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狐小妖》洛基

18、青露

　　宵行从此便随蓝采菊在那院子里住下来，蓝老板不像紫老道那样终日跑没影，却是整日在房间里忙碌着画驱邪咒符，小狐狸望着那成叠成堆的符纸，身上发寒，便往蓝采菊怀里蹭。蓝老板坐在书案前连日夜画那些鬼符，小狐狸挨过来倒也不觉得烦，任他坐自己腿上，勾住自己脖子取暖。每每此时，推门进来送茶送果点的萧公子会打翻手里的食物，夺门泪奔而走，如此三番两次后，为了自己茶点的安全，小狐狸觉得有必要找机会跟萧公子好好谈一次。

　　这夜，小狐狸在蓝采菊怀里蹭着蹭着，有些起性，他身子前阵受紫巽调教敏感很多，蓝采菊看他难耐，便搂住他腰，替他解了性子。小狐狸舒畅得很，伸舌舔舔蓝老板的脖子，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器皿破裂声，果然又是萧公子砸了自己的夜宵。宵行看他脸色煞白眼底愁苦，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地瓦砾，显是真遭了情劫，感觉这娃怪可怜的，便稍微整了下衣衫，追出门去。

　　萧公子这人有个怪癖，白天爱穿白衣，入夜就换黑裳，如今他在自家大宅院里搞午夜飞奔，身影与夜幕一色，跟闹鬼似的到处窜，要不是小狐狸寻着他味道，早把他跟丢了。小狐狸跟着他跑到一个荷塘边，总算截住了人，宵行想跟他解释说，他和蓝老板是纯洁的员工与雇主关系，还没发展出让人遐想非非的办公司爱情。萧公子明摆着不信，又跳又蹦，刚出场时俊美又邪魅的王子扮相糟蹋成了青蛙，好容易把他安抚住，这青蛙两腮气得鼓鼓的，却又沉默了。

　　宵行这几日和来伺候的丫头大妈们唠嗑，对萧公子的事情也有些了解。他们现在寄居的处所，是在护国将军萧府上。萧大将军受封异姓侯，不但战功显赫，官场上也极有手段，妹妹是先帝贵妃，萧家三小姐进宫是当今皇后，萧家有7个女儿，其余小姐们也都与皇室权贵联姻，萧氏一家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可谓风头正盛，朝中谁见着了都要礼让三分。萧公子名萧玖，名字有些个女气，出生时难产，生母因此生病早故，是以萧老爷子不喜他。他排行第九，仆人们背地里下唤他“小九”。

　　小狐狸这两天早看出他眼里对蓝采菊的恋慕，又想起七夕灯会时他说的那些个胡话，八卦神经立刻敏锐地紧绷起来，开始有意套话，小九这些个心思也闷得久，而且又怀疑小狐狸和蓝老板的暧昧关系，干脆说个明白。

　　二十年前，蓝采菊是朝中国师，观国运，占凶吉，深得先帝厚待。当时萧府夫人正待产，被妖孽缠身作祟，眼见母子俩都保不住性命，萧贵妃恳求先帝，派国师为萧家驱妖辟邪。一日一夜的祈祷平安后，萧夫人于日中产下一子，国师亲手为他洗去血污，抱在怀里，带他去室外祈福，初冬的日光，暖暖的并不刺眼，刚出世的小少爷，忽然就睁开了眼。蓝采菊看他黑黑亮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像那温润晶莹的黑玉，便给他起个名，唤作“玖”。

　　也许是刚出生的蛋鸟情结，小九对蓝采菊异常亲近，从婴儿时期就爱舔他一脸口水，到能走路时，整日里在宫中当他的小尾巴。蓝采菊对这孩子也甚喜爱，教他观星占卜之术，虽未定师徒名分，情谊却是极深的。十五岁生日那天，小九灌醉蓝采菊，干了些不可道人的勾当之后，他们两人间的关系便生疏起来，到后来，蓝采菊告病辞官离京，两人再无音讯往来。

　　宵行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那个又冷酷又阴狠的蓝老板，居然阴沟里翻船被人扮猪吃老虎过，他正想打听更多，忽然萧玖示意他噤声，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小狐狸仔细听，好像眼前荷塘水里有什么在翻腾划动。萧玖脸色发白，眸子却亮起来，他将宵行护到身后，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开始低声念咒。水声更大了，塘里的荷叶荷花纷纷折断，水里一抹血色，从水里往岸上延伸过来。小狐狸想起前阵在公主殿发生的事件，贾山芋跟他描述说过被害孩童的惨状，现在恶鬼正到自己面前，忍不住浑身打颤，竟不能动了。

　　萧玖这边还算镇定，他一声轻啸，手中三张灵符呈三角状钉在地上，封住了污血的进路，那鬼顿时耐不住了，从水底猛冒出来，身躯竟有十头牛那么大，张开獠牙，作势欲扑。萧玖原本能躲得过，但小狐狸在身后，自己一闪开他必会沦为恶鬼饵食，当下又取出张符纸，双手幻出弓状，将灵符激射过去，那鬼惨啸一声，竟是受伤未死，越加发狂地猛扑过来，瞬间已至身前。萧玖来不及再念咒，拔出护身宝剑，准备近身相搏，正此时，一只蓝色火鸟从旁处破空飞来，爪钩一下子扎进恶鬼右眼，那鬼正要咆哮暴起，蓝鸟扑打了几下翅膀，羽锋凌厉，竟瞬时将那鬼撕得粉碎，散发腥臭的血块漫天洒落下来，砸得满塘荷叶花枝簌簌作响。

　　宵行略缓过神来，见那蓝鸟飞了回去，落到不远处一人肩上，来人正是蓝采菊，他手里提着个白纸灯笼，灯光下可见头发是散的，有些湿意，想是刚在洗发。蓝采菊走近过来，望着萧玖取笑道：

　　这么些年，萧公子的法术倒是丝毫不见长进。

　　小狐狸知道蓝老板的本事，他方才受了惊吓，想扑到他怀里撒娇，但身上染了血污，怕随便近身被斥骂，正犹豫间，身旁的萧玖丢下手里宝剑，冲过去拦腰就给蓝采菊一个熊猫抱，蓝采菊给他死搂住腰身，脱身不得，望着手里的晃悠摇动的灯笼，表情甚是无奈：

　　萧公子，我可不是狐妖，烧不起的。

　　萧玖也不听他说什么，多年的思念化作满腔委屈，跪在那人面前连扒带搂，什么形象也顾不得，将脸埋对方腰前，不停地喊着：

　　青露！青露青露！！

　　蓝采菊清清爽爽的衫子被蹭得满是血污，他生性爱洁，此时表情明显很不爽，小狐狸看得明白，忙狗腿地走过去，接过灯笼，蓝老板双手得了空闲，便不再客气，左右开弓，往身前萧玖的后脑勺上狠敲过去，爆栗声音之大，连他肩膀上的蓝鸟都扭过了头。如是敲了七八下，砸得萧玖晕晕乎乎，终于松开了手，蓝采菊拎了他脖颈的衣领提将起来，上下打量几眼，手上再使劲上提，顺势将整个大活人丢自己肩膀上扛起来。蓝鸟被小九抢了立足地，不满地鸣叫几声，绕着主人盘旋飞翔数周后隐去身形。

　　小狐狸拿着灯笼，望着蓝老板扛着小九远离的身影，心中为他暗自祷告了几句，他独自回房清洗了身子，换上干净衣裳，缩进被窝里，满屋子的咒符仍让他感觉寒冷，小狐狸将身子蜷成一团，冰冷的脚掌护在手心里，如此勉强睡着了，这夜蓝采菊没有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