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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斗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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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赌什么,尽管说来!”达伊鲁一边捏着肩膀一边摇晃着手臂,紧盯住眼前的猎物,心底得意得差点没直接问成“你想输什么”。
如果说剑术上有可能会输给凯伊兰萨,那么对于达伊鲁来说绝对万无一失的事毫无疑问就是喝酒。
自幼在沙漠中长大的他,大部分时间都以酒代水,因为在每年长达6个月的旱季里,那里的清水比酒还要昂贵。而且最令酒贩们叫苦不迭的是炎热干燥、高蒸发度的环境,使流金石沙漠的酒难以避免地比任何地方都要浓醇许多倍。
金色少年涩涩地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抛出一句:“太小了我不玩的。”
法瑞斯:“……”卧槽,你谁?
达伊鲁这边闹地火热,那边凯伊兰萨冷淡对待。赌注已经从黄金变成了手臂,凯伊兰萨看达伊鲁的表情越来越诡异。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最终,凯伊兰萨和达伊鲁堵上自尊:输了的人必须听从对方的命令,做一件任何他所要求的事。
赌注刚定下来,凯伊兰萨便转身示意侍者将酒抬上来,达伊鲁的表情也逐渐开始燃烧。卡夏没有错过骠骑王子眼中那令人胆寒的异彩,她当即叫嚷道:“凯!不要跟他斗!你不知道,沙漠里的人很擅长喝酒……”
酒很快便抬了过来,纯黑色的琼液清冷幽森,浓郁的酒香熏得法瑞斯表情一滞。
这种被喻为【欧兰戴尔黑水晶】的贡品酒OJE,酒性之烈与珍贵醇美齐名,而大部分少年对她的仰慕仅停留在叶公好龙阶段。
“怎么喝?”达伊鲁如花的笑靥清晰倒映在荡漾的OJE酒上,“对干它十杯,还是索性来上一打慢慢灌?”他一面嚣张问话一面得意洋洋观察对方反应。
凯伊兰萨抬起头浅浅一笑:“先每人一个方阵吧。”——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酒鬼专用术语。
达伊鲁的下巴差点落地。
一个方阵等于二十五个中等杯。
25杯OJE纯酒,搞不好会出人命。
达伊鲁应该没问题。而凯伊兰萨能提出这点,也就是说,25杯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然而……不会这么简单的。
这两个人,绝对会喝到其中一人倒下。
空气分子里弥漫着紧张万分的硝烟气味,两位少年对面溢满黑色液体的杯子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变得透明。海蓓娜斯和卡夏分别焦虑地守在两位当事人旁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法瑞斯一会儿瞅瞅达伊鲁,一会儿又再瞄瞄凯伊兰萨,两条眉毛渐渐紧缩。
随着时间的推移,达伊鲁的脸越涨越红,凯伊兰萨的脸却越变越白。
显然两人都渐渐进入状态,离崩溃不远了。
不知这两个人失控后会变成什么样——唱歌跳舞,满地打滚,相拥而泣?还是呕吐、抽筋、真情大告白?……不管是什么,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客人们几乎都聚集在了这角原本并不起眼的茶几旁,将斗酒的少年们团团包围,甚至连门口迎宾的侍者也忍不住凑上前来。
“还不到时候。”法瑞斯眯小了眼睛,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都未成年呢!!”卡夏终于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嗓音里一片哭腔,“到此为止,不要喝了!都已经不行了还逞什么能?!每人减五杯!由我来公证……”
没等她把话说完,达伊鲁【哐当】一声巨响,将最后一个空杯重重拍在桌上,银杯座被捏变了形,整块寒山水晶从里边垂直弹起,最终骨碌滚落在地毯上:“以若谁(你说谁)……勿行了?!”语毕,他嘻嘻一笑,仰倒在扶手椅中。
法瑞斯抽抽嘴角。
这家伙已经口齿不清了!
兴奋无比的观众们一阵骚动
卡夏攥紧衣袖猛地回身,紫眸朝法瑞斯直逼而来:“法瑞斯!瞧瞧,都变成这样了!你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的,难道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相互伤害,两败俱伤?你快点阻止他们好不好?”
银色少年面无表情地斜视少女一眼。
她的话音刚落,侮辱的话语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喔唷,你是珞塞特少爷什么人啊,管得这么紧?”
“哈哈,省点心吧,他今晚没力气抱你啦——”
“我说小姐,别扫我们的兴好不好!整个欧兰戴尔都等着看结局呢!”
星族圣女笔直凝着他,不顾四周侮辱的话语,泪光闪烁的挤出缕颤抖的笑纹:“阻止他们,好不好?”
——就这么喜欢他吗?
法瑞斯若有所思地朝凯伊兰萨投去一瞥,金色少年正端着第21杯OJE纯酒,目光相触,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下颔,将杯里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达伊鲁仰躺在椅子里,已经昏昏欲睡。
谁输谁赢,马上就会见分晓。
“再睡着就算输了哦!”凯伊兰萨方阵里最后一杯酒被消灭,金色少年冷冷地开口叫醒了达伊鲁,后者猛地睁开眼睛,恍惚少顷,最终将视线固定到了凯伊兰萨脸上。
醉了,他也醉了……涵养绝佳的凯伊兰萨平时绝不会用水去泼醒睡着的人。
法瑞斯观察片刻两人的状况,将视线收了回来。
卡夏还在倔强地盯着他,紫眼睛焦急得甚至有些湿润。
银色少年叹了口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为什么撒米尔不在。”
“!!”卡夏眼睛一亮,紧接着,她提起裙裾就跑出了大厅。
见有人替自己通风报信,法瑞斯也乐得轻松。
对面凯伊兰萨见卡夏跑了出去,立刻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刚才有个女人跑出去多事了……如果今晚还想分胜负的话,我们最好速战速决。”凯伊兰萨淡淡地说。
“不过好像也没有比OJE更烈的酒了?”达伊鲁耸起眉毛。
“只是在规格品中没有。”凯伊兰萨微笑。
两个侍从小心翼翼地捧来一只密封的水晶皿,放在桌上。盖子打开的一瞬间,整个大厅都漾满了令人迷醉的异香。当侍从把酒勺从水晶皿中提出来,隐紫色的粘稠液体在壶口和酒勺间拉出银亮的结晶丝。
“?!”法瑞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阿克拉缪斯原浆!
——这两个家伙,不要命了?胡闹!
阿克拉缪斯,恶龙之名。阿克拉缪斯原浆是未添加任何调和剂的精纯原酿,其毒性传说可以媲美恶龙之涎,最低安全限度是和果汁以1∶3的配比调和饮用,决不能直接入口。
不过法瑞斯却喝过。
几年前因为某些事,他不得不去赌一番。
当时对方提出的条件,就是让他喝下一杯阿克拉缪斯原浆。
后来他因此昏迷了三天。把他送回湿地的是汐,母后几乎被他一身的阿克拉缪斯香吓昏过去。所以当他醒过来后,就被一直守在床前的汐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然后站在床边的不苟言笑的父王和母后,红了眼圈。
“1∶1的阿克拉缪斯原浆与OJE酒。一杯定胜负——敢不敢?”凯伊兰萨似笑非笑地抬起眼,锋芒毕露。
他的言语打断了法瑞斯的回忆。
少年抬起银眼睛:“你们差不多够了吧。”
凯伊兰萨无动于衷,达伊鲁也倔强地当做没听见。
——这两个……死小孩。
法瑞斯深吸一口气,估摸着撒米尔也快到了。他瞥了眼较劲的两人,果断的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再看下去。
无论谁输谁赢,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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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撒米尔一声撞开大厅正门,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珍馐佳肴洒了满地,所有人都兴致高昂围在某处角落里。
吆喝、嘈杂、混乱、乌烟瘴气。
哪里像贵族宴会?
撒米尔平下呼吸,侧耳倾听在场人员谈话内容——
“啊?没搞错吧?搭上一个还要扯上另一个?”
“达伊鲁,今晚你艳福菲浅哟!”
“哈哈,快回寝宫给他个火辣的拥抱?”
“哎哟达伊鲁殿下,我羡慕死你了,站都战不稳了,还是赶紧回去抱美人吧?”
这都是些什么粗俗的言语?听不出个所以然,撒米尔簇起剑眉靠近人群。
卡夏啜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撒米尔却没有了心思去安慰她。
法瑞斯果然没有猜错。
凯和达伊鲁,到底做了什么?
撒米尔环顾一圈四周,没有那条修长的银色身影。
那个家伙,会去哪里?
虽然在意法瑞斯,可是对凯伊兰萨和达伊鲁的担心很快就占了上风,于是撒米尔再度迈开步伐努力钻进人群寻觅今晚的两位主角。
躲过几位正在兴头上捏着拳头乱甩的客人“意外”进攻,撒米尔双眉越蹙越紧。
身边多出来的挤压令客人们不适,其中一人勃然大怒甩头狠狠瞪住撒米尔:“搞什么啊你!?”撒米尔开口正欲道歉继续前进,不料客人满脸怒意刹那间转为惊诧——
“月神!是撒米尔!!撒米尔来了!!!”
“什么,撒米尔?”
“撒米尔来了!”
“撒米尔……”
几乎一瞬间,大厅内所有人都在传递着“撒米尔”这三个字。
茶发少年轻愣——他第一回听见这么多人同时念着自己的名字。
未几,在场贵族们齐刷刷为他让出条通道。
“!!!”在看清对面的场景后,新绿双眸霍然收缩,“达伊鲁?”
高大的少年红着双眼睛缓缓朝他靠近,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软绵绵的踏步,失去方向感的转弯。这位骁勇善战的骠骑王子从未这么狼狈过。
但即使如此,湖蓝眼睛却始终凝望着撒米尔。
两旁喧笑是那么刺耳,达伊鲁每次偏离方向,客人们就大笑着把他推进通道里。强健的身躯似乎化作滩软泥,几乎全靠他人推力才得以摇晃前行。撒米尔一动不动,默默注视好友艰难迈进的身影。
恍恍惚惚间,达伊鲁停在了撒米尔跟前。客人们不约而同止住哄笑,眼巴巴等待着马上就要开演的戏码。一时间,大厅内一片寂静。
【我要你……去拥抱撒米尔。】
输了。彻底的输了。
达伊鲁耸拉着脑袋,沮丧万分。撒米尔清澄忧郁的绿眼睛狠狠灼痛了他的视网膜。骠骑王子像只战败的公鸡,蔫蔫呆立。
好友那莹莹新绿引得他鼻头一酸,模糊的眼前忽然浮出上午他放开乔恩转身离去的那一幕,高大的少年终于忍不住抱紧撒米尔。
热泪夺眶而出,达伊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回荡在撒米尔耳畔。茶发少年沉默着回抱他,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还没有凯伊兰萨,也没有法瑞斯。他们是彼此最要好的挚友。
“……撒米尔,我不放手了,再也不放手了……我会保护你,一定。一定.……好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