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狐小妖》洛基

17、故人居

　　宵行醒来时已经隔日早上，睁眼看到陌生的房间摆设，床头坐着的人倒是认识的，青青的衫子，男欢馆老板蓝采菊。小狐狸瞅着他正犯迷糊，门口传来动响，一个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走进房，手里托盘了放了小锅稀粥和几样小菜。小狐狸看他脸上满是乌青，左眼黑一大圈，手臂手指上也缠不少绑带，看起来衰得很，再仔细瞅瞅，唯一保存完好的右眼睛，眼角还在努力吊起散发出邪魅气息。小狐狸顿时认出来：这不就是昨天害惨了自己的登徒子么？

　　小狐狸吓得立刻往蓝采菊怀里躲，蓝老板冷冷扫过那青年的右眼，说：精神损失费，再增加五千两。那青年想是被蓝采菊修理过，神情愤愤却敢怒不敢言，放下食盘后蹒跚着离开，右脚显是不便。小狐狸从蓝采菊衣襟上抬起头，对眼前情景有点消化不良。蓝采菊便跟他说：

　　昨晚察觉你有异状，紫巽师兄与四师兄正在南方，一时无法赶来，我离益阳最近，便使了画地移身法，直接跳转过来。

　　边说边拿手指抚抚小狐狸的眉毛，脸色更阴沉了：虽然你傻了些丑了些，毕竟曾是我馆子里的小佣，现在是五师兄的坐骑，敢对你随便出手，我要叫他赔到破产！

　　宵行吸吸鼻子，酸酸的，有人保护自己的感觉真好。昨天的事，他记得被强压在身下时，无比羞怒恼恨，待到那火烧起来，反倒不怎么惊慌，而且着火处也不觉疼痛。这时，小狐狸感觉出些不对劲，他看到自己垂落在蓝采菊衣袖上的头发，是银色的，忙从头后再拽过一把头发仔细看，真的变色了。他想起个重要问题，捂住眼睛上边看着蓝老板，后者知道他心思，弹了下他的小爪子以示安慰：

　　放心，眉毛也是银色了，不会难看。

　　宵行乐得跟捡到落地桃子一样，虽然染色原因还没不明白，不过他想银发想很久了，就像怡柳馆里的麒麟流焱那样，有着闪耀幽蓝色光泽的银发。蓝采菊对流焱不是一般宝贝，其他清倌儿，还会让他们出来给客人看看，只有他，恨不得整天锁在房间里，有时候流焱自己走出来给客人儿瞧见了，蓝老板那脸，阴沉得大热天可以拿来镇冰茶用。

　　小狐狸看到流焱后，就认定银发是高雅尊贵的发色，并东施效颦状染银了狐毛，可惜化成人形后还是黄毛小子的棕黑发色，原打算过每次变身后拿染料继续刷毛，蓝采菊看不惯他整日里捧心蹙眉的别扭样，警告他说：

　　染发过多容易导致头发受损干枯断裂脱落，严重的可导致少年早谢。

　　宵行被这严重后果深深震撼，终是没敢冒秃头危险追求时尚，不过现在居然轻易达成心愿，顿感上天浩德自己不是没人爱的小孩。头发好像是被火烧又被水浸过后就变色的，这么一想，又对昨夜非礼自己的渣攻没那么厌恶了。

　　小狐狸爬下床，踩着鞋子，顾不得洗梳和早饭，跑去镜子前扭头弄姿耍花痴。蓝采菊看他挤眉弄眼的丑态，倒也不说他，拿起玉梳帮他梳头发，梳了两把开始牢骚：

　　此处是益阳，不比斐陵小镇，鱼龙混杂，匪徒盲流遍地，你个单身小孩子，长得又……不太难看……大半夜的外出不归，怎不知危险。紫巽师兄也是，将你一个人留在旅馆，毕竟多有闪失。既然从我手边讨了你去，也该给你个妥当，若是无心照料，不妨我替你解了那血契，回怡柳馆还安心些。

　　小狐狸听蓝美人关心自己，心头酿着甜甜的蜜糖儿，心道果然变漂亮就是好，有美人疼自己。不过真要骂到老道的不是，又有些舍不得了，自己再怎么腹诽无所谓，别人骂他，就是不中听。

　　蓝采菊看他拧着眉毛若有所思，也不再说，帮他盘好发髻取根发带束好了，便去洗手吃饭，小狐狸也觉着饿了，匆匆洗漱后和蓝老板一起用餐点。蓝采菊吃饭时不喜谈话，简单用完早饭，蓝老板说出去下有事，便走出房门去，留下小狐狸继续捧着碗喝粥。

　　蓝采菊走出门，沿着雨花石铺成的石子路，走出小院门，沿途路过个绿竹搭的凉亭，便停了下，此时凉亭北边的假山石后，传来一个声音：

　　国师留步。

　　蓝采菊拿长袖轻扫了下石凳上的薄尘，顾自坐下，抬眼清清淡淡看着来人：

　　萧公子唤错人了罢，我早已不是什么国师了。

　　来人正是昨晚夜袭小狐狸的青年，此时他正利用声波，强迫无辜观众蓝采菊观赏那长着国宝黑眼圈的脸，并随着两人两人间距离的缩小再缩小，将涂满青紫色的大花脸特写不停地放大又放大。蓝采菊很耐得住性子，既然昨晚黑灯瞎火打得下手，怎有不敢直面观赏的道理。

　　萧公子看他闲散自得怡然浅笑地风情，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

　　你打我！你竟然为别人打我！

　　蓝采菊取出把象牙扇对着眼前的国宝的脑门狠敲下：

　　谁教你干那种混帐事，我师兄的宠物也是你动得的？若不是没出事，看他回来谁保得了你。

　　青年被敲得满头亮晶晶的小星星在转圈，他捂住头上包，无比委屈地申辩：

　　不都是你教我的么？

　　蓝采菊优雅地起身，收起牙扇轻拍左掌，转头远目道：

　　我不记得了。

　　萧公子正要气结，听得蓝采菊接着又道：

　　我此次匆忙回益阳，未带行装身无分文，少不得要去叨扰故人，只是蓝某如今一介布衣，也不知还有谁会记得旧情，收留在下几日。

　　说完这些，也不多看那青年一眼，便离开凉亭走远去，晨光中，留下只兴奋地抱着凉亭竹竿的国宝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