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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不必顾忌,”张不移给他壮胆,一派正气地说:“霍兄,你尽可畅所欲言。”

      霍哲毫不迟疑:“我不觉得。”他神情坦坦荡荡。
      霎时,张不移噎住。

      孙二郎笑得肩膀耸动:“不移郎君,这回碰壁了吧,哈哈。况且不是我说,这天下你是第一奇葩,谁能跟你想到一块去儿。”

      “那是因为,”张不移反驳:“你们只知忠君报国,而不知何谓‘愚’忠;只知令行禁止,而不能分辨其优劣对错。‘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便是用来束缚尔等的!”

      霍哲反击:“前朝灭国时,不移郎君不过幼齿,怎么记得那时是如何情形?切莫妄言。”
      张不移提口气正欲说回去,然而仔细一想,霍子理说的竟然没错。他舌头打了个结,只得干笑两声:“哈、哈。”

      冬日的暖阳从天空洒落,透过层层枝叶斑驳地落在几位郎君身上,将这争论更添几分少年意气。

      昭元心中快意,睨张不移一眼。他立即挺直背,抬高下巴回个眼神,表示坚持己见。昭元撇开脸懒得理他。

      然而,柳二郎之事还未解决。
      柳二郎将他的文章又通读一遍,自认绝非昭元说的那么不堪。他找人评理,拉住同窗孙二郎:“你且来评评,我这文章究竟是何等水平?”

      “不。”孙二郎游鱼一般从柳二郎手里挣脱,揽住霍哲肩膀避到他那儿,叫柳二郎不敢过去。“我才不评。若是说了你的不好,你的恩师张博士,”孙二郎挑眉示意张不移:“到时候又要在课业上为难我。要我说,你们恩师高徒两人唱双簧不就得了,拉着旁人作甚。”

      闻此,柳二郎气得手抖。

      “噗——”昭元笑出声,嘲笑张不移:“看来你这国子博士,当得并不如何服众。”
      张不移倒是半丝羞愧也无:“见笑,见笑。”

      环视一圈,柳二郎发现竟然没一个人是立场公正的,他拿着文章跑去找其它同窗评理,不多时,拉着个面白须净的郎君过来,这位郎君瞧着年约十五六,气势却比年长三两岁的柳二郎、孙二郎诸人沉稳得多。

      柳二郎唤他安郎君,将来龙去脉解释一番,又将文章递出去:“你一向公正,且为我评评,尽可直言,不必客套。”
      安郎君颔首,接过。

      众人不由安静。

      安郎君将文章仔仔细细地看完,而后对折起来,交还柳二郎。
      柳二郎屏息:“如何?”

      安郎君却没立刻回答。他转身找到昭元,对她拱手行个礼:“女郎的评语,正是我所想。”

      “……”柳二郎震惊,一时气急:“你可别被那女郎的评语干扰,她不过一介女流,哪里懂文章。况且她分明与博士有嫌隙,乃故意为难我!”

      昭元面色不变,对安郎君回礼:“看来我们所见略同。”

      一长段话说完,柳二郎才自觉过激。他静立片刻,面色复杂地瞧一眼昭元,却也拉不下面子再说什么。他转身问:“好,安郎君,那你可否细说此中不足。”

      安郎君点头:“自然。”他娓娓道来,声音清透。
      “方才施粥时,我碰上一位小童,不足炉锅高。小童捧着半只破碗,神情又怯又馋。我见他可怜,换了个好碗,盛满粥递给他。小童急急来接,手手相触时,手上的硬茧竟将我刮痛。”
      似回到当时,安郎君摩挲了下指腹,“而后我便想着,果然我等都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不明世事沧桑。”

      听完,众人感同身受,皆沉默。

      安郎君道:“柳二郎,你此刻可明白,你文章中缺了什么?”
      “……明白了。”柳二郎神情恍惚。

      昭元不由点头,轻声问身侧的霍哲:“这位安郎君是何人?”
      霍哲沉思片刻,道:“我也不识得。”

      “我知道。”孙二郎抢答,小声说:“他叫安阜,是工部侍郎独子。安家世代闭门造器,处世低调,公主不认识也正常,但安家肯定听过吧?”
      昭元点头:“听过。”
      “就是他家。”孙二郎又说“而且,据说安家是墨子后人,极通器械。今天的锅炉就是安阜带来的,能拆卸,易生火,还熟得快,特好用。嘿嘿,公主,你莫非看中这位安郎君了?”

      昭元不置可否:“他是个人才。”
      “其实,安阜学业也不精。”孙二郎挺高兴:“这样看来,不会读书也没什么要紧,一样能成才嘛。我父亲总训我,说我不学无术,还说什么张不移也没比我大几岁,都当国子博士了,我还是个学生,气得我哟。我回去就把今天的事说给父亲听!”

      昭元失笑。算来,李氏建国元年,张不移三岁,再过一年,孙二郎出生,两人只隔四岁。她又侧头看一眼霍哲。霍哲今年及冠,那就是建国元年生人。
      原来他们几个都差不多年纪,怎么在她心里,这三位都比国子监学生们大一辈呢?

      唔,虽然孙二郎也是国子监学生,但昭元一直认为,孙二郎是因为学问不好,才不得不在国子监拖延着。
      这话太得罪人,昭元憋住没说出来。

      不知不觉日已当空,到了回宫的时辰。
      跟众人道个别,昭元上马车。

      不料,张不移骑马追过来,俯身跟在马车旁道:“我送你。”
      不管昭元何等态度,他又问:“曦娘,你明儿还来吗?我近几日都在。”
      尤女史为昭元打着软帘。昭元仰起脸,透过小窗往外看,道:“不来。”

      马车前头,孙二郎跟霍哲并排骑着马,他打算一块回城。
      看见张不移如此的殷勤,孙二郎回身看了一眼又一眼,对霍哲道:“子理,你瞧瞧。”
      霍哲淡淡瞥过去,道:“瞧什么。”

      孙二郎怒其不争:“你得防着张不移一些。他那张嘴舌灿莲花,模样也俊,最讨女郎欢喜。”
      “公主不会。”霍哲道,身躯随着身下马儿走动而起伏颠簸:“你没听见,公主方才说明日不来。”

      “那又如何?”孙二郎不解,转念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难道你们明儿还来?公主故意骗张不移?”
      霍哲点头:“对啊。”
      “哈哈。”孙二郎大笑:“怪不得你一点不担心。”

      而后,孙二郎听见身后张不移追问:“曦娘,你真不来?那我岂不又见不到你了……”
      孙二郎抖个激灵,这话说的,哪个女郎听了不心旌摇曳。他回头瞥一眼,心说:道貌岸然!

      马车旁,张不移又问:“曦娘,今年新君即位、大赦天下,女史会放出宫一批吧。你出宫吗?虽说你年纪没到二十五,但你是霍家女,跟圣人求个恩旨出宫,应该挺容易,不必拖到那么晚。”

      马车内,尤女史偷眼看昭元。一般女史出宫就会婚配,不移郎君这番话可是不能再明显了。却只见,昭元公主依旧不咸不淡,甚至叫她放下软帘。

      尤女史转身,果然看见不移郎君神色挫败。她朝他扯抹安慰的笑,松开软帘。

      前头,孙二郎拿胳膊肘顶霍哲:“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在你这个正儿八经的亲夫面前,勾搭你未过门的小娘子,你竟然不生气?要是我,我得把张不移脱下马狠揍一顿。”
      霍哲不说话。

      “嘿嘿。”孙二郎笑得幸灾乐祸,可见并不是真心生气。
      但他不知道,霍哲是真的生气。

      霍哲本也并不想计较,但不知张不移那句话触怒了他,或许句句都触怒,他突然就赌起气。
      霍哲抿嘴,回身看一眼,张不移依旧骑马混在马车身侧,神情泰然。
      怎会有人如此胡搅蛮缠、厚颜无耻。

      .
      车队回到城门口。昭元让霍哲亮明身份,去把城门守官叫来回话。城门守官到后,霍哲亮出昭元事先拟好并盖印的诏书,转达她的吩咐:“长公主诏令,近日加强门禁,切勿使得流民冲击城内。”
      城门守官接过看完,领命:“是!”

      张不移悄声道:“长公主倒是物尽其用,你这一趟出宫,竟要为她办两件事。你着实幸苦,她太苛待宫人了。”
      旁边,孙二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昭元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懒得理他。

      忽而,远处有马蹄踏尘而来。不过片刻,骏马行至车队前,御马的人竟是柳二郎。他翻身下马,直奔向昭元。

      昭元怔愣,满腹狐疑地看着他。左右人亦看过去。

      顶着众人视线,柳二郎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到昭元身前,停下。他深吸口气,拱手:“方才我言行无状,对女郎多有失礼,特来道歉,望女郎不计前嫌。”
      看得出来,他用了极大决心。

      听到是这个事,昭元放下心来。她挑眉:“哦,我还以为你依旧不服,要来与我一较高下。”
      “女郎说笑。”柳二郎干笑两声:“那文章……是我学艺不精。对女郎的评语,我现下心悦诚服。”

      昭元点头:“那就好。看来,你也算坦坦荡荡一君子。”
      柳二郎正色,俯身行个礼:“多谢。”
      谢身前这位女郎,给他当头一棒,教他戒骄、戒躁、戒轻浮、戒轻蔑。

      昭元大大方方地受下这份谢。

      而后,城门处一阵骚动,原来是城门守官加派了人手。

      柳二郎不由问:“这是做何?”
      昭元答:“加强守卫,严防灾民冲击城内。”这也是京兆尹奏折上所请求之事。

      “什么!”柳二郎撸起袖子:“不行,我要去阻止他们,竟然如此苛待灾民!”他直冲向城门守官。

      此时有车队等着进城。领头的是个少年郎,一位年纪幼些的女郎坐在马车中,掀起软帘与少年郎说话。

      那年纪幼些的女郎坐在马车内,将旁边人的话听了个齐全。她跟少年郎学舌:“四哥哥,你听,那边的女郎说,要加强城门守卫,不许灾民进内城呢。”

      她口中的四哥哥朝昭元那边看去一眼,道:“你还不庆幸?今天施粥,被灾民撞倒擦破了手心。幸好他们不会跑进城内来,不然你又好心施粥,下次不知道伤到哪儿。”

      女郎吐舌头,摊开擦伤的手心:“好痛啊。”
      少年郎正要安慰,又听女郎往昭元那儿看:“哎,有一个郎君好像在生气,说什么苛待灾民……”

      这边,柳二郎瞪大眼,质问昭元:“女郎,你方才还说,我的文章深切不足,无半丝对灾民的怜悯。怎么此刻你却凉薄至此?你、你不该如训我一般,训诫这些城门官么?”
      他似是受到极大冲击,表情尤为不可置信。

      “……”昭元觉得刚刚夸错了,这人真是死脑筋:“灾民固然可怜,但是怜悯须有限度。你可别矫枉过正。灾民冲击京中百姓之事,并非杜撰,不能不治。”

      柳二郎犹疑:“可这种事,我从未听过。”
      “我听过。”张不移插话:“我父亲说,京兆尹昨日在朝堂上奏了此事。”

      “我也听过!”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昭元转头看去,发现原来是旁边马车上的小女郎。这位小女郎极是热情地诉苦:“而且,我就是被冲击的人呢。”她摊开掌心,竟坑坑洼洼破了一层皮:“你们看,我就被灾民无意中撞到,手擦破了。”

      小女郎头头是道:“虽说灾民不是故意,但总会有意外,不得不防。所以,我觉得这位阿姐是对的!”

      她马车旁的少年朗摇头:“就你懂。你手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还献宝似的给别人看。”
      小女郎佯怒:“四哥哥!”
      少年郎由着她闹,对昭元一行人拱手行礼。

      昭元等人回礼。
      然而,柳二郎已经听呆了。他怎么、他怎么又错了!

      昭元睨他一眼,柳二郎立刻乖觉。他发誓,以后对她马首是瞻,再不多嘴多舌。
      昭元:“可服气?”
      柳二郎皱着脸:“嗯!”

      昭元道:“你若真有悲天悯人之心,明日官府发粮赈灾,我还会来。在此恭候。”

      “真的?”张不移惊喜,抢在柳二郎前头答话:“我一定等你。”

      霍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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