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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 334 章 李璧坐在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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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书册,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中。如果一切都是春熙的阴谋,时刻监视李璧动向、偷取李璧手札的人是谁?从恭王府到肃王府,李璧贴身的人全是宫里调教,他们哪个都与春熙关系匪浅,核桃、枫儿、茯苓,甚至是宝禄。核桃和枫儿都没去过辽东,在辽东时与他们寸步不离的人……
宝禄依然随侍李璧身边,李璧在读书他就退在书房角落,茶冷送茶,灯暗挑火,虽好似无事,一颗心却都凝在李璧身上。他见李璧眉头紧锁、书页迟迟未翻,又知他近日心情不好,便上前劝道:“王爷,天晚了,王君那边照顾完小公子应该回房了,要不咱也去休息?”
李璧眼睛慢慢挪到宝禄身上,仍是胖胖圆圆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头低低地垂着,从不敢直视自己,却又总是义无反顾地追随在自己身后。李璧知道他是春熙的徒弟,但,他也是春熙的人么?
李璧忽然打了个寒颤,猛地起身:“回屋。”
陶夭一进门就见李璧呆呆坐在桌边。这两日李璧看着一如往常,似乎英王、娴妃的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可陶夭知道,这两夜李璧辗转难眠,好容易入睡又半夜惊醒,之后便默默睁着眼,熬到天明。他想劝,却知道此事他人开解无用,反给李璧增添无益的压力,思来想去便装作不知,在对方彻夜难眠时不经意地靠过去,让他知道身边还有个人罢了。这次陶夭本也打算避开李璧的伤心事、随意找话岔过去,走上前才发现李璧竟面色苍白、额上都析出了细汗,虽不如庄上那日激烈,却好像雪崩之前。
陶夭哪里还敢放着不管,赶忙上前低低唤他:“二哥、二哥!”
李璧这才回过神来,眼睛抓住陶夭,求助道:“小竹,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父皇那样,你会不会离开我!”
陶夭不知又发生了什么,软声安慰:“您就是您,怎么会变成陛下呢?”
李璧只道:“今日召来陈三,相问之下才知,老六那里果然有一封信,那信上笔迹与我一般,内容是勾结拉什通敌卖国!”
陶夭初惊之后只觉得好笑:“这信一听就是假的啊,我们怎么会勾结拉什呢!何况拉什已与我朝结为秦晋之好,这事怎么看也搬不上台面了吧?”
“又何需闹得人尽皆知?能堵住大臣们的嘴就够了。重要的是,我的书信保管严格,我的笔迹怎会被别人仿去!我们府中怕有奸细!”
陶夭歪着头仔细回想:“府中书房乃是重地,进出的都是咱们自己人,一般下人不得靠近……难道是连生?他是后入府的,虽只是代笔书吏、按理看不到您的信件,但毕竟书房行走,偶然看到了、藏了起来也不稀奇……”
李璧却道:“我的手札每字每划都该有去处,果真少了一两封,负责书房的人怎么不知道!是疏忽大意还是刻意隐瞒!”
陶夭愣愣地回答:“可在辽东掌管书房的,是宝禄……您……您……”
李璧痛苦地闭上眼:“我不知道,但你不觉得蹊跷么!太子谨慎小心,对父皇的性子了如指掌,他如此爱重随远、小心翼翼将他藏了数年,为何忽然被发现!太子一死老六上位顺理成章,可皇后履出昏招地位不稳、咱们履受迫害奋力自保被迫站上台来,加上莫名出现的张长生和勘星宫、忽然与我反目的璜儿,皇后地位不保、老六软禁府中,彻底没了机会。老六在时与我相互牵制父皇也心安,老六一倒我便成了他眼中钉肉中刺,退一步万劫不复,前一步就是孤注一掷!我们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的杰作!”
陶夭呆呆摇头:“不是皇帝吗……”
“父皇对我不喜,可有何道理非要赶尽杀绝!新政之前咱们与老六、与父皇的关系都已缓和,新政之后与老六矛盾激化但对父皇确实正中下怀,直到张长生出现、父皇开始求仙,一切都诡异起来!张长生不过一江湖术士,他参与朝事有何益处!他又是谁的提线木偶!”
陶夭又摇了摇头,他实在不知道,也猜不出。李璧继续道:“此人一定对我们兄弟性情、动向十分熟悉,且人脉广阔……想想那天春熙说的话,这些是否为他一手布置、就为了逼我入绝境、叫我与父皇不死不休!”
陶夭这才明白李璧的意思:“宝禄是春熙公公的徒弟,您怀疑他是春熙公公的人?”
李璧转过头,不愿看陶夭:“你是不是觉得我猜忌多疑?宝禄跟在我身边数十年,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我历经沉浮他都不离不弃,我虽从未说过,可在我心中他就像我的双手、是我不可分离的一部分,可如今,我竟然怀疑他!我连他都怀疑!我还能信谁?我还会信谁?会不会有一天,甚至你,甚至你我都……”李璧没说完,长长叹息一声,凄凉不已,“我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呢,难道到头来真是孤家寡人?”
陶夭被李璧一番分析给吓到了,他甩甩头、将想不通的阴谋诡计扔出脑外,靠坐在李璧身边,轻声道:“二哥,你怕么?”
“怕?”
“怕死、怕失败?”
李璧答声虽弱却坚定:“死有何惧,不过以身殉道。败又何惧,不过技不如人。我自然希望能马到成功、治个太平盛世名垂青史,咱们一家和和美美、长长久久,但真若不成,已有你这爱人知己,也筹谋划策机关算尽,无憾了。就是对不起孩子和追随我的兄弟们。”
陶夭笑道:“这便是了,您和皇上、荣王、康王他们都不同,他们想要的是权力,您想要的是天下众生。记得刚成亲时您同我说过,驭下只二字:信与用,若是疑神疑鬼,天下人哪个能用呢?倒不如就信了他们,信错了也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信对了正好志同道合、万众归心。心中有佛,万般为佛,信了忠义恩德才好求天下大道啊!”
陶夭只这么轻轻笑着、缓缓说着,就像月光推开山岭流入海中,汹涌的波涛便在安谧中平息下来。李璧轻松许多,一手倚在桌上,跟着笑道:“是啊,吾欲求道,何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