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38、第 38 章 思之若狂（二） 迎新晚会当

　　迎新晚会当天，袁丹青替自己和夏恬都租了一套明制交领袄裙，袁丹青的那套上身是黛青色，而给夏恬的则是桃粉色，和歌曲的主题很配，而两人下身都是绣着仙鹤的白裙。
　　因为之前排练的时间足够，当天的整个下午都是在准备妆发。
　　袁丹青帮夏恬扎了个简单的百合髻，发髻附近两边都插上了步摇，双颊边各有一缕头发垂下。
　　夏恬平常浓郁的眉毛被修成弯弯的柳叶眉，眉下又用眼线加深了上扬的眼角，用橘粉色的眼影和腮红打造出一个桃花妆。
　　看着在自己手下逐渐变得活色生香的夏恬，袁丹青不禁佩服自己的挽髻和化妆技术，又不得不赞叹夏恬的五官之精致。
　　妆发和衣服都完成后，夏恬真的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少女一样，静态时明艳照人，动起来却如弱柳扶风。
　　特别那双眼，顾盼生辉，在眼线的勾勒下，看着你时仿佛眉目含情，欲语还休，若不是夏恬眼神够冷，怕是生生地要变成狐狸精。
　　夏恬走了两步适应自己的衣服后才终于认真地照了照镜子，忍不住问袁丹青：“这粉底……会不会太白了？”
　　这白得感觉要反光。
　　“不会，中国女子自古以来就喜欢白，而且这种白上台灯光打下来才好看。”袁丹青此时从租借的袋子里又掏出了一条毛领围在夏恬脖子上。
　　待所有都准备好，袁丹青满意地帮夏恬拍了三两张照片，才终于得空去上自己的妆。
　　等到放学后，沈舒雯和池诗诗才过来看她们俩，此时排练室已经聚集了一些人，都是原来袁丹青社团里的社员。
　　池诗诗一进来就往夏恬身上扑，喊道：“小恬恬，你今晚……”
　　“真漂亮，好像仙女下凡喔~”夏恬还没等池诗诗说话，就冷静地接过话头：“嗯，我知道了，谢谢。”
　　“果然小恬恬跟我最默契了！我想什么都知道！”池诗诗兴奋地围绕着夏恬打量。
　　沈舒雯迟一步地到达，把打包的晚饭放在桌子上，微笑地说：“别自作多情了，恐怕不是因为知道你想什么，是因为太多人说过这些话了。”
　　沈舒雯一进来就感觉到室内大多数人的目光落在了袁丹青和夏恬身上，完美的妆容下，一个清雅，一个明艳，确实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夏恬打开了其中一个饭盒，怕弄花了妆又要麻烦袁丹青，于是只能小口地吃起饭来：“这个步摇戴着也太累了。”
　　动作都不敢太大，就怕会掉下来，虽然袁丹青一再重复已经都插稳了。
　　“可是美啊！要知道女人为了美，可是什么都能牺牲的。”池诗诗用手抚摸着夏恬头上步摇的流苏说：“小恬恬你今晚也太漂亮了，我有点担心。”
　　沈舒雯“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池诗诗那忧国忧民的表情可认真了。
　　“嘿嘿，不知道，就觉得肯定有很多小师弟小师妹拜倒在小恬恬的石榴裙下。”池诗诗放下手里把玩着的流苏：“差点忘了正事，来来来，丹青美女，麻烦你帮我们仨拍张照啊。”
　　夏恬吃到一半的饭被迫放下，被池诗诗拉了起来。
　　夏恬中间，池诗诗左边挽着夏恬手臂，头轻轻地靠在夏恬肩膀上咧开嘴开心地笑，而沈舒雯站在右边也轻轻地挽着夏恬，头微微地像夏恬那边侧过去，笑得沉静。
　　夏恬站在中间也难得露出了属于本来年纪的明媚笑容。
　　在袁丹青的“一、二、三”下，三人那属于少女时期的无忧无虑，自心底露出的笑容被永远定格。

　　夏恬和袁丹青到达晚会后台时，引起了一阵小轰动，本来古风受众就小，那年头更是没多少人热爱古风汉服，难得又是好看的女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们俩所吸引。
　　不认识的人窃窃私语，有认识袁丹青的直接就奔过来搭话，夏恬本来认识的人不多，就只在旁边沉默，偶尔别人提到她，也只是淡淡地回视。
　　这种态度也劝退了很多想要搭讪的人。
　　袁丹青把她的古筝安置好也才坐下来和夏恬等待到她们的顺序，她把拿来的两件外套披在自己和夏恬的身上，才微笑着说：“终于知道你这性子这么冷怎么来的。”
　　“嗯？”身上这套上台的衣服一点都不保暖，这两天大降温，晚上温度也才10度，把夏恬冷得更加懒得说话。
　　袁丹青这才解释：“你要是开朗热情，估计光是要应付追求你的人也得花不少时间啊。”
　　夏恬只微微地一笑，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洛夕宁转头过来时嘴角那一抹来不及消失的温柔笑意。
　　夏恬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洛夕宁，今晚的他穿着一身黑西装，气质越发儒雅，本来身材比例就好，即使在人群当中背对着自己，也能让夏恬一秒就识别出是他。
　　刚才……在他面前站着的似乎是另外一个女主持。
　　她想不到从前的洛夕宁，除了对自己，还曾对谁有过这么温柔的笑容。
　　心底浮上了说不清的情绪，似乎是有点燥，又有点呼吸不上来。
　　夏恬暗自皱了皱眉头，骂自己这是哪里突然出现的占有欲。
　　于是一个人在等待的时间中暗自按捺住这种情绪。
　　外面的掌声响了一轮又一轮，身边一直有人不停地在跑来跑去布置每一个节目，洛夕宁和费恩柔合作得很好，两人一唱一和，顺畅地替每一个节目承上启下。
　　还有两个节目就到夏恬她们的节目了，袁丹青温柔地对今晚全程发呆的夏恬说：“快到我们了，你要去洗手间就先去喔。”
　　袁丹青是个心细敏感的女孩，大概是清楚夏恬心底的情感，坐在身边的她更是能感觉到夏恬今晚的目光大多落在了洛夕宁身上。
　　只是那目光的重量太轻而夏恬同样是一个敏感的女孩，旁人难以捕捉。
　　神奇地是，唯一知道夏恬心里最真实想法的人，既不是池诗诗，也不是沈舒雯，更不是她现在宿舍里的人任何一个人。
　　却是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袁丹青。
　　或许，有时候有些话对着不相熟甚至陌生的人，会更容易说出来。
　　那些人不会追根到底，因为觉得往后生命中未必能再相遇相知，既然有人愿意说故事，那就权且听一听罢。
　　一个叙说完，一个倾听罢，站起来各走各路，就把故事留在了那个地方，从此不再提起。

　　站在后台的洗手间门前的夏恬扭了扭门柄。
　　锁了。
　　里面有人。
　　放下手柄夏恬倒退了一步，正准备转身离开。
　　本来她也不是必须要上厕所，只是坐得久了感觉越来越冷，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却不料差点碰到人，身后的人微微地扶住了夏恬的手臂。
　　掌上的温热穿透衣服浸到了夏恬的皮肤。
　　夏恬下意识微微地一缩想躲开这手掌，身后的人却说了句小心。
　　于是夏恬愣在了原地，没有再继续躲避的动作。
　　这声音，刚才还一直穿插在各个节目的交替中，发音清晰，清朗有力，可也曾经每晚定时响在自己的耳边，只是那时候这把嗓音总是低沉的，带了点小心翼翼，也带了点不动声色的魅惑。
　　快速地眨了眨眼，夏恬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真的是洛夕宁。
　　从进到后台时心里的那点浮躁这时开始慢慢地沉淀下来。
　　像是寻常礼品店里的透明水晶球，里面原来在底部的雪花被摇到了球内各个角落，而后缓慢地，仿佛在抗拒着地心引力的力量般悠悠地飘回原处。
　　洛夕宁低头看着夏恬莹白的小脸上粉腮红唇，细致的柳叶眉下是那双勾人的双眼，那似乎是粉红色的眼影从中间延伸至眼尾处，逐渐变深，在灯光的照耀下又如碎钻闪烁。
　　目光虽如往常一般的清冷，在妆容的映衬下，却透露了一丝娇俏，看着你就像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你，引得你忍不住低头。
　　这样的回眸，都不需要一笑，已经足够百媚生。
　　让洛夕宁有种错觉，以为古时高门的哪一位明艳少女，不小心走错了道，穿越了时空，出现在他面前。
　　太久没有近前看过夏恬的洛夕宁，又再次被震撼到，深藏在身体里的心脏此时跳得乱七八糟，一片混乱。
　　两人一个垂首，一个昂头，一时都只静静地凝望对方，安静拥挤的走廊里只回响着刚才夏恬扭头时引起的步摇流苏碰撞的声音。
　　远处突然爆发的一阵笑声惊醒了夏恬，她身体轻微地一抖，眨着眼睛把眼眸低垂下来，轻颤的眼睫毛像是蝴蝶起飞前快速颤动的翅膀。
　　她掩饰地微微一笑想开口说是时候要回去了。
　　洛夕宁却先她一步开口，只是厕所里的冲刷声也同一时间响起，夏恬一瞬没有听清，只好再次疑惑地看着洛夕宁问：“你说什么？”
　　“我说小心，后台乱。”嗓音冷冷的，里面有疏离，没有从前的温暖。
　　脑海又蓦然想起早先看到的唇角那抹温柔笑意。
　　夏恬感觉周遭温度又下降了几度，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往袁丹青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却还想着刚才洛夕宁的唇形，他说的好像是……
　　别走。
　　夏恬摇了摇头，否认自己，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在大半年沉寂的时光里，这一次便是洛夕宁和夏恬最近距离的相交了。
　　不过三两言语，两人又再次擦肩而过。
　　双方都从这一次短暂的对望中重新体会到了以为早已消失的悸动，而又同时坚信往后两人绝无可能，只能各自在心内压抑下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