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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旁边的小女郎已经随着她四哥哥进城,扬尘远去。

      张不移御马行至昭元身旁,勒马停住:“曦娘,你明儿什么时候到?要不我在这城门口接你?”

      “不必。”昭元拒绝:“我自有人护送。子理哥哥——”她朝霍哲喊。
      霍哲看张不移一眼,回首答:“嗯。”

      张不移热情不减:“无碍,多一个人护卫岂不更好。”
      昭元斜眼瞧他,打发道:“随你的便。”

      这边,柳二郎费解,问:“女郎,明日官府赈灾,你为何会来?”
      昭元眼珠转动:“因为我……是宫中的女史。”

      “对,”张不移刚得了昭元首肯,此刻热情高涨,抢着答:“而且啊,她还是长公主的女史。”
      柳二郎恍然大悟:“哦,就是先生口中‘牝鸡司晨’的那位昭元长公主?”
      昭元:“……”

      “哈哈哈——”孙二郎笑得捧腹,霍哲嘴角亦是嗜笑。
      张不移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话是说得难听了点,但事实如此。曦娘,你不恼火吧?”
      昭元“呵”一声:“我恼火什么,又不是第一回了。”
      张不移讪讪。

      未几,几人进城,而后分道扬镳。

      昭元与霍哲一行回到宫中,刚过长乐门,一宦官从门檐下走出来,拦住他们去路:“公主且慢,太后口谕,宣长公主昭元、千牛卫中郎将霍子理,即刻至安仁殿问安,不得逾误。”
      宦官将最后一字拖得长长的。看样子,他应该是刻意等在这里。

      昭元眸光沉了沉:“你也要去?”她问霍哲。
      霍哲亦是不解。

      那宦官催促:“公主快些吧,太后已等候多时。”
      “嗯。”昭元应一声,吩咐轿辇转去安仁殿,霍哲同行。

      她心下揣测着太后的意图。
      宫变那夜,昭元帮幼帝制住齐王,而后论及摄政一事,太后竟然反戈一击,陷昭元于囹圄。自那夜后,昭元与她算是彻底撕破脸面,已没再见过面。
      今天太后是为何事来找她,道歉……抑或寻衅?

      进了安仁殿,宫人皆垂首肃立,主位上,曹太后神色不善。

      霍哲单膝跪地问安:“臣参见太后。”
      曹太后岿然不动,没有叫起的意思。

      昭元这下了悟,指望曹太后知错,是绝无可能之事。她挑眉,直截了当道:“不知太后找我何事,还请直言。我那有许多政务要处理,恐怕没工夫多陪,恕罪。”

      话落,宫人们的头垂得更低。

      “张狂。”曹太后被当众顶撞,脸色一黑:“你有政务要处理,方才怎么不见你去办?你整日整日与霍子理出宫厮混,还有脸拿政务当幌子。哀家这辈子,从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如你这般抛头露面。”

      霍哲皱起眉峰。
      昭元看向霍哲,与他对视,他眼神中满是担忧。她突然想到,毕竟传言在前,或许确实该与霍哲避嫌,尽早寻个新的近卫。
      而且,明明是微服出宫,行踪却是个人就能知晓,真是荒唐。

      曹太后出言讽刺:“怎么,没话说了?”

      昭元掀眸:“太后此言差矣。一来,我何时整日出宫?按时辰算,我出宫是辰时,此刻还未过晌午,满打满算也不过半日。二来,我出宫可不是厮混,而是探查灾情,太后说话最好庄重些。我昭元阅遍史书,也没见过哪朝的太后,说话如您这般轻浮。”

      “你、你——”曹太后干瞪眼:“要你探查灾情?你把正儿八经的圣人置于何地?莫非你也想学齐王,擅政专朝?”

      昭元面无表情。

      曹太后冷“哼”一声:“对,恐怕确实有人以齐王为榜样,巴不得效仿,不然为何迟迟不处置,反而只是不痛不痒地禁闭在王府?那人莫不是想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大臣们也能如对待齐王般,好生善待她?痴人说梦。要知道,谋逆罪不论在哪朝哪代,都要凌迟处死,断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指谁,简直半点没遮掩,而且说得极是难听。
      曹皇后身旁的得力女史朱氏隐露担忧。朱女史偷眼看向殿中一跪一站的两人,果然,昭元公主已面沉如墨。

      只见,昭元公主启唇欲驳,霍中郎将快她一步,率先开口:“太后明鉴。臣外祖卫国公此前有言,齐王在军中拥趸众多,那些人早年跟随齐王南征北战,皆为死忠。故而外祖留下了四字计谋——事缓则圆。对于齐王逼宫一案,需慎而重之,不可轻举妄动。”

      朱女史心中思量,霍中郎将此番言论,为公主解围,倒是好名头,也不伤太后体面。她顺势劝太后:“太后息怒,霍将军言之有……”

      岂料,曹皇后怒气更甚:“好啊,你们俩联合起来顶撞哀家,好!你们倒是天作之合,想来先帝在天有灵,定当欣慰。”

      下一瞬就听见一道冰冷女声:“你说什么。”
      ……
      朱女史听这口气,心道:坏了。

      果然,昭元公主提裙走上前,到曹太后座下朱椅一步前才堪堪停住。
      曹太后惊疑不定:“你做什么?还不退下……”
      昭元公主垂眸,启唇。朱女史站得近,将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

      昭元公主说:“太后慎言。我昭元到底还在孝期,容不得你污蔑清白。若父皇真在天有灵,听见您方才的话,恐怕得掀棺出世。”

      “还有,先帝亲封昭元为镇国长公主,接手政事理所当然。您不服,但皇帝不会如您一般无君无父,他心悦诚服得很,众臣亦是。您处处刁难我,延误了政事,你担待不起。”

      “这话绝非恐吓。为了太后的体面与尊荣,今后还请谨言慎行。”

      她目光在曹太后衣裳上扫一遍:“这冬装是去年的样式。入冬了,太后不妨多宣尚服局的女官来说话。至于旁的事——”
      “别插手。”

      昭元公主直起背,眼眸阴沉,唤上跪地的霍中郎将起身,不告而去。

      朱女史屏息,大气不敢喘。
      等他们人走远了,曹太后猛地将案上茶盏拂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宫人立刻跪地俯首,抖如筛糠。

      曹太后气得眼眶赤红:“她竟敢威胁哀家!她算个什么东西,哀家是太后,是皇帝之母……先帝、都怪先帝,养出这么个骄纵的女儿,又是隆恩又是授权,若非她是个女儿身,这天下哪还有我们母子的份!皇帝——儿啊,我们命苦……”

      “我一生都命苦。二八年华嫁给先帝当续弦,可先帝心中只有姐姐,他们的孽女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好不容易我儿登基,我终于扬眉吐气,可没想到先帝竟然留有后手,死了都不叫我好过……”她瘫坐在朱椅前,失声痛哭。

      朱女史膝行上前,连声安抚:“太后息怒,保重凤体……息怒。”

      离开安仁殿,昭元与霍哲同行,心中却极是别扭。

      她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明知霍家拒婚,她却依旧对霍哲怀有情意。可尚在孝期,她怎能生出儿女情长的心思?

      昭元偷眼看霍哲,那人剑眉星目,英挺如旧。清高如她,又怎么可能自甘卑贱……她不会。

      .
      翌日,赈灾粮从官仓取出,一车车运出南城门。

      城门旁一辆双驾马车处,张不移捧着手炉,往城门内张望。

      忽然,马车软帘被一只柔荑掀开,露出位螓首蛾眉的女郎。她朝方才经过的马车眺望,待马车绝尘,喃喃:“竟不多留会儿。”

      张不移看一眼她,再看一眼已远去的马车,道:“瑜娘,你在说谁,安阜?”
      “嗯。”张瑜娘颔首,眼睫落下一片阴影:“大哥哥,你口中的霍女史究竟何时出城,我们快等一个时辰了。”

      张不移悻悻转头:“我也不知道。她昨日出城早,今日却迟迟没来,早知道我就问清楚了。”
      其实他问过,可霍曦娘没答。这事太丢脸,张不移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然,”张瑜娘提议:“大哥哥,我们先跟城隍庙山下的国子监学生们汇合,一齐等霍女史。”

      昨日回到国子监,张不移说了霍曦娘邀柳二郎赈灾一事,国子监学生们一呼百应,纷纷表示同去,并且掏银子给柳二郎买粮米。

      听完张瑜娘的话,张不移不同意:“那怎么行,说好要等她,怎可失信。”
      张瑜娘只好噤声。

      不过片刻,一郎君出城,直奔张不移而来。张瑜娘识得他,是光禄寺卿柳家的二郎。

      柳二郎走近,对张不移拱手:“先生。”
      “你来了。”张不移朝柳二郎身后的粮车看去,不由夸赞:“厉害,粮米垒高如山丘。这些可有十石?”

      “正好十石。”柳二郎骄傲道:“还有一车,马上就出城,我先在城门口等。”
      张不移更是惊讶:“怎么有那么多?学生们的银两我瞧着顶多只够买一车。”

      柳二郎洋洋自得:“是这样。昨儿我回家拿私房钱买粮食,被父亲大人看见。我就扯了个谎,说是在城南看见长公主体察灾情,因为担忧父亲大人看不上霍女史身份,便拿长公主压他。然后我说,长公主训诫而我等行善事、赈灾民。父亲大人听完果然没话说,而且竟多给了我十两银。”

      “哦?”张不移纳闷:“柳寺卿并非钻营之辈,怎会听长公主之名就变色?”
      “起初我也不解。”柳二郎解释:“后来买完粮食回府,我去向父亲大人禀报,亲耳听他称赞长公主有林下之风,对长公主极为崇敬。”

      闻言,张不移撇嘴:“不敢与令尊苟同。”
      柳二郎劝道:“侍奉长公主的霍女史已是气度不凡,推及长公主,想必更甚。先生,你或许对长公主有误解。”
      “此言差矣。”张不移:“长公主哪比得上曦娘。”
      柳二郎:“……”

      “对了,”柳二郎问:“先生为何在此处驻足?”
      张不移理所当然道:“等曦娘啊。”
      柳二郎欲言又止。
      “怎么?”张不移不解:“尽可直言。”
      柳二郎:“先生,其实在学生看来,霍女史乃神女无心,你……”

      张不移耐心解释道:“你别只看她对我不假辞色,这其实是有缘由的。之前我在东宫侍读时,初见曦娘,得罪了她,是我自作自受。”
      他抬手指向张府马车:“今日,我特地带来雕花奶酥给她,名唤‘玉露团’,极是美味,以期能跟她冰释前嫌。”

      柳二郎点头:“原来如此。正好我要等粮车,学生陪同先生一起吧。”
      张不移扬起笑意:“求之不得。”

      众人一齐在南城门口等待。柳二郎的第二辆粮车一出城,张不移便瞧见紧随其后的似乎是骑在马上的霍子理。他眯眼细看,果然,霍子理身后,昨日见过的马车辘辘驶出城门。

      柳二郎去迎粮车,与霍子理撞个对脸,两人拱手见礼。而后,霍子理身后的马车软帘掀起,坐在里面的人露出面容。

      柳二郎上前:“霍女史。”
      昭元颔首:“我瞧见柳府的粮车,猜测是你,便跟着提前出城,果然不出所料。善哉,你确实是君子。”

      受到夸赞,柳二郎高兴,将昨日父亲大人所赠十两银的趣事说与她听。
      果然,霍女史面有喜意:“嗯,柳寺卿,我记住他了。”

      “哈哈,替家父谢过,不过,家父并非钻营之辈,还望霍女史不要在长公主面前进言。”柳二郎又指向右手边:“女史你看,我方才与不移郎君一起,在那边等你出城。”

      “哦?”昭元探出马车望去:“他竟真的等我?”

      不远处的双驾马车旁,一倜傥公子含笑而立。见她望去,作怪似地突然从身后拿出一食盒,顿时风流气质尽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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