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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 337 章 李璜筹谋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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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璜筹谋许久一朝发难自然是安排妥当,那人证不久便被提到朝堂,除李璧府上那书吏外还有一人,自称数年前在辽东府任职,另有荣王府上一小厮,他们向众人讲述了完全不同的故事:七年前李璧因放逐辽东,虽被夺去爵位但毕竟是龙子凤孙,辽东使宁屈亲自接待,还请他定居大兴方便照料,哪知李璧并不领情,反而私自前去夷汉混杂的悖恩城。悖恩城内夷人对汉人仇恨深刻,宁屈心里不安,派人前去暗中保护,却发现李璧不知用何种手段同夷人达成交易,开始在汉夷之间走起商来。虽说商贾卑贱、李璧身份高贵不该如此,但辽东苦寒,没些钱财傍身确实难活,宁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暗中自助,帮李璧在辽东扎根定居,也就一年,李璧的商队便在辽东乃至北方风生水起。
但李璧的野心不止于此。朝中皆知数年前拉什大举犯边,那时朝中刚治河堤又遭新疫更因李璧妄动私刑闹得朝堂上下人心不安,无人顾及辽东战事,拉什军趁机南下,呼拉尔到素什接连沦陷,重兵驻守的哈桑都未能守城,拉什军可谓势不可挡。奇怪的是,拉什的进攻竟在悖恩折戟,再未能前进半步。那时悖恩驻军不过两万,城内粮草不足,拉什士气正盛,怎的就未能攻城呢?
朝中诸人不知,在拉什进攻悖恩之前,李璧已与当时的拉什主将、现在的拉什国王阿尔见过面!辽东传说李璧和莫罗初为阿尔所伏、但他们机智沉着又有神明庇佑反将一军回到悖恩带领众人杀退拉什军,是战神再世,但李璧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王爷,怎么能在重重拉什兵中逃出生天?只能是拉什兵有意为之!那时候的阿尔也是个不受宠的王子,被排挤到乌拉尔自生自灭,可以推断阿尔与李璧相见后做了什么交易,阿尔攻而不胜为李璧立威,李璧则在辽东与阿尔纠缠,做阿尔向拉什朝内争取资源的借口。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几番交手之后李璧在辽东声威大震,阿尔的手下兵强马壮,成为其反攻国内的最大助力。
要想同阿尔的交易完成,李璧必须在辽东一手遮天,最先要除掉的就是辽东使宁屈。悖恩被围城的消息传到大兴后宁屈便调兵遣将,只是兵事慎重不能妄动,宁屈不过谨慎了些,竟被陶夭戴上了通敌卖国的帽子,分明无官无职竟胆敢靠李璧的声威和一方不知真假的皇帝印信恫吓辽东诸将、胁迫诸人背叛宁屈。后怕罪行败露,又在宁屈押往盘龙时暗下杀手,以绝后患。
宁屈一死,辽东诸人皆投靠李璧,李璧便成为辽东无冕之王。按理他已该满足,可他记恨皇帝、欲行报复,想方设法联系到觊觎太子之位的李圭,二人皆狼子野心,一拍即合,布局谋害太子。李圭身在朝中,不断将朝中动向报与李璧,李璧面上假装与太子和睦,暗里设计埋线,将自家妾室的弟弟进献太子、诱太子沉沦。
分桃断袖古来有之,太子对那脔宠虽说宠爱却也没为他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怎么皇帝知道后就要痛下杀手?不过一个脔宠,虽有些不堪可天下男儿愿为太子献身者数不胜数,怎么没了那个太子就做出如此酷烈行径?只因当时太子愈加稳健,皇帝感怀欣慰却也疑虑重重,对太子的控制和压制愈发强烈,太子脔宠之事正在二人矛盾激化时揭露,皇帝决议借此敲打太子,太子则以死反抗。当初将此事告知皇帝的,正是皇后。
之后的事便明了起来,太子去世,李璧回宫,李璧、李圭协议终止重新开战,李璧技高一筹、李圭黯然退场,由始至终朝堂都是他二人角力的戏台,皇帝不过是任人玩弄的傀儡罢了。
若非自己是这戏中人,李璧都要信了。这故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比事实更像事实。权力争斗不都是如此么?史书长卷多少兄弟阋墙、多少手足相残、多少阴谋诡计、多少脏事血案。怎么会有没落王子翻身战神的戏码?定是同敌方勾结;怎会有皇家兄弟兄友弟恭的戏码?定是暗中嫉恨相互倾轧。这故事太毒了,先否定自己在辽东的努力和辛苦、将功劳篡改为罪行;直指自己与李圭勾结,将太子的死从皇帝心上拔出,反手捅进自己和李圭身里;更说明自己和李圭早有不臣之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死难以平众怒、不罪难以对苍生!这故事太可怕,三分真七分假,混杂一潭叫李璧和李圭无可辩驳!李璧可以否认通敌卖国,却无法否认陶夭假传圣旨;李圭可以否认同李璧勾结,却无法否认对太子之位有觊觎之心。他二人相互一望,满口冤枉无法诉。
陈季丹满口软肉都被咬烂,他想告诉皇帝李圭隐瞒李璧罪证并非有意包庇而是因自己威胁才做出的无奈之举,可这种时候把账册和皇后的事捅出来真的好么?皇帝又会相信么?
群臣只觉这场朝会惊心动魄,太子之死本以暴毙为遮掩,如今竟这么血淋淋赤裸裸地揭了出来,他们还能活着回去么?他们不敢多言,一个个缩手缩尾生怕被连累;李璧与李圭二党震惊之后马上冷静下来,李璧一派信李璧人品,李圭一党俱李圭荣辱,这几人讲得再天花乱坠,这故事也必须为假!
三省奏:“陛下,此事从七年前始,由辽东至盘龙,上至王公下至小吏,牵扯太广、漏洞太多,仅凭这几人三言两语怎能定论?庶子无知,信口开河,依微臣之见,不足为信。”
户部道:“王大人所言甚是,三二贱民就为王子定罪,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只怕其中另有厉害,望陛下明察才是!”
高禧厚直起身来,上前道:“此事骇人听闻、令人咂舌,诸位大人不忍听闻小臣十分理解,可人证物证俱在,诸位大人如此为二位王爷开脱,对得起先太子、对得起陛下么!陛下的丧子之痛就要这么稀里糊涂遮掩过去么!诸大人,好歹为陛下想想吧!”
三司辩道:“是我等急于为二位王爷脱罪还是高大人急于为二位王爷定罪?这事情离奇曲折、复杂繁乱,三人众口一词已是大大的疑点,我们只这么听着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信件真伪、口供真假都需要细细调查,不如先将他们带回三司严加审问……”
“三司?”高禧厚冷笑一声,“三司在恭王爷调教下办案倒是越发伶俐了,如今殿上陛下和众臣皆在都审不出的案子,交了三司才能有所决断,我朝能有三司,生民大幸啊!可高某斗胆一问,三司办案要铁证如山,三位人证亲口所言、两封书信白纸黑字是铁证,还是二位王爷几句辩白算铁证呢?诸位想慢慢调查,是想查明真相、还是想拖延时间、留备后招呢?”高禧厚言罢向皇帝一叩,“微臣信陛下圣明,此事事关重大,所不能快刀斩乱麻只怕后患无穷,请陛下决断!”
众人只觉头上一凉,高禧厚这话已是图穷匕首见将事情捅得明明白白,无论太子之死是不是李璧和李圭所为,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兄弟不抱团都不行,可他们二人合为一党,皇帝哪还能安生!今日这出被逼上绝路的不仅是李璧李圭兄弟,还有一个情绪不稳喜怒无常的皇帝!鹿死谁手,就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