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蔷薇》俗姝

14、第 14 章 记忆【小修

　　苏舞夕有些晃神，自己真是疯魔了，对方身形容貌和皋月并无半点相似，她怎么会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今天发生的这些，不过是巧合罢了。

　　如果是她看见别人指尖有痣，或许也会这么随口问一句，这只不过是很正常的闲聊而已。

　　对方果然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就绕过去，捡起扔在地上的围裙，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又回头看向她道：“小姐，我得把猫咪送回屋子里去，你要一起回去吗？”

　　苏舞夕逛了一圈，身体也有些乏了，便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静谧幽凉的小道上，女佣又回到了平日里拘谨的状态中，一时沉默无话。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苏舞夕步子一顿，脸色微微泛白，她抿紧嘴唇，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肚子。

　　女佣转过头来，清澈的绿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一切：“小姐，你饿了吗？”

　　苏舞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晚饭时没有胃口，她就吃得少了点，果然，这才没多久就又饿了。

　　“厨师已经下班了，不如我去做点点心给小姐垫一垫吧，我很擅长做甜点的……”女佣顿了顿，“小姐，你想吃些什么？”

　　苏舞夕向来不习惯麻烦别人，此刻却心念一动，忍不住回答道：“我想吃柠檬小方。”

　　这道甜点，从前皋月在的时候，就经常偷着做给她吃。

　　自从皋月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有尝过了。

　　现在突然提起来，一来确实有些怀念，二来，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知为何，苏舞夕总觉得，面前的女佣哪里隐隐不太对劲。

　　她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毕竟其他方面都有可能是巧合，但两个不同的人做出来的食物，味道总不会是一样的。

　　然而，梅面色自如地点头应下，回去后也是按部就班地准备食材，看上去没有半分异常。

　　苏舞夕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疑心太重。

　　她摇了摇头，否定了那个荒唐的想法，转身回了书房，一边等着吃东西，一边继续读那本未完的书。

　　这一次，她倒是真的静下心来，很快就沉迷到书里的世界中去。

　　等苏舞夕回过神来的时候，晚上十点的钟声，已经伴随着夜风，送到了她的耳边。

　　女佣的工作只负责到晚上九点，如今时间已过，对方应该早已经走了。

　　说不定，梅离开的时候，还和自己打了招呼，只是她没意识到罢了。

　　苏舞夕全神贯注的时候是很难沟通的，先前她看书入迷时，顺口答应了海莲娜吃药，实际上压根没听进去，最后还被对方狠狠说了一顿。

　　这样想着，苏舞夕走出书房，果然发现屋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只有客厅的餐桌上，摆了一道精致的点心，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饥饿感再度袭来，苏舞夕揉了揉胃，坐到餐桌前，舀了一小块甜点送入口中。

　　下一刻，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快复苏，在苏舞夕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扑簌而下。

　　是她！真的是她！

　　苏舞夕疯了一般，一遍遍地向皋月发送视讯申请，然而，对方的头像却一直处于灰暗中。

　　不行，她必须得找到皋月！

　　苏舞夕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她若是再抓不住皋月，可能就真的要永远失去对方了！

　　苏舞夕抿抿唇，努力稳住情绪，又拨通了海莲娜的视讯：“莉娜，那个叫梅的女佣——”

　　她顿了顿，试图让声线显得平稳无异，“我联系不上她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启明宫了？还有她的住址……”

　　海莲娜有些奇怪，苏舞夕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但还是立即回道：“好，我去调一下资料，待会给你回电。”

　　断了视讯，苏舞夕坐在一片黑暗里，感觉自己又开始了无边无际的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只有十来分钟，但苏舞夕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她接到了海莲娜的回电。

　　“九点十分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启明宫了，但现在确实处于联系不上的状态，至于她的住址，我也已经调出来了……”海莲娜顿了顿，“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我想，你可以让人去搜一下那个地方，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海莲娜看见苏舞夕满面颓然的样子，有些犹疑，最终还是选择询问：“教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苏舞夕身心俱疲地答道：“莉娜，梅就是皋月……”

　　“扮成女佣？”海莲娜皱了皱眉，心里充满疑惑，“她这么做会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离开了……”苏舞夕有些无力，“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我们也只能亡羊补牢了。”

　　皋月并没有离开，或者说，她是去而复返，此刻早已经趁着夜色，摸到了启明宫的办公大楼里。

　　皋月的身体机能经过特殊改造，可以成功骗过红外线扫描仪，这也是她之前次次都能顺利混进来的原因。

　　这会子，理事会的人都已经下班了。

　　走廊里的灯也都灭的差不多，只有应急通道还闪着幽幽的绿光。

　　皋月轻车熟路地来到九楼，找到理事长的办公室。

　　按照古斯塔夫提供的信息，皋月在前两天，就已经摸清楚路线，只等今天卫修平结束工作离开，她就可以顺利潜进来。

　　为了防止信息被人工智能窃取，反械联盟现在用的大多数资料，都是最古老的纸质版本，这也是皋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切都和预计的一样顺利，皋月轻而易举地撬开电子锁，也轻而易举地从一堆资料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办公桌面。

　　上面放了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张有些年头的合照。

　　皋月敏锐地发现，照片里最左边的那个人，长相有些面熟，她想了想，恍然大悟，这是古斯塔夫再年轻一点的模样。

　　皋月眉头一皱，老爹曾经是理事会的人？他可从来没说起过这件事情。

　　她带着满腹疑虑离开，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去了一趟苏舞夕的住处。

　　出乎意料的是，苏舞夕这个时候还没睡，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里，面孔也隐匿到黑暗中去，让人看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皋月索性打开灯，装出女佣该有的的样子，热络地关心道：“小姐，你怎么了？”

　　看见皋月回来，苏舞夕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皋月！”

　　“你知道了？”皋月面上的热络迅速退去，冷漠地抽出手来，“你怎么知道的？我想我应该没有露馅才对……”

　　苏舞夕垂下眼睫：“柠檬小方，和你从前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皋月微微愣了一下：“哦，原来我之前做过这个，是我失策了……”

　　她不再多言，一把拂去脸上的仿真面具，露出自己的本来容貌。

　　苏舞夕一眼就看见，皋月的脸颊侧面，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那是她之前用簪子划出来的痕迹。

　　苏舞夕虽然清楚，对人工智能机器人来说，这点伤痕算根本不了什么，但她的心脏还是被小小地牵动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不修复它？”

　　“为什么要修复？我可要好好地留作纪念！”皋月牵着苏舞夕的手，抵在她心口上，“不过是一道小口子，你就算扎在这里，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顿了顿，松开手，嗤笑一声道：“算了，区区小事，就不劳你挂齿了。”

　　苏舞夕忍不住斥道：“小事？难道人命对你来说，就是儿戏？”

　　“人命？”皋月冷笑一声，眼里浸着寒光，“在你眼中，只有人命最重要，是不是？那我呢，我算什么？机器人就不是人、不是生命了吗？”

　　“你……”

　　“我们就是一堆废铁，想用的时候拿来用，不想用就可以随意丢弃？”

　　“我……”

　　苏舞夕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皋月又继续逼问：“是不是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不懂感情的机器，一个你吝于施舍半分感情的机器？”

　　“是！不错！”苏舞夕被激的发昏，终于又急又怒，大声道，“我绝不会喜欢一个冷冰冰的机器！”

　　“我冷冰冰？”皋月气的发笑，她紧紧抓住苏舞夕的手腕，同时拿出一枚银色口枷，覆住苏舞夕的半张脸，“我就不应该让你说话！我就不应该期待，你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苏舞夕说不出话，眼睛被激的通红，泪水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透过模糊的泪光，她看见自己的手，正被皋月紧紧攥在面前。就在此时，无名指上那枚最不起眼的素戒，表面忽然闪过一道蓝盈盈的光芒。

　　苏舞夕像是被烫到，连忙使劲想要把手收回来，生怕皋月注意到这枚戒指。

　　然而，皋月显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用力把苏舞夕的手拽到面前，怒极反笑道：“对了，还有这枚戒指，我怎么忘了它？”

　　她心里眼里都是厌弃，“你的心上人？嗯？我倒是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傻子，才会喜欢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苏舞夕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瞬间停下来。

　　皋月她在说些什么？这戒指，明明是她送给自己的啊，难道她不记得了吗？

　　皋月说的迄今，突然发觉对方不再挣扎，低头看去，只见苏舞夕满面凄然，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就好像她曾经被这样一双泪光盈盈的眸子注视过一样。

　　皋月突然有些烦躁，心里感到一阵没趣。

　　苏舞夕却已经想起许多事来，皋月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她不记得，她曾经给自己做过柠檬小方，也不记得，她曾经问过自己指尖的红痣！

　　苏舞夕心如擂鼓，她能够分的清，皋月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舞夕好像回到了无助的幼年时代，她满眼祈求地看向皋月，希望对方能够把她脸上的口枷解开，让她好好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皋月却没有理会。

　　她松开手，冷冷道：“算了，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