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传》什么也不想说

322、第 322 章

　　陶夭毕竟是个小君，出了这样的事纵然不放在心上也无法真的当做无事发生，他也并不勉强，这一整日只待在府里写写画画，清清灵台。天色渐晚，他放下笔墨，舒了口气，问过时辰，不免有些奇怪:“都这时候了，秋萌他们还没回来么？”

　　枫儿、核桃一心扑在陶夭身上，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三位小爷来，忙答:“小孩贪玩，说不好叫什么事绊住了，奴婢叫人去问问。三位公子身边有大伴、侍卫们跟着，您不用担心。”

　　陶夭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不安。果是母子连心，过了一会便有人前来说余潜渊请陶夭到前厅一见，陶夭隐隐觉得不妙，匆匆前往，就见张、陈两位先生都在厅上，似乎正在商议什么。陶夭不自觉握紧双手，上前问道:“几位先生聚集于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余潜渊瞧着陶夭，眼中有些不忍:“王君，跟这小公子们入宫的随从回来了，他们说，皇帝对三位小公子颇为喜爱，要他们在宫中暂住、陪伴左右……”

　　“什、什么……”陶夭只觉遭了当头一棒，惊愕之外更心如刀绞。皇帝对冬满可能还有些祖孙之情，但秋萌愚笨、南追根本非他血脉，真是因为喜爱，何必将他们留在宫中？怕是昨夜与二哥起了争执、心里疑心，才将孩子们扣在宫中当人质呢！三个孩子是陶夭的心头肉，他怎么忍心让三个孩子在鬼蜮魑魅的宫中提心吊胆地生活！

　　“不行，他们不能留在宫里，备车，我现在就去接他们回来！”

　　“王君！”

　　张、陈、余三人皆上前阻拦，余潜渊道:“此事大家本想等王爷回来有个决定后再告诉您，是我不愿瞒着您才将您请了来。我们坦诚布公，也请您冷静一些，万不要凭着一时感情胡乱用事！”

　　“怎么能叫感情用事呢？秋萌他们怎么能留在宫里，这不是在制约二哥么？我把他们接回来，大家以后也不用束手束脚！”

　　“您既然知道此事是陛下为牵制王爷而为，”张真道，“那您就该知道，陛下与王爷的信任岌岌可危！按常情，祖父喜欢孙儿、将他们养在膝下，儿子不应也不该反对，这是孝；皇帝有命，非是无理，臣子遵循君命，这是忠，您难道要王爷成不忠不孝之人？何况您这么入宫，可想过陛下不放人如何？陛下将您也强留在宫中，您又该如何？王府无世子且乱不了，可无主君坐镇，上下无主啊！”

　　陈真也劝:“两位小公子毕竟是皇家血脉，小世子则关系夷族，陛下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何况宫中还有娴妃娘娘，王君，您是两位公子的母亲，更是恭王君，您有母君天性，更该担起王君之责！王爷和您皆为王府首脑，您可万不能乱啊！”

　　陶夭捂住心口，踉跄两步倒进座椅，闭上眼，深呼了口气。他不够聪颖却并不愚笨，自然知道三位先生所说皆言之有理，恭王府既另有安排，当此之时就该伏低做小、显示诚意、换一时太平好争取时间谋划未来，将孩子留在宫中，是当下最好的平衡之道。但将自己的孩子置之险地，对一个母亲来说太过残忍。

　　陶夭双眼泛红，勉强提了提嘴角:“三位所言甚是，陶夭，受教了。”

　　张真也忍不住叹息，却仍道:“待会王爷回来，恐少不得王君开解劝慰，唉，辛苦王君了。”

　　余潜渊于心不忍:“王爷那边要不还是咱们去说吧，王君这两日也不好过……”

　　“非是老夫狠心，王爷性情中人，他顾念王君母子情深，怎会忍心做此决定叫王君伤心？因此非得王君亲自去劝不可。”

　　陶夭难受地很，却仍答应了下来:“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待二哥回来，我自会向他说明的。天也不早了，几位先回去用膳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半夜。李璧在朝中以肃直闻名，平日交际不多，偶有应酬顾念家中娇妻也会尽早还家，似今日这般晚归实在稀奇，虽有小厮回来报了平安，陶夭仍是心神不定。孩子们被扣在宫里，说明皇帝眼下并不想对李璧动手，李璧为何迟迟未归？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么？

　　将近子时，门房来报，商隐太医求见。陶夭愕然，忙将人请进府中，一头雾水地问道:“商太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商太医擦擦额上细汗，疑惑地回答:“不是王爷请我来的么，说是小世子又坠湖了，教我过来看看，我怕误事，连忙赶了过来。您不知道？”

　　陶夭更加茫然，还未能弄清楚来龙去脉，庭前又来报，王爷回来了。陶夭跑到前院，只见徐峰抱着秋萌匆匆往中庭跑去，李璧牵着南追赶在他们身后。陶夭眼眶一热，四下寻找冬满，却未见他身影。

　　“二哥，冬满，冬满呢？”

　　李璧躲过陶夭的视线，叫人架着商太医赶往中庭，他放开南追，走到陶夭身边，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对不起，是我无能，对不起……”

　　陶夭吓了一跳，急忙抓住李璧双臂:“什么意思，冬满怎么了？他人呢？秋萌和南追怎么回来了？秋萌怎么又落水了？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李璧为他拭去泪珠:“冬满将秋萌推下了湖，想要秋萌和南追借此机会回家，自己留在宫里。”

　　“什……”

　　今日下学后三个孩子没能回家，反被内侍带入宫里见了皇帝。秋萌一向是个没主意的，瞧见皇帝就像老鼠见了猫，抖抖索索话都说不利落；南追对皇帝无甚感情，自己又身份特殊，也尽量沉默，全靠冬满撒娇卖乖讨皇帝开心。皇帝倒也好哄，被他逗得前俯后仰，连连大笑，最后道:“好你个小滑头，敢同朕玩闹，越发不懂规矩了！不过朕甚是喜欢，怎么样，愿意陪着皇爷爷么？”

　　冬满连连点头:“当然愿意，霂儿恨不能时时陪在皇爷爷身边尽孝呢！”

　　皇帝哈哈大笑:“好，你们三个都是好孩子，以后就住在宫里陪着朕，由朕亲自教养你们！”

　　南追立时抬起头来，秋萌还傻兮兮地点头，冬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这，皇爷爷政务繁忙，每日还要操劳国事，孙儿们在宫里也不能为您分忧，反而要让您费心，父王和母君知道了肯定要教训孙儿的，我们还是，还是回去住吧，皇爷爷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喊我们过来便是。”

　　皇帝拍着冬满细弱的肩膀，笑道:“皇爷爷老了，就喜欢你们这些小孩子，有你们陪着才开心。你父王那边朕自去交代，你们不必担心。朕要去处理政务了，春熙，待皇孙和世子去曦阳殿休息。”

　　“皇爷爷……”

　　皇帝冷下眼，有种暴戾的威严，沉沉压向冬满:“怎么，不愿意？”

　　冬满害怕地吞了吞口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