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无痕情依依》赵清越

11、他喝醉了

　　桃红色的衣摆，上好的缎料，绣工精致的花纹浅浅压在衣服上，忽隐忽现。朱红色的漆器托盘在灯下微微闪着光，釉里红瓷具
　　安静地躺在托盘上，雕花木门开启，桃红色消失在温暖的灯光里。

　　“王爷，奴婢为您做了碧梗粥，王爷连日操劳，也该好好补补身子了。”温润如玉的声音，不用看友贵也知道来的是谁。

　　“瞳美人的碧梗粥，还真是美味呢。”友贵接过瞳递过的粥，“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呢。”

　　瞳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啊，王爷的眼光很准呢。”

　　友贵眯眼看着眼前的美人，她是当年他和被废的慎司一起逛紫烟阁时为他们表演的美人之一。那一次，一向对美色没有太多
　　兴趣的慎司居然看中抚琴的椴晴。最后，他们用价值千金的宝物分别为椴晴和瞳赎了身，此后数年，她们在各自王府中的受宠
　　度一直未减，直到他们都看到了他。

　　真生。只要想起他，就会想起那些飘落的花瓣，那被纤指轻轻握住的梅枝，那倾国倾城的微笑，还有那一句“小王爷，好或
　　不好，我都是皇上的人啊。”

　　皇上的人。可这个位子，原本也不该是他的。皇上，谁都也可能是皇上，所以谁都可能拥有他的吗？

　　“皇太子啊，始终都是皇太子呢。”友贵突然出口的一句话却让瞳愣在一旁。

　　“王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友贵小王爷意味深长地笑了，“过几天我要去找大哥，瞳也一起吧，你和椴晴也好久没见了吧。”

　　冷月孤星，清凉的风，还有陈年的花雕美酒，清治王爷月下独酌。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春寒料峭，紫铜手炉放在桌上，月
　　光照耀下稍显寂寞。

　　不同寻常的一丝声响，一闪之间，白色的狐裘斗篷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清治呆呆地望着他，握住酒樽的手加了力，“没想到你会来？”

　　他挑起了一边眉毛，“不欢迎？”

　　“我怎么舍得拒绝你呢？”清治一笑，指了指身边空着的石凳，“一起喝一杯？”

　　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樽，白影靠着他坐下了，“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啊，”清治望着天空，慢慢陷入回忆，“那个时候你只有十岁吧。”

　　“记得真清楚啊。”白影勾起一丝嘲笑，“是啊，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而那时，你于我是神一样的存在。”

　　那一年，两国交战，他的将军父亲把他带到了前线。这实在说不上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在那里他遇见了他。

　　那天他一个人在远离战场的地方玩耍，没想到一队伪装的敌兵早盯住了他，而那时，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就在他陷入这样的
　　危机的时候，是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出现以一人之力救下了他。在他小小的心灵里他瞬间成了神一般的存在，所以在他提出班师
　　回朝后接他到他府上住一段时间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完全忽略了他那久经沙场的父亲眼里的担忧。

　　他踏进了他华丽的王府，他踏进了他为他准备的芙蓉笼，成为他的金丝雀，成为他“后宫”中的一员，就像这样，他骗去了
　　他最珍贵的东西。随后三年，他就这样生生地摧毁了那个神的形象，他完完全全地挥霍了他对他的崇拜。

　　“我说要带你走的时候，你父亲该是反对的吧。”清治低声说。

　　“那是当然。他想到了，会发生什么。”美人喝光了樽里的酒，“但他能做什么呢？你是王爷，他只是个将军，你说要带我
　　走他又能说什么。何况，是我愿意的。”

　　是啊，是他傻傻地愿意的。那三年里，他的父亲该是怎样在为他担心的呢？手不自觉地伸向桌上的酒壶，他今晚想好好醉一
　　次，就算，是在这个人面前。

　　清治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别喝了，真生。”

　　“我喝醉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还是，你真怕了你的二侄儿？”真生抢过酒壶，“我想好好喝次酒，好好放纵自己。”

　　清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连喝酒的时候，他都是那么优雅。他今晚会来就证明在他心里不是没有他
　　，经过了那么多年，他的小美人还是爱着他的，只不过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爱上他？！如果容忍了，那三年，于他而言不就变
　　成了一个笑话。不能爱，却又恨不起来，他其实是很痛苦的吧。

　　“王爷，”身后传来的声音，“为什么不跟他说说心里话？”

　　“潇，你觉得他还会信吗？”清治苦笑着看看已经睡在他怀里的美人，“我亲手毁掉了在他心里的形象，你觉得他还会信吗
　　？”

　　“您不试试是不会知道结果的。”潇说。

　　是啊，不试试不会知道结果。但他明白，他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他的话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了。

　　当年他偷偷放走了紫蓝饰雀他就明白他对他，彻底死心了。不过小孩子的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但他放他走了。
　　不过一个美人而已，走了还有别人。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曾明白，这个孩子早在他心里占据了不同寻常的位子，他走以后他的生
　　活一瞬就变得没了意义，他更加把自己沉迷在声色犬马里却发现不管是谁都替代不了他的位置。

　　叫潇的女子凑近来，“这孩子，越来越漂亮了呢。”

　　“值得祥史用炎龙令牌换回的人呀。”清治诡异地笑了。从那一次开始吧，祥史那个小子就喜欢上他了。可是，他和他一样
　　就算是爱也不可能进到他心里了。他的心被他给的伤痛禁锢了，坚实的城堡任谁都不可能突破得了，这个小美人不会再相信任
　　何人了，也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给的爱了。清治有些得意，是的，他没得到他，但是，也再也没有人可以得到他了。

　　夜深了，可真生美人居住的宫殿依然灯火通明。阿馨和雯包括那只黑猫都想没头苍蝇一样窜来窜去，她们的少阁主不见了。

　　“要不要告诉皇上啊？”雯顶着同样一脸着急的小猫问。

　　“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了。”阿馨气急败坏地说，“真是的，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就出去了到了现在也不回来，担心死了！”

　　“原来他是那么急着去找我的么？”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回头，只见清治王爷抱着他们的少阁主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王，王爷？”两个人一只猫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他喝醉了。”清治王爷目光温柔地看着怀里的美人，“你们好好伺候。”

　　雯和阿馨对视了一眼，一脸疑惑地上前准备接过他抱着的美人不曾想美人却抱紧了清治带着哭腔说：“我要的只是那么一点
　　点，为什么你都不肯给我？！我只要你给我一点爱，就一点，难道这样你都不答应？！”

　　“真生......”清治张了张嘴又沉默了，半晌方说，“我送他进去。”语毕，留下一脸茫然的两人走了。

　　“原来这个人真的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两人转身一看，原来阴影处藏着一个人。

　　“阁领！”

　　“妖妖！”

　　“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妖妖走到了两人身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少阁主还是和他又遇见了。”

　　“妖妖，”阿馨疑惑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清治王爷来了以后少阁主就一直不对劲。”

　　“阿馨，雯，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在少阁主面前提起，也不要去问任何人，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就好。这是，少阁主最不想想起
　　来的事。”

　　看着那个灯火明亮的房间，妖妖叹了口气。少阁主，其实，还是爱着清治王爷的吧，只不过这爱杂进了太多彻骨的恨意，太
　　多不堪的回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