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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任曦的大喜之日,定在3月20号,春分。作为伴娘的另一半,善正自然也受到了邀请,于是他早早安排好了时间,陪乐亦一同前往。

      而前段时间的某件事,让他犹豫,要不要带着孟战一起。

      好歹,也是个超强战斗力。

      最终,想到孟战那坐地起价的本事,这个念头还是默默打消了。

      天气转暖,却仍未脱春寒。不过乐亦开心得很,她喜欢这样的时节——因为,你可以肯定地知道,这料峭过后,就是平久、恒持的温暖了。

      她愿意迎接这样的安稳。

      由临城汽车总站出发,两个小时后到达县城。任曦的老家在长乡,是县城以北的一个小村子,离县城很远,和乐亦的老家倒是很近。因此,他们还需要从县城再转一次车。

      下车时,不期下起毛毛雨来。

      善正打开伞,把乐亦小小地罩在里面,乐亦则四处寻找任曦的所在。

      ——她是伴娘,自然要作为“娘家人”,婚礼当天,和新娘一起从长乡坐车,到男方家里去。

      好在男方家也不远,婚礼结束后,还可以顺道带着善正回自己家看看。

      带他见见自己的父母,带他见一见姐姐。

      任曦发来消息,说接他们的车出了点小故障,要晚一会儿才能到,叫他们不要急。乐亦倒是自在得很,她向来随便惯了。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雨丝吹在乐亦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她小声念出这一句。

      善正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夸道:“聪明。”

      车站附近有许多摆摊的人群,有的卖瓜果,有的卖服饰。乐亦给他讲,这是“赶集”,每个地方的日子还不一样。

      “今天赶上下雨,不下雨的时候,人要比这多出好多呢!”

      ……

      善正其实知道。

      但他瞧着乐亦那欢快的样子,心就软软的了。他什么都不想解释,就只是想听她讲个不停。

      突然,他的视野里多出了什么。

      ——是个卖手机链的摊子。

      在挂钩的角落,静静地挂着一只透明的小兔子。

      穿着奶白色的毛衣,两只眼睛圆圆的,脸颊飞起两道红晕,像极了……某一天的乐亦。

      ……

      果断买下。

      而当手机链被穿到乐亦的手机上时,乐亦突然陷入了沉思。

      她懵懵地冒出来一句:“善正,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兔子?”

      善正想了想:“因为……像。”

      乐亦茫然地点点头。

      他补充道:“而且你也属兔啊。”

      “那拖鞋呢?怎么也是兔子哇。”

      “巧合而已。”

      ……

      乐亦似懂非懂,有句话如鲠在喉。

      “如果我不是小白兔呢?”

      ***

      婚礼的前一天总是仓促的。

      流程、服装都已对好,可任曦还是相当紧张。

      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伴娘只有乐亦一个,晚饭时分,伴娘服才匆匆送来,乐亦试了一下,刚好合身。

      腕花有两个,新娘一个,伴娘一个。

      乐亦在镜中偷偷看了看身后的善正,脸又悄悄地红了。

      由于次日一早要送亲,乐亦二人被安排在任曦家西侧的配房。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大蒜,进门便见两个小水缸,水面上浮着两个葫芦瓢。灶台上镶着一口大铁锅,乐亦开心极了,她跑过去抽出灶里的铁钩,得意洋洋地给善正看——

      “没见过吧~这是‘炉钩子’,烧火的时候,捅木头或者拨煤块儿用的。”

      善正便也蹲下,从她手中接过铁钩,轻轻掂量。

      ——其实他见过。小时候回外公家,还总是拿这东西勾炉盘。

      乐亦又起身,进到屋内,她拉着墙上的灯绳:“这个,是拉灯用的,开,关,开,关——”

      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嘎嗒”,头顶的灯被折腾来折腾去。

      “不过也不能太用力的,我小时候就总是把它们拽断。”

      ——果然,灯绳是由几段拼接而成的,上头打了好几个结。

      正对门是一个木质衣柜,柜门上嵌了层玻璃,玻璃下,是已经掉了色的花纹。左右各砌了一铺炕,炕上贴着地板革,靠近炕沿的地方,已经卷了边。炕的最里边,整整齐齐地叠落着几床被子。

      善正抬头观察,房梁很高,是幽深的老宅式样。再看两侧的窗,竟然还是以木棍支撑的那种。

      他想,乐亦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环境生活的吧。

      乐亦的心情似乎从未如此明快,这一刻,她觉得,善正无限接近自己的童年。

      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呢,她想。

      她凑到善正眼皮底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倏然,善正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过分的念头。

      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

      任曦的妆化得很早,乐亦也早早就起来了。

      天还没大亮,身边的善正还睡着。

      乐亦俯下身,视线落在他的面庞之上,沿着他的轮廓游移。

      善正的五官十分正派,和他的名字、为人一样。醒着时,他的举止自然而然就给人一种斯文之感,可睡着时,那清朗的正气,便不自觉地,就从原本的样貌中显现出来。

      她想伸手碰碰他,又怕把他弄醒。

      手指还是缩了回来。

      她无比珍惜这一刻。

      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是亲戚,有的是来围观的邻居。事实上,现在村子里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大部分都已迁走。还留下的,无非是一些习惯农村生活的老人。

      乐亦的头发也被化妆师烫了个小卷儿,一缕垂在肩头,娇俏极了。

      任曦也说她,这次见面,可是比之前开朗不少。回头要好好犒劳犒劳善正这个功臣。

      当然,这是后话。

      八点钟,接亲的队伍到了。任曦的弟弟任霜死死堵着门,明明才十岁,力气却大得很,愣是坑了未来姐夫五百的红包。乐亦也跟着捡了个便宜。

      路上,乐亦问起任曦,为什么她的名字是曦,弟弟却是霜,任曦表示,生了自己的时候,家里像是洒落了第一缕阳光,而生了弟弟之后,家里宛如雪上加霜。

      ……

      善正坐的是后车,比乐亦他们到的要晚一些。乐亦也没办法等他——她今天的任务,是做好任曦的小助手。

      院门口竖着红色的充气拱门,角落的鼓风机在呼呼作响。新郎抱着新娘下了车,周围人起哄让新郎一路抱进去。但任曦实在舍不得,走了两步,便让陈放把自己放下了。

      花拱门从院门口一路延伸到内院深处,脚下是长长的红毯,一路上,花瓣,彩条,闪光碎纸,漫天飞落。

      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却不见踪影。

      仿佛是预感到什么似的,乐亦的心有些慌。她在人群中奋力寻找着善正,直到目光与他相接,这颗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喂喂。”

      麦克风被敲打了两下,发出重重的混响。一阵刺耳的啸叫过后,院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任曦难以置信地看向左侧的新郎,陈放的脸上竟也骇然失色。

      那人继续说了。

      “哥,祝你新婚快乐。怎么都不叫我啊。”

      陈放下意识把任曦护在身后,言语中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丁亥,今天你不能闹。”

      陈丁亥笑了笑,目光又对准了任曦的未来婆婆。

      “妈,你都快认不出来我了吧。当初你带着我哥走,说什么也不要我,你真狠啊。”

      老太太差点没晕过去。

      任曦没回头,只是悄悄抓住了乐亦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全感。乐亦对此十分感激。

      至少,陈丁亥的目光,不在她身上。

      ……

      “不过,没关系。”陈丁亥垂下头,自言自语。音响将他的声音灌入每一位来宾的耳朵——

      “我现在有乐亦。”

      说罢,他径直走向乐亦,将她从任曦身边拽了出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震得不知所以,乐亦的脑子也混乱成一片,眼前看到的一切仿佛都只是电影过场,丝毫引起不了任何思考。

      “你们都不要我的时候,乐亦要我。你——”陈丁亥指向那年迈苍苍的母亲,“你带着我哥走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是乐亦!她安慰我,保护我,只有她喜欢我。”

      ……

      那时,他刚上三年级。乐亦像个小太阳,照亮了他的世界。

      她会用彩色笔染上自己的指甲,虽然都画到了手上,花花绿绿的,他还是觉得很好看。

      她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对着那群高年级的学生说,不许你们欺负他,我去告诉老师。

      那时候,同学间流行带着小坠子的自动铅笔,他就把钱一毛一毛攒下来,买了放在文具盒里,等乐亦问他借了用。

      他攒了满满一盒。

      他买来五毛钱三根的玻璃丝编绳,叫乐亦教他编手链、陪他翻绳。

      他一个男孩子,学这些做什么?

      他只是想和乐亦玩儿。

      乐亦跳皮筋儿,他就站在那里给她抻着。

      她小时候很好胜,事事都要争先,他便从不和她争抢,凡事都依照顺从。

      后来,上了五年级,她就不理他了!

      大概,是由于他和那些校外人员厮混吧。

      “乐亦,我知道,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不会离开我。”陈丁亥说着,竟给乐亦跪下了,“你相信自己的感觉吧,不要再欺骗你,也别再欺骗我。这样,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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