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上帝有些调皮》手中殇

1、第 1 章 往往越是冰

　　月上梢头，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城郊的树林中不断地闪动，被斑驳的月色割裂。随后人影在一棵大树前停留，那人似乎在观察附近的地形，待确定了周围环境的安全之后，紧接着竟然以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速度，窜上了那棵十米高的大树。
　　男子上了树之后，好像才缓缓放下心来，在树间寻找了一根较粗的枝干，伏在上面小憩。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至少在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平息下刚刚剧烈的心跳，让呼吸也平缓下来，思绪逐渐飞到了过去。
　　三个月前，人间变成了炼狱。

　　向泽是一名S市医科大的大四学生，九月份才刚出头，他带着行李回到学校，准备开始新学年的学习。到了校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日的天色都是朦胧的，像蕴在水中的墨。可能是因为他老家是在一个天很蓝的地方，向泽很经常抬头观察天色。
　　“S市也要有雾霾了吗？”向泽嘟囔了一句，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他拉着行李箱，准备先去宿舍放一下行李，然后他再去吃饭。
　　这个学期的学业有些重了，他既要准备考研的事情，又要搞定大四的课业。他听学长说，大四的课业虽不如大一大二学年那般繁多，但因为专业性更强的缘故，学起来也一点都不轻松。
　　吃饭的时候，微博突然弹出一条推广。
　　“震惊！珠峰上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网友看了纷纷表示……”
　　向泽还在跟辅导员讲事情，看到这种垃圾消息，想也不想就把它拉开，谁知道手机一卡，他直接点进了这条消息。
　　“震惊！珠峰上竟然发生了雪崩！”
　　向泽一直特别无语撰写这些稿子的小编，珠峰上发生雪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随手点开帖子里附送的图片，照片的角度特别奇怪，不像是正常的俯拍的角度，倒像是仰拍的角度，照片里雪山的边缘是一个平滑的弧形，看着有些不真实。向泽猜测这个帖子应该是某个三流小编所写，连照片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又过了几天的某个晚上，向泽躺在宿舍休息，这时隔壁床的舍友突然敲了敲床沿的栏杆，“喂喂喂，大家睡了吗？你们知道吗？珠峰附近又发生了雪崩，快去看微博！”
　　另一个舍友附和道，“我也听说了，好像死了很多人？”
　　也不知道今年怎么了，从前几天他看到那条三流帖子开始，珠峰每一天都会发生雪崩。向泽点开了微博热搜，看到一个视频，已经有很多人转发，好像是央视的节目。节目里的专家头头是道地在分析这次珠峰频繁雪崩的原因，并且放话天灾很快就会过去，顿时安抚了许多人惴惴不安的心思。
　　当时的向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上帝给祂亲手创造出来的人类，一个小提示。
　　向泽的床位靠近阳台，他放下手机，睡意已经消失殆尽，目光顺着窗户看向天空。
　　天空似乎还是朦胧胧一片，不知道是不是角度不对的问题，看不见月亮。
　　向泽叹了口气，今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年。

　　周五晚上，向泽接到了他的好朋友李轶的电话。
　　李轶从名义上来说，应该是他的院友，他和李轶都是孤儿，从小一起在阳光福利院长大。只不过几年前，李轶被S市的一对老夫妻给收养，到S市来享福了。但是李轶没忘了他在院里最好的朋友，临走前他抓住向泽的手跟他说，要他一定要考来S市。然后又过了几年，他和李轶才得以再次见面。
　　电话里的声音，年轻而又富有活力，向泽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的性格有时候过于乖张，不讨大人喜欢，会不会当初被接走的就是自己而不是李轶了呢？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忽略脑子里的想法。
　　“泽泽，明天你陪我去参加桌游社的活动吧，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去！”
　　“好啊。”向泽知道他肯定是怕自己在学校太过无聊，才会时不时约自己去参加一些活动，
　　因为李轶的性格到了哪里，都很讨人喜欢。其中又属桌游最符合他的胃口，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反正刚开学这几天也没有很忙的事情。
　　第二天向泽照常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几分钟来到约定地点，过了几分钟就看到李轶光鲜亮丽地走过来。
　　可能是长着一张娃娃脸，身材又比较纤瘦的缘故，李轶看着比同龄人还小点。向泽跟他出去吃饭的时候，李轶就经常被老板认作是他的弟弟。
　　“等久了吧？”李轶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没有。”向泽看了眼手表，差5分钟就12点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好啊……”李轶还是笑得两眼半眯，“不过我说，在我面前，你就不用摆着个请勿靠近的表情了吧？”
　　向泽走到一半，回头朝李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哥，没必要。”李轶打了个冷颤。
　　其实向泽一点也不丑，甚至有点小帅，从小到大也有不少女生给他递过情书，只不过也就仅仅到这一步，因为那些女生往往在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就会被向泽冷漠的表情吓跑。
　　只有李轶知道，向泽只是不习惯把想法和心情都摆在自己脸上，他看着走在前面，身板挺直的向泽的背影。
　　用世俗的一句话来说，向泽就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
　　往往越是冰山的一个人，其内包裹一颗心越是炙热。
　　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人愿意不顾一切地融化向泽的保护色，与他的纯良内心相遇。
　　李轶是因为亲生父母出了车祸，才被送到福利院，可向泽的身世，李轶一直不知道，几年前他还在院里的时候他就问过院长，只不过院长尊重向泽的意思，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俩溜达着，走到了他们经常去的一家饭店。正在低头做账的老板娘看到他们走进店里，立刻笑脸相迎地走了上来。“你们俩又来了呀？”
　　“老板娘好！今天生意还是这么好啊？”
　　“是啊，忙都忙死了……”老板娘说完还伸手抚了一下头上的碎发，“你俩先坐会儿，还是老样子吧？一份卤肉饭，一份肉末茄子饭不要青椒？”
　　“嗯嗯，谢谢老板娘！”
　　李轶话音落下，目光就开始寻找向泽。他已经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抬着头认真地看着墙上的电视。
　　李轶坐下之后，打趣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医学的纪录片呢，这么认真。”也随着向泽一起看向电视，上面正在播报一条新闻。
　　画面中，记者穿着一件雨衣，似乎所在的位置还下着雨。他拿着带LOGO的话筒，义正言辞地开口道：“昨夜，一架编号B5679，由S市飞往TB市的晚班飞机，自起飞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今晨，有山谷里的民众称，昨天夜里凌晨12点左右的时间，突然看见天光大作，一架飞机突然解体并从天坠落。经警方证实，正是消失的B5679号航班，但很遗憾的是，机上乘客与飞行人员，无一幸存。现在警方介入调查，不排除有恐怖分子劫机的可能性。望广大群众提供可靠线索，也请往生者的家属节哀。”
　　记者似乎就在飞机遗骸所在的地方，她身后是那架烧得焦黑的飞机。向泽仔细看了一下，飞机的残骸有点奇怪，从机头到机尾之间，有一条整齐的黑色裂痕，就好像飞机解体，是在空中突然裂成了两半。
　　向泽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飞机的卡通模型，然后一把刀突然从中切过去，然后飞机就掉下去的画面。
　　“最近好多这种事情啊……希望那些乘客们的家属不要伤心过度。”耳边传来李轶的感慨。
　　由于看到了这则新闻，向泽和李轶的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中途李轶抛出的几个话题，都好像丢进了水中的石头，“扑通”一声之后，就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下午的桌游社活动，向泽也兴致缺缺，草草玩罢他就辞别了李轶准备回学校。
　　李轶临走前，还给了他一个拥抱，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不要想太多啦，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向泽点了点头，便回了学校。到了校门口，他心想时间还早，就准备到图书馆里去读一会书。
　　向泽习惯性看了看天空。
　　似乎，越来越浑浊了。
　　会跟飞机的坠毁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