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叫起   天光透 ...

  •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铺洒进雅致的卧房,屋内还萦绕着晨起淡淡的沉香气息。

      孟春走到雕花拔步床前喊道:“少爷,辰时了,该起了。”

      床榻上的陈亦方睫羽轻颤,似还陷在睡梦之中,并未应声。

      孟春稍稍抬高些许语调,又唤道:“少爷,先生已然在前厅等候许久,课业不能耽搁了。”

      帐内之人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惺忪睡意还凝在眉眼间,慵懒地侧过身子,不耐烦的吐出一个字,“滚。”

      孟春只当没听见,规规矩矩立在床边等候。

      陈亦方昏昏沉沉蜷在被褥里,脑子尚处在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迟迟没听见离去的脚步声,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

      他渐渐清醒,方才入耳的唤声清冷沉静,语调生疏刻板,全然不是平日里贴身小厮庆来福来的粗嗓门。

      纱帐被随手撩开,细碎晨光顺势落进床榻内侧。

      陈亦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眼望去,待看清床边立着的人影时,脸上慵懒散漫的神情骤然一滞,眼底漫开明显的讶异。

      他愣了片刻,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语气里满是意外:“怎么是你?庆来和福来呢?”
      就算不是他们两个,也该是莲禾来才对。

      他素来习惯裸身休憩,此刻身上仅着一条单薄里裤,面色微微一僵,下意识伸手将锦被往上拢了拢,堪堪遮住身形,眉眼间添了几分不自在。

      孟春垂首敛眸,目光恪守礼数不曾乱瞟,身姿稳稳伫立原地,沉声回话:“回少爷的话,今早两人被老夫人差遣去外院办事,莲禾也分派了别的活计,以后都由奴婢贴身伺候。”

      有吴妈妈的传话,莲禾已经将伺候陈亦方的活全权交给孟春。
      至于庆来和福来两人,吴妈妈也是传话来将两人调出清砚院到外院干粗活了,所以只能由孟春来叫他。

      陈亦方本就晨起慵懒,又习惯庆来和福来的吵吵嚷嚷,突然换成不催促、不抬头、不多言,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孟春,此刻别提多别扭。

      半晌,陈亦方才草草穿好里衣,肩头衣襟还微敞着。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身后垂首静立的身影,愈发浑身不自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别扭,低低出声:“你……转过身去。”

      孟春依言缓缓转身,面朝雕花窗棂,脊背挺得笔直,淡淡应声:“是。”

      陈亦方才松了口气,飞快整理衣衫、系好衣带,动作仓促,全然没了往日慢条斯理的矜贵模样。

      不过片刻,他便收拾妥当,轻咳一声掩饰方才的窘迫,神色重新恢复少年公子的桀骜。
      抬眼看向孟春的背影,语气终于带了几分从容轻快:“可以了,打水来吧。”

      孟春屈膝应下,转身便轻步往外走去,准备洗漱热水与盥具。

      不多时,热水、帕子、漱具一应备齐,整齐摆放在梳洗架上。

      孟春垂手立在一侧,安静等候,待陈亦方梳洗完毕,才轻声启唇提醒:“少爷,早膳已送至偏厅,需尽快用膳,先生已在前厅候了近半刻,再迟便要误了晨课。”

      他慢条斯理取过玉簪束发,动作慢悠悠的,半点不急,漫不经心地敷衍:“不急,老先生最是宽和,迟片刻不妨事。”

      说罢他步子拖沓地挪往偏厅,身姿松松散散,全无半分读书人的端正模样。

      偏厅木桌上,精致早膳已然摆好,四碟清淡小菜、一笼软糯玉糕,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粥,热气袅袅,香气清甜。

      孟春立在厅门旁,不曾上前打扰,只低声再度提醒:“少爷,两位先生是老夫人特地请来的,久候失礼,恐会责罚。”

      这话戳中了陈亦方的软肋。他才答应祖母潜心读书,不能这时候就伤了了她的心。

      晨光渐渐移过窗格,屋内的沉香暖意慢慢褪去,时辰越发紧迫。

      孟春看了眼窗外日影,分寸有度地上前半步:“少爷,辰时过半了。”

      陈亦方被催得心烦,抬眼瞥她一眼,少年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的不耐:“你倒是比老夫人还会管我。”

      话虽不满,他却也不敢真的肆意拖延,只得加快些许动作,可依旧算不上利落。

      挑挑拣拣夹了两块糕点,小口小口啃着,时不时停顿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身,能拖一刻是一刻。

      孟春始终垂首静立,不催不躁,却也绝不退让,稳稳守在一旁,断了他所有偷懒磨蹭的念头。

      陈亦方瞧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恪守本分的模样,心里暗暗憋气。他这是捡了个祖宗回来不成,又暗恼自己怎么不能像对待福来和庆来一样对待她。

      待他终于磨磨蹭蹭咽下最后一口糕点,随手放下玉筷,身子往后慵懒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孟春立刻上前,递过干净锦帕:“少爷拭手,该去前厅上课了。”

      陈亦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满脸不情愿,却终究没敢再推脱,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往前厅走去。

      陈老夫人请的两位先生,一位是很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但虽年事已高但曾入朝治学,学识渊博且性情严谨。
      另一位则是陈家老店的掌柜,昔日跟着陈奉学一同走南闯北,见遍世间人情百态,深谙经商之道与处世谋略。
      老夫人特意将他请来,便是希望能借着阅历见识,教导陈亦方通晓世事、懂得持家理事,不单单只困于书本文章之中。

      不多时两人便行至前厅门外,屋内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陈亦方连忙收敛脸上慵懒不耐的神色,抬手规整歪斜的衣襟,强行摆出端正模样。

      孟春在廊下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迈步,轻声出言叮嘱:“少爷,里面的是陈先生,专门负责教您读书习字的。下午林掌柜才会过来,奴婢就在门外廊下等候,等您课业结束再来伺候。”

      陈亦方闷哼一声,没有回头答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闷,抬手轻轻推开了书房房门。

      房门轻启,清风携着廊外的细碎晨光一同涌入书房。

      端坐案前的陈老先生鬓角霜白,面容清癯,一身素色长衫端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教书多年的沉稳严谨。

      见陈亦方姗姗来迟,老先生眉头微蹙,却也苛责,只淡淡抬手:“入席吧。”

      陈亦方敛了敛神色,依言走到书案后落座,身姿却依旧松松散散,脊背挺不直,肩头微微塌着,全无半分求学的端正姿态。

      晨课正式开始。

      陈先生手执书卷,字句铿锵,细细讲解经义典籍,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字字皆是多年治学的沉淀。

      可案前的少年全然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目光飘忽不定,时而瞟向窗外掠过的飞鸟,时而垂眸把玩指尖墨锭,眼神涣散,心思早就飘出了书房。

      先生讲得恳切细致,反复点拨疑难要点,数次停顿询问他可否听懂、有无疑虑。

      陈亦方每每皆是含糊点头,随口敷衍一句“听懂了”,连书页都未曾认真翻看一眼。提笔临摹练字时更是潦草应付,笔墨轻重无序,字迹歪歪扭扭,寥寥数笔便搁笔走神,全然不见半分用心。

      整整一个时辰的晨课,大半时光都耗在他的慵懒怠惰之上。
      先生屡屡提点规劝,温声警示课业要紧、莫负老夫人苦心,可陈亦方当面顺从,转瞬便故态复萌,依旧散漫懈怠,半点不肯沉下心来治学。

      日上三竿,辰时课业终了。

      陈先生合上手中书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看着案上潦草凌乱的字迹,又望向眼前神色恹恹、满脸不耐的少年,眼底满是无可奈何。

      他苦心教导一晨,费心提点数次,终究是收效甚微。

      老先生长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不再多言训诫。
      深知这陈家小少爷天资不差,只是心性贪玩慵懒、不耐拘束,若非老夫人严加管束,怕是更无半分上进之心。

      再多口舌劝说,此刻也只是徒劳。他对着陈亦方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拂袖,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一路行至廊下,望着院中融融晨光,陈先生依旧忍不住轻轻摇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立在廊下静静等候的孟春,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心底已然了然。

      书房内,没了先生管束的陈亦方瞬间松了浑身筋骨,长长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上,眉眼间满是解脱惬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听讲的拘谨。

      虽是答应了祖母读书,但陈亦方已经散漫惯了,哪里还静得下心。

      “庆来。”他随口喊了一声,“我的茶怎么还没给我送过来?”

      推门进来的却是孟春,将茶放在陈亦方跟前的桌案上后便出去了。

      下午来的是林掌柜,陈亦方吃过午饭后又睡了一会儿午觉,也是姗姗来迟。

      此番课业不再是咬文嚼字诵读圣贤书,而是细数各地商行规矩、货物往来门道,还有过往经商途中遇到的圈套骗局、识人辨心的法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