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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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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苏芸谙睁开眸,看见陆南晟拉着她的手,趴在床榻边上。
她受伤的手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了。
温柔的日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微微的长睫毛掩盖不住淤青,苏芸谙便知他照顾了她一晚。
陆南晟即便睡着了,眉宇之间依旧十分严肃。
而在苏芸谙的脑海里,这幅样子她只在上辈子见到过。
苏芸谙仔细回想着这辈子与陆南晟的点点滴滴,他于她而言,似乎一直是另一番模样。
那种严肃可怕的样子,他似乎不曾对她展露过。
相反,是她一直没给他好脸色。
她想起昨晚那个黑影朝她飞来的时候,她一手攀着绳索,一手握着腰间的刀。
她已经做好了与那人殊死一战。
结果,那人竟认出了她。
应该在城楼上便早早的认出了她。
那人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一跃向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相反,苏芸谙十分狼狈,她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缩在头盔里,她不知道陆南晟从哪里认出了她。
就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苏芸谙不可否认,她一路上的种种忐忑和不安,在那一刻她心安了。
苏芸谙抬手刚要替他舒展眉宇,陆南晟的睫毛就动了,他睁开眼眸看了看苏芸谙还睡着,他起身转动着胳膊,活动筋骨。
这时,郎中立在营帐外,身旁的侍从端着汤药。
一旁还有一早入军营的妇人。
听说救王爷命的公主病了,特送来衣裳和寻常妇人安胎之药。
陆南晟听见禀告,他撩帘走出去。
“公主还睡着。”陆南晟让他们将药温着,等会在送过来。
又让将士将妇人对公主的一片心意收下,妇人却坚持要等公主醒来。
陆南晟便作罢,他让她们轻些,公主好不容易睡着。
妇人点头,陆南晟才安心的离开,
走了没多远,他又折回来。
他随即叫来大将守在营帐外,他才安心的离开,去另外一个账内商量军事。
苏芸谙睁开眼眸,她还记得她来此的任务。
遗诏,她得找到遗诏.
苏芸谙忍着虚弱的身子,她在账内找了一番,还是未找到遗诏。
账外守着的人听着账内的动静,便问,“公主可是醒了?草民可否送汤药进来?”
“可以。”苏芸谙只好回到床上。
很快,老翁走了进来,在他的交代下,苏芸谙喝了药,他又把了把脉,然后将昨日看诊时陆南晟紧张的样一一告诉苏芸谙。
苏芸谙不知老翁说这话是何意,眼下她也没心思理会这些。
倒是灵州的妇人一直看着苏芸谙,他们觉得公主的容颜,堪比国色天仙。
尽管气血不足,脸色很是苍白,但依旧不影响苏芸谙的美。
灵州的妇人穿的粗衣麻布,给苏芸谙送来的却是锦缎。
她们怕苏芸谙嫌弃,一脸的憨笑。
最后,她们听说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不保,她们虽没提,怕勾起公主的伤心事,便将安胎药给苏芸谙,说很多妇人喝了都顺利生下了孩儿。
一旁的老翁深知毫无用处,却没开口揭穿。
苏芸谙亦是如此,她感恩她们的真诚和善良。
老翁和她们走后,苏芸谙扯慌闷得慌,她摸出了账外,一不小心又闯进了军机大营。
账内的大将差点将苏芸谙当成奸细给杀了。
账内的大将为敌军突然撤离争得面红耳赤。
有说这是太后耍的鬼把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也有说敌军在数次强攻也未攻下灵州,他们知难而退了。
苏芸谙欠身行礼跪地,她恳求陆南晟交出遗昭,向太后投降。
此话一出,争执不休的大将们顿时安静了。
什么?
投降?交出遗昭?
他们掏了掏耳朵,再三确认后,表示没听错。
瞬间,他们明白敌军为何退兵了。
他们纷纷将腰间的挎刀拔出,凶神恶煞的道,“你原来是太后和狗皇帝派来的说客。早知如此,王爷就不该救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坐在主位上的陆南晟终于开口了,“好了,退出去。”
苏芸谙以为陆南晟叫她出去,她不死心的又道,“是假意投降,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随后她告诉陆南晟,太后因遗昭的事,抓了初冬,废后,还牵扯楼府几百条人命。
她跪在地上,一遍遍的恳求,大将们怒声道,“王爷让你出去,没听到吗?”
说完,欲将苏芸谙拉出去。
结果陆南晟先一步挡在苏芸谙面前。
“本王是让你们出去,不是她。”
大将不敢相信,他指了指自己,“我………们 ?王爷,你……不会真要答应她吧?”
“退下。”陆南晟将苏芸谙扶起来,苏芸谙焦急苍白模样,让他眉头紧蹙。
苏芸谙跪地不起来,她如今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这身孱弱的身子,来换得皇叔的怜悯。
“皇叔可是答应了?”
陆南晟的手停在空中一顿,又继续扶苏芸谙。
他不正面回答苏芸谙,只是道,“你先起来再说。”
退出去的大将们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气死了,他们没想到公主竟会耍这等下三滥把戏。
“王……爷,千秋霸业,莫要为一个女娘……”
陆南晟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不快退出去。”
大将们愤愤的眼神简直要杀死苏芸谙,他们挑帘退出去,竟听见陆南晟的吩咐。
“敌军的踪迹,继续派人去找,城内安防莫要大意。”
“遵命。”
大将走后,账内就只剩下陆南晟和苏芸谙二人。
今早陆南晟收到南风的飞鸽传书,京都发生的一切,他全知道了。
苏芸谙不来求他,他也会帮她。
只是他并未见过什么遗诏。
陆南晟穿着铠甲,脸上无任何表情,却依旧英气十足。
苏芸谙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直觉,陆南晟生气了。
而且是生她的气。
也对,任凭谁提出这样的请求,都会生气。
另外,苏芸谙深知,即便是假意投降,陆南晟也不会轻易答应的。
他需要对万千将士和百姓负责。
而她的请求,只是一己之私而已。
可是,她必须要让他同意。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惨死,一如上辈子的她,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那种可以活却明知会死的感受,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想到这里,苏芸谙心里虽没底,她却鼓起勇气,伸出怯弱的手指头拉了拉陆南晟的铠甲。
从前,她面对陆南晟,坦坦荡荡,从不怯懦。
她从不指望在陆南晟那里得到什么。
如今,她竟有些像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幽灵,等待光明。
苏芸谙以退为进的道,“皇叔,我错了。”
闻言,陆南晟将手里的红旗插在面前的阵地上。
他转过身来正对她,并挑眉问,“你错在哪了?”
苏芸谙此时感受到了君王的威严。
那种不可冒犯的威严。
苏芸谙不敢继续耍滑头,她低头老老实实道,“错在不该强皇叔所难。”
陆南晟愣了半饷也没说话。
他还指望她说什么。
久久没听见回答,苏芸谙稍微一抬头,竟对上陆南晟的眸。
陆南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苏芸谙的脑门。
苏芸谙吃痛的叫了出来。
“疼……”
“那是你该打。身子还没好,就乱跑,快回去歇着。” 说完,陆南晟转身看着屏风上挂着的地图,依旧不答苏芸谙的请求。
苏芸谙以为陆南晟这是委婉的拒绝她。
她只好向陆南晟讨要遗昭。
“祸是我闯的,人,我也是定要救的。遗昭本是我给皇叔的,还请皇叔还给我。”
“你把我当成何人了?”陆南晟久久才蹦出几个字。
“我只是不想皇叔为难。”
陆南晟何曾觉得为难过。
只要她要,他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遗诏寻来给她 。
只是遗昭不在他这里。
“遗昭我找了很久,也未曾得到。”陆南晟不想苏芸谙误会他不想给她,他的意思是他没见过遗昭,他需要一些时间寻找。
苏芸谙却大惊,她让初冬送出的食盒,初冬明明说,陆南晟是收下了的。
还是说,他只吃了绿豆糕,将食盒给扔了?
“你是说遗诏就在食盒里面?”
苏芸谙点头,当初为了防止被太后的人跟踪,她才将遗诏放在食盒的夹层里。
她明明写好纸条,交予陆南晟的。
怎会这样?
苏芸谙揪心,要是遗昭不在陆南晟这里,这可怎么办?
“可是这张纸条?”陆南晟将纸条从袖子里拿出来给苏芸谙看,虽然临摹的很像,但她一眼看出字迹不是她的,是初冬仿写的。
苏芸谙和陆南晟大概知道问题出哪了。
初冬担心苏芸谙因纸条暴露自己,便照葫芦画瓢临摹了一份,只是时间仓促,很多细节并未写上去。
陆南晟去自己的账内,找到了食盒。
结果,真的在食盒夹层找到了遗诏。
陆南晟拿着遗诏沉甸甸的。
他眼眶已经泛红。
父皇的遗诏,本该上辈子就可以看到,却因为种种原因,直到今日才看到。
陆南晟喃喃的念着父皇,他暗暗隐忍着,一滴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展开遗诏,他背脊打着颤,最终嘤嘤的哭了。
父皇.......
苏芸谙从没见过陆南晟如此模样。
若他真是从上辈子而来,上一辈子他因皇位惨死。
而此时他才知晓在父皇心里,皇位的人选一直是他,他一直未被抛弃。
他大概才真正释怀。
或许,再没亲眼看见遗诏之前,他也曾恨过父皇。
恨他为什么将皇位传给他的皇兄。
苏芸谙伸手刚要去安慰他,却将手收回。
那么既然陆南晟不知遗诏就在她手里,在京都散布谣言是出自他之手么?
若真是他,苏芸谙绝不会原谅他。
若没有谣言,她腹中的孩子也不会死。
结果苏芸谙看见陆南晟点头。
“是我。”
“凌儿.....”
“是.....你害死了我孩儿,我.......决不原.......谅你。”苏芸谙一步步后退,最后跌倒在地。
在她失去知觉之前,她听见陆南晟一字一句的承诺。
我答应你,我会交出遗诏,我会向太后假意投降,将你所在乎之人全部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