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搬砖》萝北二饼

2、不搬砖 哎哟，一串

　　“应……医生？”

　　应乔穿过走廊护士站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放缓脚步，转头伸出手摇了摇：“早。”
　　年纪最轻的小护士惊讶却地捂住嘴，没有再说话。
　　应乔笑笑，走去开早会。

　　“喔唷，可以啊，这发型。”主任见到她也是先愣了一下。
　　应乔开玩笑地摊手：“这不马上新的一年了吗，新年新气象。”
　　刘主任恍然大悟，摸摸下巴，又左右端详了她的头发，最后还是昧不了良心：“就是这发尾，剪得……狂放。”
　　活了五十多年，她很久没有这种在词典中绝望地翻找合适用词的时刻。

　　昨天和韩惠吃完饭，应乔一个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她实在是无聊，又不想回家。可能因为平时在医院太忙了，导致休息时，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真正地休息。
　　在经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看着玻璃窗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她摸摸自己已经长到腰间，很久没有染色的棕色布丁头。

　　然后完全冲动地，直接左拐走进一家不用等位的美发店。

　　“你们不觉得应医生的新发型很适合她吗？”护士站里，小护士激动地拉过旁边的同事，“好帅！”

　　在总监托马斯尼再三确认下，应乔的长发剪得越来越短，最终变成了高层次的狼尾发。额头、脸颊两侧的分别的蓬松感，中和了她的窄瓜子脸，自然的深棕色发色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平日里无趣的金丝边圆框眼镜，配合着发尾层次做出来的少年感，又多了一些清冷的气质。

　　应乔的身高偏高，在医院的这些年忙得就没吃饱过饭。瘦高的身材套上白大褂，金丝边眼镜，狼尾发，和以往的形象判若两人。
　　除了她剪得像狗啃的发尾。
　　实在是太狗啃了。

　　“我看啊，应医生在你这里永远都有光环，钱钱。”同事感叹，无奈地摇头。
　　钱筝“嘿嘿”一笑，又朝医生办公室的方向探头探脑。

　　晨会结束，应乔跟着主任查房。
　　一圈下来，收获许多震惊目光的应乔心里美滋滋的。

　　女博士，学医的，忙到找不到人的科室。
　　外表还是如此的像T。
　　她在这里疯狂叠debuff。
　　相亲这种小状况，不是瞬间就解决掉的小事？

　　更何况现在这是托马斯尼给她吹出来的发型，等她洗第一次头之后，剪发时的绝望狗啃发型将重现人间。
　　她就不信她的相亲对象还能爱上她。

　　-

　　“应医生！”钱筝叫住从护士台前经过的人。
　　应乔下午又回住院部确认了几个新病人的情况，最近天冷风大，病患数量激增。

　　钱筝冲她挤挤眼：“今天是跨年夜，刘主任和何主任给大家点了奶茶。”
　　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桌上仅剩的几个保温袋，应乔才想起来自己空空的肚子。她伸手从袋子里随便拿了一杯：“谢谢。”
　　“晚上我们点披萨吃，你一起吗？”钱筝找到根粗吸管，塞进她手里。
　　虽然大概率吃不上饭，但在钱筝期待的目光里，应乔点头：“算我一个。”

　　这杯奶茶被插上吸管时，河海市的天已经黑了。

　　应乔复热已经冷掉的披萨，气若游丝地坐下。
　　“跨年不是应该是一个幸福的时间吗，怎么这么多人进医院。”她对着空气感叹。
　　回应她的是沉默。

　　应乔拿出手机，韩惠又在聊天框里发疯，吐槽她那个把绩效考核填报系统偏偏也设在跨年夜截止的老板。
　　【还好河海市禁烟花，但凡让我在办公室听到一个子儿炸开，我都能把这栋楼炸了！】
　　【这绩效考评我憋了一晚上了，只拉了一半，我不行了，为什么要问我学到了什么，我学到了如何相互甩锅和做精美ppt】
　　【草，供应商是不是xxx，我昨天和他说了要改，为什么不听话照做。】
　　【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啊，我为什么写到一半，还要给供应商擦屁股】
　　【呵呵，打电话过去，供应商xxx下班了！！跨年加班的只有我！！！】
　　【姐妹你还活着吗？】
　　……
　　【宝，你说，工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

　　津津有味地看完韩惠长长的消息，从大骂发疯，到试图从好友身上找平衡，再到最后平静地破防考虑工作的意义。
　　应乔觉得这太下饭了，手里复热的披萨也不干巴了。

　　甚至人也燃起来了！

　　看完最后一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去拿奶茶，吸了一口。
　　应乔皱眉。

　　呵，芒果。
　　偏偏是芒果。

　　【我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二顿饭，如果早上在来单位的路上吃的一根蛋白棒也算是早餐的话。】
　　她麻木地打下一段话。
　　【你猜我吃的什么？】

　　【你是在和我调情吗，宝贝？】
　　【让我来猜猜你吃掉的，不会是我的心吧/比心】
　　韩惠回得很快，应该还在工位上处理消息，顺便把她的处理了。

　　应乔面对韩惠的油腻，早已经百毒不侵。
　　她拍了张照片发出去，配文。
　　【复热的披萨配冷掉的芒果鲜奶茶】

　　【？？？】
　　韩惠大为震撼。
　　【你给你自己点芒果啊？还嫌自己不忙？年底最后一天冲KPI？】

　　应乔的假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脸上，正要打字时，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我马上就来。”她接通，皱眉回。

　　应乔脚上的洞洞鞋踩得“嘎吱嘎吱”响，到诊室时，屋内已经坐着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
　　“哪里不好？”应乔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时问诊时，眉心微皱的严肃。

　　“窝……”一听就是口齿不清的声音。
　　“医生，他晚上突然手不太听使唤，说话也有点含糊……”站着的男人说到一半，扭头去看坐着的人，又补了一句，“看着神情很不正常，不过现在看好像好多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症状？手不太听话是指？”应乔坐下，目光扫到坐着的人正脸。

　　是一张放在人堆里，第一眼就能抓取到的脸。
　　即使肤色苍白，唇色也几乎没有，但在这张脸上，仿佛是恰好合适的破碎和病态。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去找他，发现他说话口齿不清，手还总是按错键盘。”站着的人回忆着。
　　“具体发病时间知道吗？”应乔问。
　　“我两个小时前和他一起吃了夜宵，那个时候还好好的，应该是不到两个小时？”

　　应乔点头，去看病例：“28岁……还挺年轻的。”
　　真是可惜。

　　“血压……”应乔扫了一眼急诊写的内容，“嚯！”
　　她又瞟了一眼坐着的人：“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基础病有没有？”
　　“基础病……”站着的人被这个问题问住，和应乔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坐着的虚弱男人，艰难地摇摇头。
　　“发病前发生什么了吗？”应乔简单给他做了检查，又正回身，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字。

　　“也没有什么吧……“站着的人迟疑，“哦，他是……您可以理解为程序员。我们最近在赶一个产品，我去找他也是要准备开会讨论一个问题。刚开始我还有点摸不到头脑，结果抬头看他那个屏幕上……”
　　站着的人叹气：“哎哟，一串乱码。”

　　应乔面对着屏幕，挑起一侧眉毛。

　　跨年夜为了赶进度的苦命打工人，如果不是按了一堆乱码，可能都不会被发现异常。

　　“我现在感觉好像好多了。”坐着的人突然开口，嗓音是不同于外表的低沉。说话不同于刚刚的含糊，变得清晰。
　　他垂眼，右手手心朝上，手指向手心内收：“但是手还有点麻。”

　　“嗯，听起来是好多了，”应乔把单子打出来，“先去拍个核磁和CT。”
　　“好，谢谢您啊医生。”站着的男人赶忙接过单子，又把坐着的人扶起来。

　　他很高，比站着的人高出一个头，挡住了部分天花板上那根白炽光灯的光线。
　　“谢谢，”他的目光经过她的脸，“应医生。”

　　“快去吧，片子出了之后来找我。我如果不在这里，就在隔壁两间治疗室。”应乔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交，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好的，谢谢你啊，应医生。”陪诊的男人又重复了几句谢谢，两人才消失在门口。
　　应乔转头，继续把屏幕上的病例补全。
　　按下保存键后，她又确认了一遍病例上方的患者信息。

　　方憬余。

　　这人，估计又要成为医护八卦之一了。
　　应乔无奈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