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传》什么也不想说

278、第 278 章

　　李圭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禧厚笑了笑，捻着胡须，一副高深样子:“王爷，您可曾想过在陛下心中究竟希望哪位皇子入主东宫、传接国玺？”

　　李圭垂下头，嗤笑一声:“父皇心中的太子只有三哥一人，三哥死得干净，连皇孙都没留下，他也心灰意冷。要我看，他根本不在乎谁当太子、谁又是下一个皇帝！”

　　高禧厚摇头:“您这是小看了陛下，陛下英明神武、深谋远虑，国祚大事怎能不细细考量！王爷，您细细想想，这么些年除太子之外是否您最为尊贵？陛下对您的宠爱有时比对太子还甚呢！您是嫡子，您的母亲又是陈家人，凭您的身份和能力很容易就能接收太子留下的势力，事实上陈家及诸世家也全都投在您的门下以您马首是瞻。这些日子您帮着世家劝阻新政，陛下难道不知么？可他可曾像先前追究恭王搅动民心一样追究您交朋结党？您仍在中书省领百官，朝堂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您的耳目，陛下的意思，您难道看不明白么？”

　　李圭慢慢直起身:“你的意思是……可若真如此父皇为何不下诏？又为何要在太子去后召回二哥、加封恭王？”

　　“自然是为了新政。王爷您该知道，新政绝非陛下一时兴起，在十年前，新政便在陛下心中酝酿，甚至还想用银代俸，只是朝臣反对的厉害，朝中事情又多，陛下不得已才妥协。也是在那时，东明肖鹏顺了陛下的意，得陛下高看，最后即便因谋害皇子得了个凌迟的下场，陛下提起他时也是憾多于恨。这些年臣在朝中日少，但也知道新政推行非得是凌厉恨绝之人，要有断腕之勇、剜心之利！这样的人，朝中还有谁？臣斗胆揣测，陛下本就打算在辽东平定后召回恭王主持新政之事。朝臣哪个不知道恭王逼死吴太师、无诏斩杀若干重臣的事，他要强推新政，谁敢跟他鱼死网破？可他如此作为，大家焉能不恨！到时大家只觉得恭王狠厉，不会多埋怨陛下和太子，待新政大局一定，陛下随便拿捏个罪名处置，辽东只觉是世家陷害，世家觉得是陛下申冤，两方都会依靠在陛下或者太子的麾下，大家皆大欢喜。”

　　李圭细细思量高禧厚的话，惊出一身冷汗，死死攥住椅背，半天没有言语。高禧厚所言句句在理，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害怕，更觉得心冷。皇帝对自己有多少宠爱？太子是皇帝最疼的孩子，落了个什么下场，自己在皇帝心中难道还能越得过太子么！他对太子狠，对李璧狠，对自己难道就能手下留情！想想被禁足的皇后，李圭只能苦笑。这么久，他只把李璧当做对手，高禧厚一说他才恍然悔悟，李璧也好他也好，不过都是皇帝手中的棋子罢了。李璧是为新政铺路的棋子，自己又会是为谁呢？

　　高禧厚不知他心中所想，仍道:“恭王对新政尽心竭力，甚至鼓动民意来做此事，可他却不知道，新政推行的越快、他被陛下放弃的时候就越早到来。如今新政已成气候，谁也不敢冒着民变的风险动脑筋，不单单是世家，就是陛下心里恐怕也不能全然接受。这时候新政已用不着他、陛下对他又有不满，王爷，正是您出手的时候啊！”

　　李圭真的倦了，但他又怕，怕自己退后一步就真的万劫不复，只能强打精神，问:“本王该如何出手？”

　　高禧厚道:“一来，让世家官员上书，说明各地百姓受到鼓动，人心不定，但也不必多说，只在陛下心里埋个种子；二来，要催促下面人，那件事要赶快办，能赶在万寿节时献寿最好不过；第三，就是等辽东那边的消息，那边如果有信，咱们就可在年后寻找良机，务求一击即中！倒时恭王不再，安王和康王不成气候，您即可高枕无忧。”

　　李圭瞥了他一眼:“你怎的如此肯定辽东有事呢？”

　　高禧厚答:“不瞒王爷，前辽东使宁屈与吴太师也有往来，小臣曾在吴太师处见过他几次，他胆小怯懦，绝不敢通敌！他的死定有蹊跷！”

　　揣测最为无益，宁屈龟缩不战是真，皇帝如今一定不肯承认这是自己授意，就算他没有通敌，皇帝也绝不会替他翻案，除非李璧才是通敌的那个。李璧又不可能做这事！李圭失望地摆摆手:“好吧，就依你所言吧，本王有些累了，大人先回去吧，送客！”

　　高禧厚不太满意，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多言必失，不如就此离开，以后再劝，于是起身告辞。

　　泰兴楼是盘龙城内新起的酒楼，建成不过一年，因装饰豪华菜品精致为达官贵人所喜。李璜婚事将近，府邸、礼仪皆已齐备，但为表对王妃的重视，他还是亲自出宫挑选赠与王妃的头面，中午时便在泰兴楼用膳。他是便衣出宫，只带了六七随从，进楼要了一雅间，随便点了些菜，又让仆人拿出今日采买的首饰珠宝，细细打量。

　　“这些东西送给王妃可够珍贵？”

　　仆从忙道:“这些珠宝多贵重啊，比起宫里的也丝毫不逊，样子比宫里还精致漂亮呢！何况是您亲自挑选，就是路上捡来一截枯枝，王妃也喜欢！不信您看恭王君，只戴个白玉圈圈，就因为是恭王爷挑选的，别人碰一下都觉得心疼呢！”

　　李璜与李璧是同胞兄弟，二人比其他兄弟更亲近，两家时常走动，李璜婚事都是陶夭帮着筹备的，下人们见主子们和睦，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

　　李璜听了没觉得宽慰，反而道:“二王娣是不受宠的小君，陶家又以清贵自居，他能见过什么好东西？问禾可是张相爱孙，从小备受宠爱，首饰玩物无数，我只怕这些东西她不喜欢。”

　　下人只得笑笑:“王妃门第再高也是您的王妃，自然是爱重您的，您肯为她费心她就心满意足了！怎还会不喜欢呢！”

　　李璜叹了口气，新王妃什么都好，门第高贵、性子淑雅，只是相貌上比陶夭差些，不知她对自己的喜欢是否能比过陶夭对二哥的感情……李璜有些烦躁地合上首饰盒，对仆从道:“怎的还没上菜，去看看！”

　　仆从领命退到屋外，正要叫人，竟看到了荣王府的家奴。荣王与恭王素来不和，仆从自觉与恭王一派，见了敌人难免想打探一番，便叫来店里小二，给了一两银子，问:“那屋里都是谁？”

　　小二喜滋滋收了钱，答道:“不认得，但里面有个道士。”

　　道士？仆从进屋与李璜说明一番，李璜命人盯好了包厢，跟上那个道士，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