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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张不移茫然地观看着眼前此幕——曦娘怎么可能跟长公主是同一个人?
      可她们偏偏就是同一个人。

      禁军单膝跪地,答:“回长公主,臣等确实是受圣人调派,出城驱赶灾民。”
      昭元审问:“缘由?”
      禁军:“据、据说,是哪家的贵女贵郎在城外被灾民冲撞了。”
      昭元:“哪家?”
      禁军冷汗涔涔:“微臣不知。”

      昭元面色不善,抬头打量众国子监学生们。
      见状,张不移压下思绪,走过去解释:“绝非国子生们,他们近日一直与我在一处。”
      “是啊。”孙二郎出声:“此等关头,我们就算被拦车,又怎么会怪罪乞食的灾民。再说,圣人也不会为了我们调派禁军。”

      昭元抿嘴,转向禁军:“随我回宫,我去跟圣人当面对质,看看是哪家的郎君如此娇贵,竟让皇帝大动干戈。”
      “……”禁军:“是。”

      昭元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去。
      “且慢。”张不移快步追上,在她上车前拦住她。顶着昭元询问的眼神,张不移失语片刻,问:“曦娘……受伤的灾民怎么办?”
      昭元沉吟,抬头吩咐孙二郎:“你去城里药铺买些药来给灾民,银子回头我派人送给你。”
      孙二郎应声:“好。”

      昭元点头,钻进马车。
      千牛卫和禁军纷纷上马,跟随马车往城内去。

      “大哥哥?”张瑜娘出声唤张不移:“别看了,只剩车辙印了。”
      张不移收回眼:“怎么会,曦娘她……”。后面的字他不愿面对。
      “世事难料。”张瑜娘道。

      给被鞭子抽伤的灾民们上过药,国子监一行人亦分道扬镳。
      安郎君过来告辞,张不移颔首。张瑜娘嘱咐:“路上小心。”
      安郎君朝她作个揖。

      .
      皇宫,太极殿

      王常侍还未来得及行礼,长公主便领着人风风火火地踏入殿中。他略带担忧地朝殿内瞥一眼,只能看见圣人、杨相、长公主和禁军统领这四人的身影,却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王常侍候在殿门外,片刻,听见殿中长公主喝了一声“荒唐!”他心提起来。再过不久,长公主阴着脸出殿,杨相跟出来,连声道:“息怒,殿下息怒——”
      而后,禁军统领灰溜溜出殿。

      一小内侍端着茶案过来,小心翼翼地请示:“常侍,还上茶吗?”
      王常侍见这小内侍吓得发抖,便道:“给我吧。”
      小内侍大喜,将茶案递上:“谢常侍爱护。”

      王常侍端着茶走进殿中,一路垂头,将茶呈至龙案旁。他偷眼看见圣人怔然地坐着,龙案上散开着一本诏书:“……甫登基,有水旱疾疫之灾,归咎于朕。”
      寥寥几句,震得他心神俱荡。

      何至于写罪己诏?

      王常侍匆匆倒退两步,返身出殿。

      宫道上,杨相终于拦下昭元,他喘几口气,道:“殿下息怒。”
      昭元紧抿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本是带着禁军统领来对质,不料先被幼帝的罪己诏当头一击。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杨相道:“此番灾情当下,圣人揽过责任,归咎己身,初心是好,只是手段不济,长公主且宽宥一二。”

      “我何尝不明白皇帝宅心仁厚。”昭元道:“但是下罪己诏有何用,难道不是引火自焚,方便贼人攻讦?民间已是物议沸腾,‘新帝不堪重任,故而天不降甘霖,殃及百姓’的流言,想必杨相听过不止一回。可是皇帝错在何处,他是能招风引雨,还是无米成炊?下罪己诏,除了正中幕后黑手下怀、落人口实,一无是处!”
      她缓口气,动之以情:“罪己诏一出,帝位岌岌可危。杨相,宫变那夜的情形,我历历在目……您呢?”

      “唉。”杨相神情动容,道:“如何敢忘,故而老臣亦在规劝圣人。可是,如今解困之法尚在腹中,圣人的名声已被拖累,如何才能力挽狂澜?”

      昭元正色:“我愿身作泰山,障避惊涛。”
      杨相神色一震,作揖:“请长公主细说。”

      ……

      国子监

      张不移放课归府,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外头突然响起一道道呼喝:“行人避让——避让——”
      不多时,沉重的轱辘声渐进,又与张府马车擦肩而过。

      张不移放下车侧软帘,心道:近日一车一车的辎重运往关中,来往于驿站的行使也突然多起来,想必是皇帝下旨赈灾了。

      回到张府,用膳时,张尚书见张不移心神不定,停箸道:“凝神静气。”
      张不移呼吸稍滞,回过神来:“父亲教诲的是。”

      膳毕,张尚书抿一口茶,问:“你因何事心神不宁?”
      “呃,”张不移迟疑片刻,打听道:“父亲,我看近日赈灾的粮车已陆续上路,怎么却还无半点钦差的风声,圣人难道不打算派个大臣去督查?”

      “难为你有忧国忧民之心。”张尚书不紧不慢地又抿一口茶,解惑道:“此次赈灾,昭元长公主亲去督查。”
      张不移措手不及,瞪大眼:“曦……长公主当钦差?”

      “对。”张尚书:“新帝甫一登基,万事求稳,长公主亲自赈灾,为君正名。这主意有点意思。不过,出其不意固然占得先机,此后的筹备应对更要真章,就看长公主镇不镇得住。”

      “这样。”张不移呢喃,已魂飞天外。

      又过两日,安郎君安阜来府拜见,说是拜见,实为告假。安阜即将陪同担任工部侍郎的父亲,随从赈灾的队伍前往关中,筹谋修水治旱一事。如此一来,国子监的学业便要搁置。安阜在国子监挂上告假牌,又特意来张府向博士张不移请辞。

      张不移了解清楚情况,欣然预祝安阜此行顺利,并摆上一桌送别宴。临走时,安阜说:“此行有长公主庇佑,必能一帆风顺。”
      张不移一愣。
      这两日,长公主亲去赈灾的消息已传开,万众欢呼。

      送走安阜回到院内,他抬头看向天井外的碧空,心中产生一股难言的郁闷,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束缚在这四四方方的格局中,无法挣脱。

      正值当午,毕竟是冬日,空气依旧冷冽。

      张瑜娘捧着暖炉,独自绕过抄手游廊,走进张不移的院落。看见大哥哥失神地仰望天际,张瑜娘坐到栏杆坐凳上,喊他:“大哥哥?”

      张不移被呼声惊醒,看见是张瑜娘,便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你这躲清静。”张瑜娘道,盯着张不移的脸色:“不过,这清静居的主人,似乎并不平静。”
      “呵呵。”张不移讪笑:“人有七情六欲,怎会没烦心事。”

      张瑜娘睫毛轻扇,心中已有计较:“让我猜猜。乱你心绪之人,可是当今长公主?”
      “……是又如何?”张不移反问她。
      张瑜娘丹蔻轻击暖炉,道:“如若确实,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或许能为大哥哥排解一二。”
      张不移将信将疑:“此话怎讲?”

      “借一步说话。”张瑜娘道。
      闻言,张不移领她去书房。

      落座,张瑜娘喝一口茶,说:“我也不饶弯子。此刻来大哥哥这躲清闲,是因为母亲那儿太热闹了。我年已十七,母亲那免不得要热闹。不过,你可知这次,母亲的座上宾是谁?”

      张不移洗耳恭听。
      她抬眸,一字一句:“霍家赵夫人。”
      张不移领悟,面色一变:“赵夫人?霍子理不是跟长公主已经定亲?”

      “坊中谣言而已。”张瑜娘不以为意:“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不能当真。”
      “可是,”张不移辩驳:“无风不起浪,流言轰轰烈烈,真假孰又可知。就算是假的,霍家也应该顾忌三分,哪能如此急切地为霍子理相亲,将长公主颜面置于何地?母亲也是,怎么不知道避嫌。”

      “大哥哥说这些话就冤枉了。”张瑜娘打住他:“既然要撇清,那当然是早撇早干净,霍家为何要拖。至于母亲的考量,大哥哥难道猜不到?赵夫人是霍家主母,同时,她还是卫国公的嫡女。”她加重最后两个字。

      张不移顿时无言。

      “大哥哥为何做出这副模样?”张瑜娘故作不解,拿话调侃:“你应该庆幸才是。你对曦娘,也就是长公主有情,如今又知道霍家郎君与她并无瓜葛,这下便可光明正大地将情意宣之于口。”

      “这,”张不移脸色纠结:“不行。她跟霍子理……”
      张瑜娘眼睁睁地看着张不移抓起折扇扇风。她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暖炉,不再多言,撂下句话:“大哥哥你细思量吧。”

      等张不移收扇平静下来,张瑜娘道:“我的事说完了。作为回报,大哥哥是否也应该告诉我一件事?”
      张不移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张瑜娘看向门槛:“方才,我听说安郎君来拜会,他是为何事?”

      张不移打量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张瑜娘强装镇定,吐字:“快说啊。”
      于是,张不移将来龙去脉告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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