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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可言说 传说中的那 ...

  •   修竹请了近半个月假,陪着夫人。

      夫人只是待在卧房里,吃得很少,喝得也很少。

      修竹眼见着她的头发半白,小心翼翼与她讲话时,她却一直笑。
      “我的小将军,你怎么不去巡查?”
      “将军可都去了,你要是再不动身,就赶不上了。”

      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修竹出门找到裴叔,要他去南山,把藥云鸢接过来。

      离顾醉阳说的归来,不足七日。
      修竹却等得仿佛七百年。

      这日午间,楚觅轻轻叩响了门。

      “立之,长公主怎么样了?”
      修竹抬起头,向她摇摇手,示意出去说。

      修竹蹑手蹑脚带上门,轻声道:“御医说是失魂症,我不放心,让裴叔去把藥云鸢接来看一看。”

      楚觅点点头,继而看向她:“立之,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夫人。”

      修竹抿了抿嘴唇,呼出一口干涸的长气,脸上全是疲累,比刚从北疆回来时还要沧桑。
      “不行,我答应顾醉阳要好好照顾夫人,可现在……”

      她扶着廊道的柱子坐下,神情恍然:“楚觅,你说我是不是将军府的灾星?”

      楚觅忙止下她的话:“说什么呢?”

      “那为什么我一来,大将军就走了,连夫人也……”

      楚觅站到她面前,蹲下,把手搭在她的双腿上:“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是老天不公。”

      两人相顾寂静,过了一会,楚觅蹲的腿麻,改为坐在她身旁。
      “立之,带夫人离开吧,还有顾醉阳,带他们走吧。等我……辅佐楚宽继任,便去找你。”

      修竹困得头晕脑胀,挣扎着困意问:“继任?不该是储君继任吗?”

      楚觅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立之,我虽善思谋,但我终归想要的,是一个安身的地方……我的心,盛不开这天下。”

      修竹惊讶地睁开眼看她,确认她所言非虚,心里竟生出‘意料之中’四个字,也不知从何而来,反倒叫她舒了口气。
      没多久,她便认同了当世储君还政的念头。

      “立之……”楚觅唤她。

      修竹仍旧闭着眼,却面向着她,轻轻抬了下头,那意思是——你说,我在听。

      楚觅笑笑:“没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修竹用鼻息给自己出了口气,随即狠狠地低下头,意思是——不跟你计较。

      经藥云鸢一番诊治,夫人确实有些失魂,多为思虑过重所致。
      “这方子治标不治本,你得想办法开解一二,再这样下去,就是寻死了。”

      修竹摇头:“问不出,也解不开缘由,现在就盼着顾醉阳回来,能劝劝夫人南下散心。”

      藥云鸢遣人回去拿上好的人参,打算给夫人吊汤,听了这话也摇头:“医者最怕求死的病人,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三个人闭了嘴,在药炉旁围了一圈,等水开。

      “单修竹。”
      藥云鸢突然叫她。
      “有件事我须得告诉你。”

      修竹深吸气又呼出:“说吧。”

      藥云鸢抬起头的同时,一行眼泪顺着眼尾落下:“害死他们的不是病。”

      修竹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她说:“是毒。”

      不过须臾,修竹已经在脑子里罗列了一行凶手名单,个个带着血气。等她回神时,突然发觉物是人非,晨起训练再没人与她一起,而那场全宴,终是没能赢来。

      忽然,半年来被责任和愧疚强行压下去的悲伤,从一道裂缝中钻进来,把缺口挤破,铺天盖地,血流成河。

      修竹和她俩哭作一团的时候,街上不知谁家学戏的小娘子吊起了嗓子,唱的正是首离歌。

      一轮明月照戏台,晚风拂柳推镜开。
      容颜黄,苦笑栽,问君何时魂魄来。

      ——————————
      离顾醉阳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修竹看着卧床不起的夫人,心头越发烦躁,便越是寸步不离。

      这一日修竹又照顾了个通宵,夜里夫人干咳,久久不能入眠。

      裴叔轻轻叩门的时候,修竹刚闭上眼没一会,被吓了一个激灵。起身的时候稍猛了些,眼前一黑,瞬间浑身无力,半只腿跪在地上。

      外边问:“小将军,怎么了?”

      修竹忍住疼痛,扶着墙站起来,出了门。
      “起猛摔了,什么事?”

      还未等裴叔开口,内院便进来了一队宫里人。修竹的脸色眼见着变了,她站到前头去,厉声道:“站住!”
      “这是将军府,谁让你们进来的?”

      楚必小跑着挤进来,轻声斥道:“退出去!这是内院!”
      不一会,院子里就只剩下楚必和茗己公公。

      修竹防备心已起,看谁都不像好人:“楚馆长和公公是打算给我将军府下马威吗?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诺离犯事了,这是要抄家呢!”

      楚必赶紧解释:“将军言重了,都是些新来的宫人,不懂规矩,我替他们给您道歉。”

      “这里面住着的是夫人!”修竹咬着后槽牙,顾忌着屋里,又放低了声音。
      “我们十几个人守在这,连大气都不敢出,你们凭什么拿一句不懂规矩,就搪塞我?”

      楚必没想到她会如此,情急之下又要解释。

      修竹伸手打断她:“出去!”
      后平复心情,又道:“我一会就来。”

      楚必微微作了一揖,又朝着夫人方向拜礼,轻声退去。
      走至大堂,气得浑身发颤,她叫来一个领队,强忍着自己的情绪问:“谁叫你进内院的?”

      领队是个小年轻,到底轻狂,遂道:“陛下要我们慰问将军夫人,那肯定要看到人了才算是慰问。”

      “啪。”楚必甩了她一巴掌。

      领队低着头看她,脸上全是震惊,还有一闪而过的鄙夷。

      “谁叫你进内院的?”楚必气急,又要打她。

      茗己公公来到跟前:“楚馆长息怒……”

      楚必看向他,常年佝偻个腰背,本来高挺的身板快要与她齐平,那双眼睛半睁不睁,反倒写着秘密。
      只一眼,她就知道了主使之人。

      “为什么?”她不解:“那是长公主!”

      茗己公公不明显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楚必刚回神,修竹便进了大堂。

      “何事?”她一步坐在主位上,语气不善。

      楚必赶紧迎上来:“陛下听闻长公主得病迟迟未愈,遣我过来看看。”

      修竹抬起眼皮:“夫人不便见人,你回去吧,就说谢过陛下。”
      随即起身,见状是要赶人。

      楚必窜上去抓住她的手:“大将军面有怠色,需要叫御医诊治吗?”

      修竹疑惑地看她,却没有抽手:“不必了,多谢楚馆长关心。”

      “那不多打扰,大将军,我们回去复命了。”楚必依例退去,其他人跟着都出去了。

      等大堂内无人,修竹才从袖口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书信,封口处写:虹阳公主亲启。

      隔了整整两日,顾醉阳回来的那天,修竹才看到楚觅。
      她似乎比往日更疲累,连眉宇间的褶皱都松松垮垮。

      修竹偷偷把信交给她,说:“楚必那天带来的,说是给你。”

      只见楚觅腾地站起来,差点掀翻马车的盖子,撞得头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嘶……快给我。”楚觅捂着头,眼冒金星。

      恰好车外裴叔喊道:“小将军,少爷回来了。”

      修竹胡乱揉了把她的脑瓜:“你先看着,我下去接顾醉阳。”

      楚觅没理她,慌忙拆开信封,不小心将里面的信纸撕了一张。

      【虹阳公主,自幼年那事过后,我就再也没这样亲口唤你。如今想起来,反而更怀念那时候,我们几个还能一起在御花园里砸游鱼,有趣的紧。】

      才看了这一句,楚觅就开始翻别的纸张,嘴里念叨:“磨磨唧唧。”

      终于找到主页,却是触目惊心。
      那是三张草纸,上面细细抄录了近百人的名字、籍贯、亲属以及最终结局。

      无一不是死亡。

      楚觅眼前恍惚,又再次聚起,她疯狂找寻,终于在目录中间,找到了几个亲属后面,写着失踪二字。
      其中就有个名字,正是那日景鸿带来那人的名字,籍贯、去向、死亡人口全都对的上。

      黑暗……楚觅忽然觉得一切都塌了。
      四面喊杀声越来越大,箭矢乘风而来,划过耳畔,是血肉模糊,还有未亡人死前的呼救。面前四处逃窜的人群渐渐清晰,中间那些穿着宫人衣服的人,正在屠杀。

      远方大殿上,升起一排带着重箭的拉弓人,剑尖正指着她……和她的身边。

      她惊恐的转头看过去,中间那人依旧模糊,手里那个扭动着的东西似乎在叫。那叫声熟悉,往常都是笑嘻嘻、奶里奶气的叫她——皇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觅终于看清,中间那人手里,是楚赐。

      她精神几乎崩溃,却看到了一生不能相信的场景——烈日下,中间的人转过头来,容颜清晰。
      他双眼血红,微微张着嘴,脸却像冬雪一样白。

      手里的孩子渐渐失去生气,垂下头,掉落了两串眼泪,痛苦的辞别人世。

      他的手臂开始颤抖,箭头穿过孩子的身体,从他手指缝里穿出来。血,也滴在地上,随着支撑的抖动,越落越多。

      他突然惊醒,一把扔了手里的孩子。

      箭矢先着地,连带着刺进身体,鲜血侵染大地。

      那孩子一动不动,恰好歪过头,双目轻轻睁开,看着他。

      那男人后退,摔倒在龙椅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侍卫赶来,七嘴八舌道:“臣护驾来迟。”

      楚觅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

      那是她和楚赐的父亲。

      小番外:
      宫宴后,楚觅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皇后难产差点跟着二皇子一起去了,偌大宫殿,守着楚觅的至亲,只剩皇帝。

      皇帝害怕楚觅清醒,也怕她不醒。

      终于有一天,她醒了,看着皇帝呆呆地喊着“父皇”,其余的都不记得。

      皇帝松了一口气,却没看到被褥下,小楚觅掐着自己的大腿,抑制颤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不可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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