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狂想曲》裴轻

24、第二十四章

　　食堂。

　　孙易朝挥别同学，端着餐盘坐在霍野的旁边，“中午好啊。”
　　霍野说：“你来干什么？”
　　“来跟小林交流一下感情，”孙易朝说，“早上被数学老师凌虐了，心里很悲伤。”
　　霍野冷飕飕道，“活该。”

　　孙易朝大着胆子朝他呸了一声，“我就知道你靠不住，”他转头看向林司越，“快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林司越顺他的意，端起周誉的鸡汤摁着他的脑袋往下灌：“不要悲观，考试就是为了查漏补缺，一次考不好……”
　　“停停停，”孙易朝酸叽着脸咂摸了一下，“你说话怎么跟我们班主任一个味儿。”
　　霍野嘴角勾了勾：“一个办公室熏出来的。”

　　一上午了，总算是看见这人露出一点笑来。
　　林司越垂下眼帘，也笑了。

　　“笑什么笑，”孙易朝塞了一口米饭，含糊着叹气，“唉，你们这些学霸，不懂人间疾苦。”
　　他越想越心酸，“霍野这个狗东西，问他题还总骂我笨。”
　　霍野说：“类型题给你讲了有三遍，考试又错，还敢拿来问我。”
　　“这说明你讲题水平有问题！”孙易朝强词夺理。

　　“欸，我真是傻了，”他眼睛忽地一亮，一拍脑门，转头道，“有空辅导一下我呗，林学霸。”
　　林司越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他喉咙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咣”一声巨响，霍野猛地把筷子拍到餐盘上。
　　附近几桌的同学吓了一跳，探照灯似的远远向这边打量。

　　“你什么毛病？”霍野盯着孙易朝，“一个劲跟他套什么近乎，一盘子饭堵不住你一张嘴？”
　　“……”孙易朝也不知道又戳中他哪根筋，但他早习惯了霍野这没来由就发火的臭毛病，耸了耸肩，懒得跟他计较。
　　他在心里把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心说我他妈跟他套近乎还不是为了你？

　　饭桌上一片寂静。
　　林司越握着筷子，把盘子里的西红柿拨开，找到一小块炒蛋，他夹起来，低着眼睛说：“霍野，你别总是……”
　　孙易朝让他唬了一跳，连忙出声打断他：“小林你别理他，他就爱乱发疯，吃饭吃饭。”
　　以他多年来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让霍野自己冷静。
　　霍野抬起头。

　　林司越的话被孙易朝截下，他愣了一下，复又对上了霍野的眼睛。
　　气氛像饭一样冷掉，林司越意兴阑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怎么了？”
　　“没有，”他低下了头，“吃饭吧。”

　　男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顿饭过后，孙易朝又开始活蹦乱跳地找抽，“看看，你看看，你这喝的都是什么东西？”
　　林司越看见递到自己面前的那瓶酸奶，条件反射地开始胃疼。
　　“不是牛奶就是酸奶，啧，没有品位。”孙易朝从冰柜里拿出一听可乐，“碳酸饮料才是男人的最爱。”
　　霍野把他从过道上挤开，“少叽叽歪歪。”

　　孙易朝“嘁”了一声，朝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林司越拿着酸奶看他。

　　孙易朝一愣，忽然就笑了。
　　他抬手揽住林司越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霍野这个人，是很差劲。但跟他相处久了，你就能发现，他这个人……”
　　“其实真的挺好的。”

　　**

　　“……”
　　“……”

　　“……这是什么？”詹舟阳揪着白纸的一角，一脸难以置信。
　　“……”林司越捧着手里的纸，沉默了半天，说，“大概……是剧本，吧。”
　　“我知道是剧本！”詹舟阳鼻孔放大，捏着纸整个人都要怼到班长脸上，“可是！为什么给我的角色叫做都市女郎？！！！”
　　江许泽用手里的剧本挡住面前乱喷的唾沫星子，苦笑连连：“冷静，你冷静一下。”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
　　江许泽被逼得节节后退，迫不得已大声喊道：“于聪临演美人鱼！”

　　霎时，走廊间针落可闻，无数双认识不认识的眼睛齐刷刷朝他们看来。
　　“……”
　　“……”
　　“……哦。”

　　江许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深叹了口气，“你这都算正常的了，我还演小精灵呢。”
　　他眼见詹舟阳又有鼻孔放大的趋势，连忙补充道：“女的。”
　　“……”
　　“你们班委怎么这么没有骨气？！”詹舟阳恨其不争，“听风就是雨，她们说穿就穿？那我说还不穿呢，你怎么就不听？！”
　　江许泽无奈：“我们也没办法，是周哥发话。”

　　6班短剧的内容昨天就敲定了下来，为了契合鸣海最近严抓城市卫生的政策，最后决定以环保为主题。
　　温漾用一个下午加晚上写出了剧本，原本男是男女是女，并没有考虑上午瞎胡闹似的提议。
　　第二天早上拿到办公室给周誉过目，周誉边看边点头，直夸温漾写得棒。

　　碰巧隔壁班的化学课代表过来给周誉汇报作业情况，看见他手里的剧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周哥，听说你们班打算反串？”
　　周誉愣了愣，笑着对温漾说：“反串？很有创意，不错不错。”
　　“我记得去年也有一个班反串走了方阵，”他说，“哦，对，他们跳了国标舞，特别有意思。”
　　“我印象很深刻，男生大高个们的带着假发穿着裙子，但跳起舞来却很有范，女孩子穿西装，步子迈得都很帅，”周誉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上了，“他们表演的时候特别轰动，别班的同学都在给他们鼓掌喝彩！”

　　温漾人都傻了，几次欲言又止都没好意思打断他，浑浑噩噩听周誉笑呵呵地絮叨了半天，临走前又被一记暴击：“你们辛苦了，咱们班的节目很棒！我很看好！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运动会嘛，就是要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玩个开心，加油！”

　　“周哥糊涂啊。”詹舟阳捂住脸。
　　“事情就是这样，”江许泽说，“你忍心让周哥伤心难过吗？”
　　林司越说，“总不能全班男生一起穿裙子吧？背景和道具谁来拿？”
　　江许泽眼神有点儿飘，“确实……”
　　詹舟阳睁大双眼：“那你来坑我们？”

　　“那个……”江许泽干咳一声，“我问了好多人，大家都不太愿意……阿詹你人缘好，比较容易拉到的朋友……”
　　“帮帮忙吧，”江许泽说，“大家很快就是一起穿过女装的友谊了，很珍贵的。”
　　“我日！”詹舟阳差点没背过气去，卷起剧本跳起来捶他的狗头，“去你妹的珍贵！”

　　林司越淡定地把剧本塞回江许泽手里，“你们慢慢商量，我先撤了。”
　　“别！”詹舟阳拽住他的手，“见者有份，林林，不能当逃兵啊。”
　　江许泽推了下被打歪的眼镜，一脸诚恳地把剧本还给他：“你也是小精灵，小精灵怎么能抛弃伙伴呢？”
　　林司越：“……”
　　不，我不是。

　　体育课。

　　热身结束，李荣很大方地宣布解散，让同学们去练习运动会的报名项目。
　　体委顺势接管了队列，和江许泽温漾一起分发剧本。

　　詹舟阳的女装团已经凑齐了人，惨惨戚戚地挤作一堆。
　　女生们捂着嘴偷笑，跟男女混搭的道具组一起对他们做鬼脸。
　　女装男孩们嘴里抗拒得很，但参加的人数一多也倒没那么不情愿了，反而你推我攘地有了些人来疯似的兴奋。

　　林司越把手里的剧本从头翻了一遍。

　　方阵表演毕竟不是元旦晚会上的节目，表演时间只有三分钟，很难完美地展示出一个完整的作品。
　　于是温漾放弃了台词，选择直接用音乐配合动作和肢体表现来完成。但大家不是专业演员，几乎不可能只靠表演就撑起三分钟的舞台。所以她编排了几个不同的场景，有城市，有森林，有海洋，穿插在一起，效果顿时立体了许多。

　　林司越如愿以偿演了棵草，只可惜这草是个草精灵，总共有三只，还得手拉着手在森林里跳舞……
　　温漾写剧本的时候是照着唯美去写了，谁想到半路吹来一股妖风，硬生生把它拖向另外一个方向，再也回不了头。

　　江许泽带着森林班的几个男演员围成一圈。
　　张星尧一脸痛苦：“我是狮王欸，狮王还能是母的？不科学好吧，你们这都违背自然规律了。”
　　江许泽问他：“你觉得小精灵符合自然规律吗？”
　　他一手一个拉住姚科和林司越，“我们还有三个呢，你就歇着吧。”

　　张星尧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看，狮子王，用那种玩偶套装不是更霸气？这样能把环境遭到污染以后的悲剧衬托得更加凄凉，更能起到警示作用。”
　　江许泽义正言辞地拒绝：“单独租玩偶服比批发女装要贵，你愿意可以自己出钱。”
　　“……”张星尧说不过他，只好恨恨地接受自己的命运：“抠门！”

　　相比男生这边的凄楚和兴奋，女生那边就畅快得多。
　　她们演的是原来的男性角色，带枪的猎人，船长和海员，有钱的商人，除去反派的身份，都是能穿得英姿飒爽的人物。
　　由此也能见得，将来那幅十几个身穿女装的黄绿蓝毛妖怪在操场上乱跑的景象，的确不是温漾的锅。

　　江许泽率领一众森林小动物排练了大半节课，终于在下课前放走了他们，临了还嘱咐他们要回去好好钻研剧本。
　　动物们东倒西歪地应下，立刻撒丫子四散跑远了。

　　林小精灵转了两圈，找到了在操场边百无聊赖发呆的霍野。

　　“你的剧本呢？”林司越笑着在他旁边坐下，“不会气得扔了吧。”
　　“有什么可气的，”霍野懒洋洋地靠在长椅背上，“我没有剧本。”

　　林司越心里咯噔一下，问，“你演什么？”
　　霍野说：“树。”
　　他想了想，补充道：“一棵枯萎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