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4、第 294 章 正月里多祭 ...
-
正月里多祭祀,政务不多,但往来人情也颇为恼人。陶夭本就不长与内宅妇人交际,盘龙龙蛇混杂,李璧也不愿他受累,便多在外宴请。等元宵节过,万事步入正轨,农银司的事提上日程,李璧又忙碌起来。
莫罗来时带来了辽东改良过的新种,眼看冬日过去,陶夭打算去盘龙郊外的庄子上找块地将种子种下,若收成不错便可推给其他农人使用。顿锦与蕙女相契,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蕙女府上,莫罗一人在府中颇为无聊,便闹着一同前去,陶夭自然应允。大家换好衣服驾车出门,路过盘龙府外,马车却停了下来。陶夭撩开车帘,问随行的侍卫:“怎么停了?”
侍卫答:“前方不知何故堵了许多人,余公子怕出事便让马车先停在这里,世子和余公子已去查看了。”
陶夭往车前张望,果见不远处聚了许多人,哄哄闹闹不知在做什么:“还在正月里,是不是又有杂耍、鱼龙百戏什么的啊?”
核桃是重回盘龙后才到陶夭身边照顾的,内向小心,平时不多言语,陶夭问他他才回话:“奴才觉得不是,杂耍一般都在南大街,咱们为了避开他们特意绕道的。盘龙府前人聚,怕不是有什么冤屈。”
陶夭心思一动,放下车帘想下车去看,核桃忙跪在他身前:“外面人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王君体重,还是不要前去的好,等世子和余公子打探清楚您再决定要如何也不迟。”
陶夭笑道:“你说的有理,我不下去了便是,不过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不必一直跪我,咱府上没这么严的规矩。”
核桃只答是,但做事仍是小心翼翼,陶夭也不怪他,从宝禄到茯苓,每个都是这般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生怕行差半步,也就是后来去了辽东大家真的患难与共、情谊远超一般主仆,这才好了些。陶夭时常想宝禄茯苓都是行事周全、心思细密之人,对李璧、对自己更是拳拳真心能以命相护,可自己何德何能能受他们忠心,只因为自己生为陶家人、嫁入皇家来了么?主与仆、上与下究竟该如何相处才能两不相负呢?
正想着,忽闻百姓欢呼喝彩,陶夭忙又探了脑袋去看,除了众人背影仍是一筹莫展,他更为好奇:“若有冤屈怎么还叫起好来了,潜渊和莫罗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是在府衙前表演,他们看上瘾了吧?”
这侍卫也是从老府到辽东一直跟着的,他在马上看得高些,禀道:“属下看着好像是世子跟人动起手来了……王君要不咱们先走吧,横竖他俩吃不了亏,他们闹出事来可别扯咱们王府身上!”
陶夭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回到车中继续等候。又过了一会,二人才回到车前向陶夭禀报。陶夭已等了许久,立刻走到车辕处,见他二人一个洋洋得意一个愁眉不展,不由笑了起来:“你们二人怎么一个开心一个不悦,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听说还跟人动手了?”
莫罗昂首挺胸很是自得:“按你们汉人的说法,我是行侠仗义!刚刚有人仗势欺人,我把他们教训了一顿!”
“仗势欺人?怎么回事?”
余潜渊道:“元宵节时有人酒醉不甚将另一人打死,因着节庆今日才开审。方才便是犯者家属欺压苦主遗孤,态度嚣张,莫罗看不过去,将人打了。”
陶夭赞许地点头:“虽莽撞有失但毕竟情有可原,算得上行侠仗义!潜渊也是义勇之人,怎的不开心呢?”
余潜渊叹道:“我本也想出手,但伤人者王君可知是谁?是康王妃陪嫁家仆啊!”
莫罗不以为意:“就一个家仆而已,还打死了人,也不知他家怎的这么嚣张,康王要是知道了也得严加处置,我替他管管下人他还得谢我呢!官府的人不也向着我么!倒是你,在辽东天不怕地不怕的,来了盘龙,打个家仆都叽叽歪歪的!”
余潜渊瞥他:“你懂什么,汉人人情微妙地很!本来万寿节康王闹出个天师已经有些奇怪,正月里这么些日子做弟弟的也没来府里拜见,如今又出了这事,我是怕兄弟如碗裂,虽不显却隐忧!”
“他们知道你二人身份么?”
“莫罗样子打扮异于汉人,猜到不难。”
陶夭想想康王妃冷着脸挑着眉不善地看向自己的样子,觉得余潜渊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但他仍道:“康王妃毕竟不是康王,璜儿与二哥兄弟情深,此事若让二哥知道也一定会将璜儿喊来亲自教训的。左右咱们没错,也不必想那么许多,我看人也散了,咱们还是快去庄子吧!”
因着此事几人行程被耽误,等回到盘龙已是夜幕早临,陶夭匆匆赶回府里,却见门前有车马,一问,竟然是康王座驾。
余潜渊很是意外:“怎么这么快?”
莫罗抓下皮帽,捋了捋发辫:“人是我打的,就算他要追究也是找我,你们担心什么!何况一个畜生,我打就打了,他说不定是来给我道谢的呢!”
陶夭道:“二哥一向公正,此事定不会偏向璜儿,璜儿从来都听哥哥的,来我们府上八成是为此事请罪的。潜渊你先回去,莫罗你换过衣服就来堂上,我也回去换洗一下再来见人。”
陶夭来到大堂时莫罗已至,李璧坐在主位,面露不愉,李璜坐在左下,双眼微红,莫罗翘着腿在右下,隔岸观火。陶夭搜肠刮肚想好说辞,轻咳一声,笑着走上前来:“今日正巧出门,没在家中,险些错过贵客!璜儿近来可好?才初立府又遇新春,府上怕是忙乱得很,你二哥和我便也没去叨扰,正商议着哪天请你们夫妻过府一叙呢,你就来了,你们兄弟可真是心有灵犀了!”
李璜立即起身向陶夭行礼,苦着脸笑道:“我与问禾本也想着来拜访的,只是俗事缠身,竟给耽误了,还请哥哥、阿娣不要见怪。”
陶夭坐到李璧身边,偷偷戳了戳他,李璧这才道:“咱们兄弟之间又何必拘泥这些俗礼,本就在宫里见了不少回,我知道你新受重任想联络朝官好办事,拜不拜见的从未放在心上。可我毕竟是你的哥哥,你行有差池我不能不问,你才入朝不久,又领了科举的差事,当此之时怎能扛上纵仆行凶的名声!还有脸来求我?我劝你早早把那家仆人打发了去,任官府处置!”
李璜垮下脸来,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哥哥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可,可那仆人是问禾奶娘的儿子!问禾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寡居老宅侍奉公婆,她一人住在张府只有奶娘照顾她,问禾待奶娘就像待自己家亲人一般!那奶娘一辈子只一个儿子,本也是个老实的,因元宵节那日吃了些酒,与地痞起了争执,才不甚将人打死。奶娘哭着求到问禾那里,问禾又来求我,我,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莫罗看李璜情真意切,直言道:“你是被骗了,今天我见了苦主的家人,苦主本是农人,趁了元宵进城卖糖水补贴家用,哪里是地痞!只因糖水不够暖便被你家恶仆打死了!他一死,家里可可怜怜一个寡妇和一个半大的孩子,还被你家的仆人恐吓,不准他们再告,不然连他们都要打死呢!你家仆人打着你的名号横行霸道,实在不是好事,趁机料理了算了。”
李璜暗暗攥起拳来,面上仍道:“世子说的是,可娇妻软语相求,我实在不忍拒绝啊!我愿意赔偿苦主遗孤纹银百两,还可以将他们接到府上、让他们在我府里做活,绝不会让他们无人可依、流落街头!但伤人者确实是问禾难以割舍之人,求哥哥看在问禾早年丧父、孤苦无依的份上,就帮她这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