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竹批

21、第二十章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江淼阿姨呢？我知道这不是意外，这一定不是！为什么我会过敏窒息？是谁要害我？是谁要害江淼阿姨？这真会是个意外吗？我们的接连遭遇会不会真是巧合呢？
　　无数的问题飞荡在我的脑子里，它们根本没法停下来，我甚至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把它们问了出来。
　　“你应该早点报警的。”一个警官给我递了一杯热水，我无知无觉地捧着，直到热度烫伤了我的手掌……是啊，报警，这个建议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这不是爷爷对我的提议吗？
　　我当时为什么没报呢？对了，是为了公司形象。哼，真是蠢，这无谓的公司形象害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现在终于也把江淼阿姨给害死了！死在了冰冷的一月的泳池里……
　　“泳池是物业打理的，过了十一月家里没人去游了，物业就把热水停了，池底照明灯也关了。”
　　警察又问了我几个问题，看我状态不好就说下次再录，把笔录给我签字，让我先回去休息。

　　我回家了，小雪，爷爷比我先做完，姑姑和妈妈还没回来。我上楼回了房间，我栽倒在床上……
　　我做梦了，梦里我和王南在屋里打游戏，江淼阿姨在外面做饭。我们是从寄宿高中回来的，攒了好多好多衣服，江淼阿姨家的洗衣机轰隆轰隆的，我嫌吵，王南过去不耐烦地把门甩上。江淼阿姨过来说王南，问我吃不吃巧克力，王南他爸出差带回来的。王南哈哈大笑抓起两块巧克力放进嘴里，跟他妈说我从来不吃这个……
　　“呵。”我惊醒了，大口喘着气。
　　“你着凉了，怎么样？”小雪过来坐在床边问我。见我没说话又说，“妈妈和姑姑都回来了，妃妃来了一次让爷爷送回程家了。”
　　长久的沉默里小雪一直关切地看着我。
　　“江淼阿姨知道我吃杏仁过敏。”我看着她说。

　　小雪拿起表看了一眼，我也看了一眼，晚上十二点半了。
　　“先休息吧，后院已经封了，警察明天还会来。”
　　小雪扶我躺下，我拉着她的手腕不太想让她回沙发。
　　小雪用另一只手拿起床头的体温计在我额头打了一下。一声轻响，“嗯，三十七度。睡吧，明早就好了。”
　　在这儿陪我吧，我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
　　“好，”小雪好像听见了我的心里话，她走去橱柜拿出一床被子，“医生照顾病人。”
　　我侧身躺在枕上，看着小雪平躺的眉眼，感觉平静流水一样渐渐回到我的身上。我随着小雪的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大水渐渐蔓延了整间房间，只有这张躺着我和小雪的床是温暖而安全的。
　　“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在一起会有危险？”
　　“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我们很安全。”小雪侧过身子把手伸给我，“若我遵此誓，不懈不怠，愿苍生使我乐享生命，精进医术并受世人敬重。在你身边我践行了不少次希波克拉底之誓。”小雪眨眼的时候好像有星星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我？”
　　“你为什么会要求娶我？”
　　“好像是我先问的。”
　　“嗯……嫁给你好像也没什么损失，所有人都受益了。”
　　“你也受益了？”
　　“休学一年是让我有点难过，但我学医很顺利了，没耽误过时间。”
　　“不是说这个。世俗意义上，结婚再离婚对女孩来说损失更大。”
　　“嗯。”小雪继续平躺了，“但如果一个女孩本来就不想选择婚姻，那么就没什么损失。”
　　“你是独身主义者？”
　　“医学院一半以上的女生都觉得没有家庭的拖累她们会更容易成为医生。”
　　“你从来没提过！”我用手肘枕头以便更清楚地看见小雪的脸。
　　“当一个女孩下了决定她是不需要告诉任何人的，因为那样决定会更容易达成。”小雪笑了。
　　我怔了一会，“你告诉我了。”
　　“嗯。”小雪又笑了。
　　小雪坐起来，“我看你也是睡不着，就破例批给你一片安眠药吧。”她下床走到我这边的床头，打开台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我其实知道小雪经常偷偷吃安眠药，她睡眠不太好。
　　我翻身滚到小雪的被子里，睡不好的人都认床，平时她一直睡我这边。
　　就在我躺在小雪刚刚盖过的被子里闻她枕头上的香气时，我听见小雪诧异的声音：“不对，这不是安眠药……”
　　我吃了一惊，赶紧起身凑到她身边看她手里倒出来的白色药片。
　　“你怎么知道不是？”
　　小雪把药片凑近闻了闻，又把一片药放进床头的玻璃水杯里，我起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又回来看了看药瓶，上面不是英文，看不懂。
　　“是挺像的，但我的药片打磨更扁平。还有，我这药是在德国买的，是速溶的，但现在这药溶于水了吗？”
　　那药片沉在水底，纹丝没动，小雪又晃了晃，还是没变化。
　　我只觉背后发凉，毛骨悚然。谁换的药？谁知道小雪有安眠药？为什么要换药？
　　我决定还是从当下的问题入手：“这药没毒吧？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吃的？”
　　“……前天晚上。”小雪回忆说。
　　小雪说得其实应该是大前天晚上，除夕之夜。
　　“我觉得这好像是维生素……但具体是不是还要检验才知道，明天我去医院查查吧。”小雪这样说让我觉得心里松了口气。
　　“不行。”小雪放下药又去翻她的药箱，我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我知道她肯定是想查查她其他的药有没有问题，但她的药太多了查不过来。我去床头柜上把倒出来的药都放进瓶子里，然后让她把安眠药和药箱都放进墙上安了指纹机械双重锁的保险柜里。
　　我和小雪坐在床上，明亮的灯照得房内恍若白昼，我们却觉得四周大雾弥漫黑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
　　“睡吧，明天去查。”我抓着小雪的手说，迷雾黑影之中她是我最忠实的依靠。
　　我们开了床灯躺在床上，我抱着小雪，小雪也抱着我，我们盖着一条被子。
　　一开始我还能感到小雪不安的喘息和阵阵抖动，再后来她的体香和困倦同时朝我袭来，再后来我竟抱着她睡着了。
　　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