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浮世一小生

2、归来 诡道开山人

　　这些日子，蓝启仁老前辈心情舒畅，笑容也就展露的多了，要问喜从何来，便是他的得意门生含光君又恢复如前，这个如前如哪个前呢？便是不曾遇到魏婴之时。

　　不曾遇到魏婴之时，蓝湛还是嫉恶如仇，逢乱必出的含光君；
　　不曾遇到魏婴之时，蓝湛还是冷若冰霜，端方雅正的蓝二公子；
　　不曾遇到魏婴之时，蓝湛还是子弟楷模，仙门名士的蓝忘机；
　　不曾遇到魏婴之时，蓝湛一生完美无瑕，不染尘埃；
　　不曾遇到魏婴之时，蓝湛不是蓝湛。

　　大家早已对之前思念魏无羡时含光君的憔悴有目共睹，如今含光君重新振作，蓝家上下对魏无羡默契地缄口不提。

　　如此过了数月，秋风起。
　　夜色一日较一日清素。
　　莫家柴房边的小房内，莫玄羽被一瑟秋风冻醒。莫玄羽蜷了蜷身子，双手四下摸索着，想拉些御寒的被褥。等等！为什么，我会觉得冷！还有这冰凉的触感是… … 手？

　　“莫玄羽”一个激灵，脑子立刻清醒了，我这是……活了？

　　魏无羡摸着黑给了自己两耳光确认，然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得到了肯定的结果。

　　我活了！我魏无羡、魏婴竟然又活过来了！

　　魏无羡在黑暗中摸索到蜡烛，稍试灵力将烛火点燃，虽然修为不深，但这身子的主人明显也有些浅薄的修为。

　　烛光亮起，魏无羡看着地上似曾相识的符咒阵法，正是自己独创的献舍之术，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看来是这个名叫莫玄羽的少年用自己的灵识作为交换，召回了魏无羡的魂魄，可惜画阵法的人学艺不精，出了一处明显的错误，所以魏无羡照到镜子的刹那真的是，哭笑不得，一同重生的除了他的魂魄，还有他的容貌。莫玄羽啊，莫玄羽，你这哪是献舍啊，你这就是置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当下不易计较太多，走为上策。

　　整个屋子破弊的一览无余，看来要轻装上路，也好，谁来世上不是孑然一身？醒醒啊，有钱哥哥，你活着的时候，也是孑然一身。

　　魏无羡在后院摸到一头漆黑的小毛驴，拍拍驴头，道：“就是你了！夷陵老祖重归于世，赐尔为专属坐骑！无上尊荣啊！”

　　小毛驴摆摆头，甩开他的手，鼻孔呼呼的喷着气，表示看你不上。

　　“看不上也不行，摸了你的头，你就是我的驴了，从此鲜衣怒驴，恣意人生。走！”

　　夜静星稀，一人一驴。十三年后一个看似和平常一样的深夜，夷陵老祖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十三年了，莲子的清甜，荷叶连连，还有香辣麻劲的菜肴，口下无德的金兰知己，魂牵梦萦。魏无羡回忆着云梦的往昔种种，鞭着小驴儿踏上了去往姑苏的羊肠小道。

　　魏无羡在驴背上颠的左摇右晃，路边经过的女子看得心神荡漾。好一个俊俏的男郎，泼辣些的还会向他扔些花朵和鲜果，魏无羡却之不恭，摸摸鼻尖，还以微笑。

　　行至一偏僻处，正是午时，魏无羡已饿的浑身乏力，且不说身上没有半文钱，这荒郊野外的连个打尖的地方都没有。正丧气间，从石头后面蹦出两名山匪，身材魁梧，目光凶狠，满脸横肉。

　　“此路……”

　　“行了行了，老词不用说了，你们谁有干粮没有？”论起说黑话，魏无羡比他们嘴皮子利索的多，反正死不了，当务之急，先填饱肚子，夷陵老祖死于饥荒，传出去还不如跳崖有尊严。

　　山匪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谁打劫谁呢？

　　“你严肃点！”

　　“大哥们，我挺严肃的，你看，我都快饿死了。”

　　“想吃饭是吧？哥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管够！”山匪相互对了下眼色，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于是，山匪牵着黑驴，黑驴驮着被绑做一团的魏无羡走进了城中的勾栏院。

　　直到被抓着指头按了卖身契，夷陵老祖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的价钱竟然还不如一头驴！驴，5两。他，2两！当真禽兽不如啊！

　　老鸨晃着金织孔雀毛扇子进来的时候，魏无羡已经吃了桌上的4根香蕉，2个苹果，1个鸭梨，半个西瓜，正磕着花生米满屋溜达。老鸨瞬间就觉得2两钱花多了，这简直就是赔钱。

　　“公子住的还舒服吗？”

　　“舒服舒服”魏无羡想着鸡鸭鱼肉，纸醉金迷，满目芳乳就喜笑颜开。

　　“那公子可还想走？”

　　“不走不走，这有饭有水果还有姑娘，有酒就更好了。”魏无羡开始和老鸨勾肩搭背起来。

　　老鸨嫌弃的避开他的手，有些怀疑自己被讹上了，这刚被卖进勾栏院的无论男女，哪个开始不是哭天抹泪，忠贞不屈，还头一次见如此欢喜的，怕不是个傻子吧，2两银子果然赔了！

　　“公子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勾栏院呗。”魏无羡继续往嘴里扔花生米。

　　“进了这勾栏院可是要接客的。”

　　“接！接！今晚就接。”魏无羡在椅子上坐下，突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不是这个那个客，而是楼上的客！”

　　老鸨突然双目圆睁，这小哥到底什么来历？竟能一眼就看出这勾栏院里的邪灵。

　　“不过提前说好，送走了这‘客人’，卖身契可要还我的。”

　　“好说好说。”老鸨满脸堆笑，心里却想：老娘可是花了钱的，看你明眸皓齿，是快头牌的好料子，你先帮老娘解决了这邪祟，老娘再解决你这麻烦。

　　其实事情很简单，当年老鸨看上了这处房子要建做勾栏院，原房主觉得有碍风化，坚决不卖，老鸨明里暗里买通了父母官，诬告房主地契作假，这块地原属归官府所有。房主四代人均生活在此地，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咽不下这口恶心的房主在祖宅里上了吊，魂守不去，已有三年，加之勾栏院又是块宣淫脏秽的地处，久而久之，这吊客竟作祟起来，经常深夜显形，或敲门推窗，或四处走动，搅得鸡犬不宁，生意渐衰。

　　解决这种只作祟不伤人的怨灵，对普通修士，大概要费番功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对夷陵老祖来说只要动动指头就能做到。但他何尝不知道老鸨的算盘，总之吃饱了，再伺机开溜。

　　深夜魏无羡要求单独到邪祟常出现的客房除祟。房间在三层，老鸨料他无法跳窗脱逃，派了两个小厮守住门口，也就让他放心的去了。

　　“哎，你这又是何苦，世上万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看看我，上一世，这一世，就两个字，没钱，死也死了，再和他们纠缠什么？不如早早投个好胎。去吧！”魏无羡咬破手指划出一串符咒，轻轻一推，符咒一个亮光打在邪祟身上，邪祟竟也没有挣扎，长长嗟了口气，“哎——————”怨气泄出，随之身形渐淡，直至消失。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有！

　　魏无羡拍拍手,想想门外还有两名高他一头身强体健的看门，灵力虽在，体力却不足，自己若逃脱不出，怕以后看管更严苛，反而没有机会，不如就跳窗，三层虽高，但楼下就是马棚，他的黑驴正在下面石槽悠悠的嚼着干草。

　　魏无羡在心里暗暗祷告，这驴子可千万别动地方，否则这三层高摔下去，非死即残，到时连2两银子也不值了。念了三遍“驴子小宝贝儿”，魏无羡翻窗跃下，同时看到“驴子小宝贝儿”往前挪了三步。

　　“哎呀！”魏无羡心道不妙，捂住眼睛不忍再看。心想，才回来一天！爷爷又要走了！却稳稳地落入一个怀抱。

　　“啊？”没摔地上？再睁眼，蓝湛！

　　在没有预料的时间没有预料的遇见，魏无羡表情瞬间失控。不可思议，大喜过望同时涌了上来，竟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楞了一会儿，才发现蓝湛身后立着的泽芜君。一副惊愕的表情。“忘情水。”泽芜君轻轻口语着。

　　魏无羡心下一冷，久别重逢，失而复得感情瞬间被抽走，一个人只剩下一滩血肉。苦笑起来。

　　缘分缥缈，还真是半点儿不由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蓝湛盯着怀里少年飞扬的眼角，真是美，美得能杀人。少年一笑，便在他心里炸出一片火树银花，之后暗香浮动久久不散。

　　“完了！”魏无羡和蓝湛同时在心里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