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传》什么也不想说

329、第 329 章

　　孩子们疯了一天，夜里看了会儿烟火便困了，陶夭将俩人安顿好，照顾着睡了觉，刚刚得空，就听徐峰来见。徐峰于陶夭如兄如友，亲近地很，陶夭只当他来传什么话，直到见了人、徐峰连见礼都未曾，开口便道:“王爷叫我们绑了春熙公公收押，他自己在堂上谁也不见，王君，春熙公公暗中来此，明日午后就得回宫，不然怎么同陛下交代！可王爷又……您看这怎么办？”

　　徐峰、宝禄等人同李璧一般，对再亲近的人也恪守规矩，如今连行礼都忘了，可见他心中惶乱。李璧、徐峰皆是沉稳之人，大家历经凶险也都兵来将挡、步步拆招，从未自乱阵脚，如今这般，怕李璧情况更糟、才让徐峰失了心魂。陶夭抿紧了唇，思量一二道:“先将公公请至西厢房好生招待，只不要他走、不要寻常人见便罢了，万不可怠慢，我这就去找王爷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徐峰急道:“怕是事情不小，可需要请另两位先生来商议对策？这事明天必须解决，去城里还需得时间，要不我即刻动身！”

　　陶夭想了想，拒绝道:“还是且勿轻举妄动，咱们家树大招风，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呢，半夜将幕僚请出城来，怕是教人多想。公公明日午后才回宫，时间也不算赶，当真需要明日再回也来得及，不要自乱阵脚。”陶夭望着徐峰微微一笑，“放心吧，有我呢，而且，我相信二哥。”

　　徐峰看着陶夭的眼睛，好似沉入一潭春水，安静又包容，叫他忐忑的心也平静下来。他自嘲一笑，向陶夭拜了两拜:“是徐峰失策，幸得王君提点。”

　　陶夭心中还记挂李璧，应了他的谢便匆匆往大堂去。堂屋门窗紧闭，宝禄正坐在门外哭泣，见了陶夭如看到救星一般，慌忙扑了上来:“王君您快想想办法吧，王爷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让进，若是生气发脾气还好，可他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只叫人忧心！奴才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靠您了！”

　　陶夭拍了拍他的肩，叫核桃递帕子给他擦泪，点点头叫侍从开门，还未进门就听李璧怒吼:“滚！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宝禄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陶夭示意他们退后关门，自己走向屋中。李璧坐在堂屋右首位置，脊背躬缩、头颅低压、双手垂在膝盖内侧，整个人如经冬的兽，瑟瑟发抖。陶夭看着难过，快步走向李璧，李璧听得脚步声大怒斥道:“谁敢违命！不是教你们滚吗！徐峰呢，宝禄呢，把人给我拖出去打死！”

　　陶夭听得李璧嗓音沙哑，不知他遭了什么样的苦，心疼地要死，脚下不停走到李璧身边，想要抱他又怕惊了他，只得蹲下身来轻轻扶上他的膝头，柔声唤到:“二哥……”

　　这一声温情似梦，李璧却像被人追迫的野兽听到猎人的声响，惊跳而起往堂屋外奔逃，陶夭直觉不能教他离开，两步追上一跃扑在李璧背上将人牢牢圈住，抖着嗓子哭道:“二哥你连我都不愿意见了么？你不想要我了么？”

　　李璧仍不肯回头，一边挣扎一边胡乱敷衍道:“怎么、怎么会呢，我，我有点事，一会再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陶夭踮起脚来将脸贴在李璧后颈，蹭开他的衣领，狠狠咬了一口，李璧漏出半句呻吟又连忙吞了回去，由着陶夭作乱。陶夭觉得李璧不再乱动，这才松了口靠在他的背上:“你说过咱俩二人一体，你嫌我任性也好、霸道也好，这时候绝不能赶我走！哪怕只让我陪陪你也好啊！这是给我的承诺、也是你给我的权力，你不能反悔！”

　　李璧被这一口疼地清醒许多，长叹一口气，握住陶夭的手慢慢转过身来，将头压在陶夭颈窝，陶夭感到颈边一片湿热，不再多问，只搂住李璧的头慢慢抚摸。二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站了许久，直到陶夭有些腿软，李璧才直起身子，转过头去从怀里掏了巾子擦脸，觉得容颜整齐了才去看陶夭，又见陶夭衣襟被自己弄得脏乱，又羞了脸，忙拿巾子去擦，结果越弄越脏，只得道:“这，对不住，叫小竹笑话了……”

　　陶夭见他冷静了下来心安不少，看他红着眼眶满脸羞涩的样子可怜可爱，不由笑道:“咱们二人哪里用得着说这些，我刚刚还咬了你呢，还请王爷宽恕则个！”

　　李璧自然不会在意，轻轻地笑了下:“是我了，有你陪我这么一会，心里好受多了，我要谢谢你没有离我而去才是。”

　　陶夭看他神色知道他果真松了心，这才慢慢问道:“二哥，今晚究竟怎么了？可是春熙公公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或者、或者……”陶夭咬住嘴唇不知如何开口，他担忧春熙将怡情阁的事告诉了李璧，所以才引得李璧大怒。

　　李璧因身世之事混乱了一夜，一时不知自己究竟是谁、又该如何自处，如今陶夭暖暖地依偎在自己怀里，心又有了着落，先前不肯、不敢面对的事也可以碰一碰了。李璧觉得有些疲累，拉着陶夭就地坐下，犹豫再三，开口道:“小竹，我，我，我恐怕，恐怕不是…我………”话到嘴边，说了好多次，却始终难以成句，陶夭也不催促，只偏过头静静看着、静静听着。

　　陶夭的温柔给了李璧莫大的勇气，他觉得自己喉咙又抖了起来、眼睛又湿了起来，憋在心里的话却终于要吐了出来:“我、我可能，可能不是父皇的骨肉……”

　　陶夭目瞪口呆:“什、什么？是春熙公公说的？”

　　李璧挣扎着点了下头，因已开了口，剩下的话说出来倒也不那么困难，他咬紧了牙，将心中最为难堪之处扒给陶夭看:“听他的意思，我是母妃、母妃与英王私通所出……”

　　英王乃皇帝兄长，娴妃为皇帝妻妾，二人私通悖礼□□，正经人家的公子姑娘只听了这话就得羞死过去，李璧忽地从天潢贵胄沦为悖情悖理的私生子，陶夭只是听到都觉得难以承受，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熬过这一夜？陶夭反手握住李璧，无比庆幸自己在这里。

　　“此事本也与二哥无关，父母如何岂是儿女能左右的？二哥知道这事便罢了，也不必过于自责。况且春熙公公，他虽是宫中老人，但，但也未必知悉一切，英王早逝，娴妃娘娘又非、非那无礼之人，怎么会、怎么会……这事怕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

　　李璧叹道:“当时我心神大震，没能细问便将人押了出去，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可此等事我定会向母妃求证，他又何必骗我？”

　　“他可还说了别的？”

　　“说璜儿从张长生处得了一封信，打算着置咱们于死地，要我先下手为强……”

　　春熙能说出这番话陶夭一点也不意外，可李璜竟真要对李璧下手，陶夭有些难过，可他无意在李璧伤口上撒盐，只问:“是什么信？”

　　李璧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信中内容。”

　　陶夭蹙起眉来:“合着春熙公公一晚上只说了些无凭无据的话，这没头没脑地叫人怎么相信？谁知道是不是诓骗咱们、逼您出手的？”

　　“他与我多有照顾，又说得情真意切，我便信了三分，至于信……小竹，你还记得先前陈三与老六的事么？他二人无端端闹将起来我便有些怀疑，今夜春熙也提及老六府中有异动，说不定与这信有关……”

　　“可信不是在璜儿手中么？”

　　事情千头万绪盘根错节教人头疼，李璧不由甩了甩头:“这事得细细调查，明日回城后找来陈三问问，再做打算。母妃的事……我确实太过激动处置不当，一会将春熙叫来细细查问吧……”李璧望向陶夭，“我怕到时又慌乱起来问不清话，你愿意陪我么？”

　　陶夭摸摸李璧的脸:“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