岸的木制吊桥说：“这吊桥也太破旧了，干脆修个石桥连接两岸算了，也不用常修。”

　　朱祐樘点头，“那还是元朝留下来的，的确该换了，只是今年不宜大兴土木，明年再说吧。”

　　西苑的树木，种植的极为讲究，四季常青，只是一些嫩绿的枝芽，提醒众人春季的到来。北海碧波浩淼，琼华岛临水而立，挺拔秀丽，两人顺着石桥，朝琼华岛走去。

　　仁智殿是明代宫廷画坊之所在，朱祐樘一向喜欢跑去那里默默欣赏画师画画。舒云却是第一次来。

　　走进仁智殿，只见殿内摆放着几排桌案，一群宫廷画师有的埋头苦思，有的挥毫泼墨，都是自己忙自己的，不见有人交头接耳，整个大殿只听得纸张沙沙作响。

　　朱祐樘轻车熟路走到一个画师身后，那人正全神贯注沉浸在做画的意境中，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多了几个人。

　　舒云仔细看看，那人画的正是一幅山水画。她兴趣不大，往两边看看了看，见一人正在画花鸟，工笔重彩，精工富丽，倒是合了舒云的口味。

　　她悄悄走此人身后，那人正好一转头，看见舒云倒也没吃惊，笑着点了点头，想来以为舒云是新来的画师。

　　舒云也朝他一笑，看他继续做画。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大笑，“我真是天下老神仙阿！”

　　众人皆吃了一惊，抬头看过去，正是朱祐樘身旁的那个画师，大概是画到得意之处，竟忍不住捋着胡子仰脸高喊。

　　朱祐樘身边的何鼎大喝一声：“大胆，竟敢惊了圣驾。”舒云一听此言，立刻皱了眉头，这个何鼎，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死板，这是说这话的时候吗？

　　众人一听这个，全体匍匐于地，只有舒云和朱祐樘孤零零的站在大殿内，那个刚刚高喊的画师，更是吓得连连说道：“臣有罪，臣有罪。”

　　朱祐樘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亲手扶起那个画师，温言道：“爱卿何罪之有，是朕让他们不要通告的。”又让众人平身。

　　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朱祐樘都替他们难受，抚慰赞扬了几句，就和舒云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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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郭镛的日子最近很不好过，自打他上了那本选妃的奏章，本以为就算是不成，也能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谁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没了奖励不说，还从御马监转调到了直殿监。

　　虽说职务都是提督太监，但管理清洁卫生的直殿监提督怎么能和管理御用兵符的御马监提督太监相提并论。内廷的宦官一向是看着风向待人，郭镛一下子从炙手可热的大太监变成扫地打杂的头头了，别人自然瞧不上他。

　　郭镛蹲在御茶房，眼神发直的看着炉子上的水壶，他本来以为皇帝是脸皮薄，被自己戳穿了心思所以有些恼羞成怒，但看御批上竟写三年之内不许再提此事，便知道这次真的是搞砸了。

　　他就是不明白了，男人嘛，哪个不爱美女，就算是先皇那么宠爱万贵妃，后宫嫔妃也有好几十阿，怎么如今的圣上这么怪异呢？难道其实圣上喜欢的是男色？……嗯，很有可能……

　　郭镛正高兴自己终于发现了事实的真相，琢磨着怎么打个翻身仗，却听得外面有人高喊：“干爹，干爹，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阿！”

　　他眉头微皱，出门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一个干儿子手里捧着一本奏章，一路小跑往御茶房来了。

　　那人进门愣了一下，语带酸楚的说：“委屈干爹了，这直殿监竟连个管事的地方都没有，害您在这里蹲着……”说着就要哭。

　　郭镛心里正烦，训斥道：“哪里这么多废话，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一把夺过奏折，越看眼睛越大。

　　那小公公站在一旁凑趣道：“干爹大喜，蔡用在贺县找到纪太后的两位兄弟了！干爹，陛下听了此事，定会龙心大悦的！您回御马监指日可待啊！”

　　郭镛啪的把奏章一合，仰天长叹道：“这是陛下有德，所以上天保佑啊！”

　　“是，是，干爹说得对。您要不要现在就去请求晋见？”

　　郭镛一拍那小公公的脑袋，笑骂：“你小子差事办得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长随了，现在就跟我去见陛下，立刻！”

　　那小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跪下磕了一个头，“多谢干爹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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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太后的兄弟找到了？”舒云吃了一惊，她曾听朱祐樘说过，当时朝廷去广西平定叛乱，纪太后作为俘虏被选送进宫。进宫的时候年级很小，只知道老家是广西贺县，姓纪，家人皆在战火中失散了。没想到多年后仅凭着这两天线索竟能找到族亲。

　　朱祐樘兴奋得走来走去，解释道：“太监蔡用在贺县附近到处走访，挖地三尺，到底是给找出来了。”

　　难得见朱祐樘这样喜形于色，舒云心里也替他高兴，“那可真是好消息，要招他们进京吗？”

　　“当然要招。”朱祐樘满脸红润，“母亲在世的时候没想过几天福，若能恩泽后家，也算是慰祭她在天之灵。”

　　“先封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在京城安定下来，办事的内官，外臣也要赏。”朱祐樘又想了下。

　　舒云点点头，看见案几上摆着一方闲章，上面刻着“天下老神仙”五个字。“这该不是赏那个画师的吧。”舒云笑问。

　　“是啊，上次次把他吓得不轻，是该好好安抚下。还有你看的那个画师吕纪，我已经命他专门为坤宁宫画几幅花鸟画。”朱祐樘拿着闲章把玩。

　　“你啊，就是心太细。”舒云见朱祐樘连这些小事都一一记的，心里感动之余却总是有种不祥的感觉。

　　“要不要去床上睡一会？等下还得去听日讲。”舒云劝他。

　　“不了，这会子太兴奋，睡不着，就在这里眯一下，到了时辰你叫我。”说完朱祐樘便合上了双眼，他今天从清晨忙到中午，又见了郭镛等人，一放松下来，疲倦便席卷而来。

　　舒云帮他盖上薄被，随手拿过一书翻看，坤宁宫内，只听见漏壶嘀嗒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