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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 310 章 皇后向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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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向皇帝禀道,珍美人素对娴妃不敬,端午节时恭王君从自己府上带了玫瑰点心给珍美人食用,玫瑰活血,珍美人因之小产。恭王君谋害皇嗣,请皇帝严惩。在皇后看来,恭王刚硬恭王君怯懦恭王世子愚笨,一家子都为皇帝所厌恶,皇帝要找人发泄怒火,恭王君简直再合适不过。可她不知道,陶夭在皇帝心里可不单单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儿媳。
皇帝听完只讪笑一声。陶夭羞涩柔软,珍美人小人得志,两人关系平淡,陶夭怎能确定以及所备吃食能为珍美人接受?况真有害人之心该用猛药,团些玫瑰有什么用处!恐怕是陶夭不查用了玫瑰做点心,珍美人误食,又身子有亏,才因此滑胎。皇帝要皇后先行回去,等处理完政务,领着春熙等一众随从前往守鹤楼。
陶夭在守鹤楼中本惶惶不安,为了使自己静心,找了笔墨来写字,从一写到三百,心里渐宁,手眼又有些酸涩,索性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慢慢竟也睡了过去。皇帝未使人通传,自己推门而入,只见玉山斜倾,芙蓉水上卧。睫似蝶停,唇如蕊落,浮萍缀发,衫带水托。又日暮黄昏,霞光晚照,白玉面容更显瑰丽,朦胧柔美似一片梦境。皇帝一时情不自禁,轻步急走来到榻前,抬起手来,往陶夭肩上探去。
陶夭似有所感,慢慢睁开眼来,入目便是一只巨手,这只手粗大光滑,掌中不似李璧布满老茧,却褶皱灰败,亦无李璧之英气。陶夭疑惑地抬头望去,就见皇帝正狰狞老脸朝自己笑。陶夭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慌忙翻下榻去蹿至墙边,左右一扫往门口跑去,又被春熙拦住。
“恭王君,您是睡懵了么?快向陛下行礼啊!”
陶夭对这对主仆不信任得很!以前便有过事故,如今自己只身在宫中,他们二人不要下人通传在自己小憩时擅闯守鹤楼,谁知又在想什么!陶夭一边磨磨蹭蹭向皇帝叩拜,一边焦急思考对策,想着如何能安全脱身。
皇帝见陶夭对自己避之如蛇蝎,很是不悦。怡情阁后陶太傅以死相谏,陶夭远走辽东,时间平淡了皇帝对陶夭的心思,加上年纪老迈,阔别数年再见,皇帝已平静如水,加之陶夭有意避嫌,皇帝已不愿再与他有所牵扯,今日来守鹤楼也不过是问问珍美人的事,并无他意。只是天意弄人,他这才有点把持不住,但自认无甚逾矩之行,陶夭这般反应,仿佛自己是登徒浪子、好色之徒似的!
近日珍美人有孕,宫中妃嫔上了年纪,更重要的是无适合的修炼之人,皇帝惦记着张天师所说之法,最近都未入后宫,只吃些丹药,精神倒是亢奋,可总有股子邪火,时不时窜出来烧他一下。陶夭清莲一般,没浇息这火气,反倒火上浇油,让皇帝又回到怡情阁中,想起这朵奇葩凋零在自己掌中的情形。
皇帝手上发热,沉着脸走向陶夭,陶夭偷偷抬眼见他两眼通红直直盯着自己,更加害怕,忍不住慢慢后移,二人一进一退,直到陶夭撞到门上,避无可避。陶夭一咬牙,猛地起身将门推开,看门外层层护卫、站了许多人,想着皇帝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向皇帝道:“陛下,儿臣虽大意之下使珍美人误食玫瑰,但珍美人所用量少,不至于此,其中恐另有内情,还请待太医细细诊治美人、弄清小产之因后再行调查。儿臣虽位卑,毕竟也是恭王正君,皇天祖宗皆见,不能、不能随意轻薄,有所处置也该宗府商议,就这么留在宫中怕坏了规矩。儿臣自请关入宗府,等待真相!”
宗府为宗族掌管,就是皇帝也不好乱来,陶夭想着自己现在不能自证清白,那不如去宗府里,虽不如宫中舒适,至少安全许多,见李璧也容易些。他这一番行径在皇帝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挑衅。皇帝面容扭曲,逼近陶夭,忽地挥手扇在陶夭脸上,在他有所反应之前一把攥住他的发髻,用力往下扯,陶夭疼痛不已,连忙弓起身来,向是对皇帝臣服。众人不知皇帝为何盛怒,更不敢劝解,全都匍匐在地,除陶夭呻吟、皇帝狂怒之外连呼吸声都不闻。
“恭王君?朕赐你为恭王君你才是恭王君,朕说你不是,谁敢反对!恭王君谋害皇嗣十恶不赦!念其孕育皇孙有功,即日废除其正君之位,禁于守鹤楼中,除朕之外,谁都不能踏进守鹤楼半步!”皇帝揪着发髻将陶夭拉起,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朕暂时不会动你,看你外祖还能活到几时!”说罢将陶夭甩入楼中,亲眼看着内侍将楼门紧闭,得意一笑,抬步去找皇后。
“恭王君的生辰八字可在你处?寻了来给朕!”
皇后没料皇帝会问这个,忙道:“王君生辰在宗府,臣妾只看过一次,记不清了,臣妾这就派人去问,明日应能找来。不过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
皇后犹豫片刻,道:“是是,臣妾逾越了。不过陛下,珍美人的事,另有蹊跷,臣妾正想去向您禀告呢!”
皇帝皱起眉来,意有所指:“不是恭王君所为么!是他做的也好,一人做事一人当,省得牵连别人!”
皇后有苦难言,仍是道:“臣妾见过陛下后回到宫中,宫人才匆匆来报,说光禄寺一小侍招认自己误将薏米掺入糯米之中打了粉做成点心,端午那日中午珍美人用了许多,这才导致滑胎。至于恭王府的半个点心他们也找了来,馅儿里是没有玫瑰的,只皮里有些玫瑰水调色,臣妾特特问了商隐,这么点玫瑰不会有危险的。小侍的供词和恭王府的点心具在此,请陛下过目。臣妾一时心急,误会了恭王君,好在没酿成大祸,臣妾愿凭陛下处置。”
“此事还有谁知道?”
“先前臣妾派人告知恭王恭王君的罪处,既然是误会,臣妾想着别让恭王着急,便让人通知他,要他进宫来接人了……”
皇后自觉如此处理无甚错处,可她哪里知道,皇帝已经去过守鹤楼了呢!才刚说了要废掉恭王君,转头又说他无罪,这不是打皇帝的脸么!皇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事已让李璧知道,他再强行扣留陶夭李璧就有据可驳,陶太傅更不会袖手旁观!皇帝知觉甩给陶夭的那巴掌又甩回自己身上,脸火辣辣的疼,满腔怒火无处可泄,转头见皇后小心翼翼打量自己,抄起茶盏扔了过去:“都是你这贱妇,查个凶手都查不明白!光禄寺出事是你御下无能,救治珍美人不力是你嫉妒不贤,诬陷恭王君是你恶毒推诿,如此人品,何堪为后!”
皇后忙下跪请罪:“陛下息怒!臣妾自知无能,冤枉了恭王君,但臣妾从昨夜便守在珍美人处,直至珍美人不治身亡,臣妾好生交代下人照看,这才回宫等您回来商议珍美人的后事,臣妾确实羡慕珍美人能得陛下恩宠,但绝无嫉妒之意啊!臣妾知道冤枉了恭王君,不敢隐瞒,哪怕被怪罪也要惩治真正的凶手、还恭王君清白,臣妾只愿珍美人和孩子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清白?”皇帝冷笑,“好,就用你的皇后之位来换恭王君的清白吧!来人,把陈氏打入冷宫!”
守鹤楼中,陶夭瘫坐在地,迟迟没能起身。他的脸也痛,头也痛,耳边不断回响皇帝那句话,眼泪汩汩而出。他不明白,一张皮囊,已饱经风霜、老残疲惫,为何还能引皇帝垂涎?天下美人众矣,又在扩选秀女,瑶池群芳、广寒仙子应有尽有,何必强求自己?如今祖父年迈,二哥有诸事缠身,自己又该如何?
陶夭慢慢站起身来,将茶碗摔碎,拾了一片碎片,抵在自己脸上。曾经他十分在意自己容貌,宁手上残疾也不愿脸上留疤,但与李璧相伴多年,容颜早已不再重要,不如就此毁了去,换一个清净。
陶夭狠了狠心,正要下手,楼门被猛地推开——“小竹!”
陶夭一愣,回身望见灯影中李璧向自己扑来,遂扔了瓷片,投入李璧怀里:“二哥,二哥真的是你么,你怎么来了!”
陶夭没点灯,李璧也看不清楼里情形,他只珍之又珍地将陶夭抱起,柔声道:“没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