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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赵氏走下马车,匆匆回到霍府。她坐在堂厅中,内心忐忑不安。今日本是受张府之邀,去相看张家女郎,怎么偏偏碰上了昭元公主。

      想到京中盛传“檐下相看驸马”的谣言,这会儿却被昭元公主亲眼看见霍府与旁人议亲,难免不被误以为,霍府是在下公主的面子。真是有口难辩!
      虽然公主并未当场发作,可当时那一瞬间的脸色,着实是难看得很。

      念及此,赵氏不由揪起心。她探头看一眼天色,正天光大亮,便只能煎熬得一直等,热茶早已凉透,她却无心顾及。酉时上四刻,终于等到霍哲回府。

      霍哲回到府中,先去给赵氏请安。
      “子理,快坐。”赵氏让他坐下,两人对坐榻上。她担忧地问:“公主回宫后,可有为难你?”
      霍哲面露疑惑:“母亲何出此言?公主回宫后一直在立政殿,我并未见到她。”

      “那就好。”赵氏吁一口气,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说罢,道:“但愿公主宽宏大量,不会降罪你我。就怕张府见此情形,会心生退意。”
      霍哲脸色却沉重起来,脸色硬梆梆,看着她不发一言。
      赵氏心中打起鼓,道:“怎么了?”

      “母亲去张府,跟张府的罗夫人相谈甚欢,还对张女郎青睐有加。”霍哲沉声问,“母亲做这些,为何不提前告知我?”
      他看着赵氏,眼中似有波涛汹涌。

      顶着这目光,赵氏没来由一阵心虚:“我、我正打算这几日告诉你。之前你伴驾去了关中,为母哪有时机。”
      霍哲收回眼神,起身走到赵氏身前,作揖:“母亲,请你不要再就这事与张府往来了,我自去向张府赔罪。”
      他弯下腰,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日暮渐深,屋内已无方才的明亮,光线半昏半暗。霍哲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似是蒙上一层枷锁。

      “这,”赵氏始料未及,无措道:“你这是做什么?就算公主恼怒,可身份有别,她再权倾朝野也阻碍不了你的婚事,顶多就是教你受几次挂落。再者说,张家姑娘秀外慧中,娴静大方,必是个贤内助。你终归要娶妻,我看张家姑娘就很好。”

      霍哲出声:“我已心有所属,求母亲谅解。”

      闻言,赵氏一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凝眉道:“真的,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罢了,是哪家的女郎,你告诉我,我去提亲就是。你先起身。”

      霍哲挺起背,沉默良久才开口:“母亲可还记得,天启八年冬狩,我猎得黑熊,先帝大喜,召我进千牛卫。”
      “当然记得。”赵氏点头,回想当初,神色不禁动容:“自那以后,我们霍家总算重振门楣了。你父亲若泉下有知,亦当欣慰。”

      想起当时情景,霍哲心中悸动,听见赵氏说的话,话中寄予的厚望,霎时如冷水浇头。
      他稳住心神,道:“我心属之人,就是在庆功宴上,为我包扎手掌伤口的女郎。”
      “我心悦昭元公主。”

      赵氏大惊,怔住:“你、这……”
      “所以,求母亲体谅,别让我为难。”霍哲请求。
      “这,唉呀。”赵氏顿感头疼,扶额道:“罢了,我管不了这事,你好自为之吧。”
      霍哲俯身行礼:“多谢母亲成全!”

      征得母亲首肯,可霍哲并未觉得轻松。翌日进宫巡守,他踟蹰半日,决定换防后去立政殿请见昭元。

      霍哲站在殿前候见。
      片刻,尤女史走出来,答复:“公主说不见。霍中郎将请回吧。”
      霍哲心沉入谷底,问:“公主可有说,为何不见?”
      “未曾。”尤女史摇头,转身进殿。

      “且慢!”霍哲喊住她,道:“劳烦尤女史再为我通报一次,多谢。”他拱手。
      尤女史面露难色,终是道:“行吧,奴婢再试一次。”

      再出来时,尤女史面色沉重,摇了摇头。
      霍哲泄气,眼神顿时灰暗。
      “霍中郎将,”尤女史上前来,出主意道:“不如等过几日公主气消了,你再来请见?”
      霍哲沉默不语,良久,点点头:“嗯。”
      然而,他后来几次去请见,依旧未能成功。

      转眼间到除夕日,皇帝祭祀各路神佛,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地筹备夜宴,宫城守卫亦加强巡逻。到夜里,烟花爆竹直冲而上,炸开成朵朵绚丽烟火。皇帝、太后、公主以及太妃们,还有齐王、越王等宗亲,在大吉殿设宴守岁。

      酒过三巡,皇帝赐御酒给留守宫廷的侍卫们,霍哲与程貉代替众侍卫,到宴上谢恩。
      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昭元。
      她坐在左侧席位之首,手拿酒杯,冷冷瞥他一眼,别开脸去。

      霍哲接过内侍端来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放回酒杯,与程貉齐声行礼谢恩。
      “免礼。”皇帝李晤道:“今日除夕,众卿同乐。”

      退出殿外,酒气涌至鼻头,霍哲齁得难受。他不由打个喷嚏,搪塞过去程貉的问询,回去继续值守。
      等明日大朝会结束,他就要卸去千牛卫职务,随赵七舅奔赴北疆,从此一去千里。
      以后要想再相见,便不复容易。
      霍哲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

      礼炮声“嘭——嘭——”响起,响彻整座宫城。
      新年来临,宫内霎时热闹起来,给新年的第一个时辰添满喜气。
      霍哲目光投向大吉殿,低声道:“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天还未亮时,众臣已陆续到达宫城门下,时辰一到,开门入宫,办大朝会。
      今日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兼具周边小国前来庆贺的使者,场面乃全年之盛。
      官员往来,熙熙攘攘。

      下晌酉时,霍哲换防回衙门,卸下千牛卫甲胄。从此刻起,他将离开这个待了整整五年的地方。
      兄弟们给他摆了一桌酒席以示送别。
      宴罢酒尽,霍哲辞过众人,家中仆从也拉来板车,将他所有物件装到车上。

      走出千牛卫衙门,霍哲抬头看向正对面的宫城,突然对仆从道:“你们先回府,我要进宫。”
      说罢,他丢下仆从们,踏入宫门,径直到立政殿前请见。
      这一回,尤女史终于领他进殿。

      正殿侧间,昭元盘腿坐在榻上,端起醒酒汤灌入喉中,拿起手帕擦拭嘴角。
      听见有人进殿的脚步声,她抬起眼看过去,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行礼。
      “你在我殿前等了几日,”她有气无力道:“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霍哲垂着头没有看她,答:“臣祝公主新年开运,福如东海。以及,臣来向公主告辞,正月初七,我将奔赴北疆。”
      昭元耸拉着眼:“你要说的是这些的话,那你可以走了。”
      她挥挥手,让宫人将醒酒茶端走。宫人端着食案从霍哲身边经过,走出殿外。

      随着脚步声消失,霍哲深吸一口气,看向昭元:“小年日的事,我并不知情。若冒犯公主,臣自请降罪。”
      昭元闻言哂笑:“何谈冒犯?你要娶妻,与我何干。”
      她眼神射向霍哲:“可你是否你还记得,你在父皇床前立下的誓言?”
      “我记得。”霍哲心中一痛,颔首。

      “呵,你记得。”昭元仰面笑一声,平视他:“我还是那句话,你若记得,就不会走。可你坚持要走,我也已经答应放你走,你又何必再惺惺作态。”
      霍哲无言以对。眼中突然胀痛,或许是一昼夜未眠的缘故。

      “你走吧。”昭元冷硬道:“放心,我不会为难赵夫人,你的婚事本就与我无甚干系,我想要的,一直只是你的辅佐。当年所谓‘檐下相看驸马’,只不过是一场谣传。而我所期盼的,让你留在京都辅弼我,如今也落空。”
      “我们都不要再自作多情,从此各自安好,再无瓜葛。”她别开脸。

      一股烈焰窜至心头,霎时燎原。霍哲突然不想再忍,他抬起眼,眼中有血丝:“公主想让我留在京都,可孙世周已经能胜任千牛卫,至于其它,我也帮不上忙。在关中时,协助公主寻回杜县令的是张不移;给两州刺史定罪时,在民间奔走相告的也是他。公主大有人才可用,千牛卫、国子监都在掌握之中,遑论杨相、王尚书、安侍郎等等忠臣,何必非要留我,还出口伤人?”

      话落,一室寂静。

      昭元缓缓收起瞪大的眼,扯唇轻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可你不明白吗,你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站起身,盯着他:“我们自小相识,你又是父皇亲口托付之人,在我心中,你是一记定钟!这句话,难道非要我说出口,你才感受得到?”
      霍哲敛目,苦不堪言。

      “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依赖你。”昭元冷冷控诉:“可你负我。”
      良久,霍哲出声:“……我在北疆,会始终心系公主。”
      “不用!”

      正月初七,狂风猎猎。
      赵七舅说,这风里有北疆的气味,是卫国公在催他们北上。至此,舅甥二人并四名护卫带好干粮,策马出城一路北去。

      走出十来里,在路边长亭内,霍哲看见眼熟的人,翻身下马。

      张不移站起身,等霍哲走上前来,他将热酒递给他:“听说你今日北上,你我相识一场,怎么说我也应当来送你一程。喝下这杯酒,愿你在边疆大败胡人,守一方平安。”
      霍哲看着他,捧过酒一口饮下:“多谢。”
      “保重。”张不移真诚道。

      霍哲点头,开口:“你能来送我,这份情我领。如今我北去千里,你留在京都,还请多帮扶公主。她一个女子,本就立世艰难,如今又身处风口浪尖,你也看见了,赈灾需要她亲历亲为,朝堂之事也要她决策,极为不易。”
      犹记得当年的昭元公主,傲气又无邪,如今却只剩傲气,可知世事磋磨。

      张不移应道:“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霍哲不再多言,拍拍他的肩,骑上马与同行者长驱而去。

      .
      立政殿,孙二郎递出一个玄色布袋,尤女史上前接过,呈给昭元。

      昭元扯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捆短剑、一只箭筒映入眼帘。

      “原来是袖箭啊。”孙二郎嘀咕,又道:“这是霍子理临走前叫我交给公主的。说起来,我之前就在他房里见过,还纳闷这箭怎么比平常的短。”

      一股酸涩涌上喉口,昭元强压下去,问:“他说了什么?”
      孙二郎摇头:“什么都没说,就给了这个布袋。”

      不知不觉流下泪珠,昭元抬手抹去,伸手握紧箭筒,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时她说,想要一副袖箭,等他不在身边,她能个有自卫的武器。原本是一句诱他愧疚的谎言,却偏偏被他记在心上。
      刹那间,所有的隐忍、算计和不甘,统统失去立足之地,她一脚踏空。
      山依旧在,水还在流,可她心里空了一块。

      孙二郎无知无觉,在她耳边聒噪:“公主想要袖箭,可以让兵部打造一副,保准比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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