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竹批

16、第十五章 此时梧桐（肖扬的叙述） 小雪打

　　小雪打电话说她爸爸醒了，她要在医院和时家待几天。第三天，我妈说我得去医院了，再不去显得肖家不懂礼数，小雪在时家也会没面子。我想起崔梦婕这个后妈对小雪的刻薄，又想到小雪结婚都没从时家开辆车来，就带上安保出了门。
　　病房门口，磨砂玻璃窗看不见房内的景况，时雨和崔梦婕的声音传出来。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两重一轻地在门上敲了敲。
　　崔梦婕的高跟鞋声音走过来打开了门。
　　“哟！老时，你看谁来了！”
　　崔梦婕把我让进病房，我看见了床上躺着的时建茂。他比几个月之前白了不少，也胖了，看来是受到了崔梦婕精心的照顾。
　　“嗯……”时建茂看了看我。
　　这是我第二次后悔在当初收购建茂制药谈判会上跟时建茂吵那一架。
　　第一次后悔是他刚出车祸躺在医院里。
　　当时我说什么来着？
　　“小肖啊，坐呀！别客气，我去给你倒点水去！”崔梦婕挥手让保姆继续收拾东西，亲自拿着杯子出去了。
　　哦，我让他的人别叫我小肖，还说他靠女人来着……
　　这真是命运弄人，玩笑如此……
　　我正坐在那尴尬，时雪进门了：“爸，我从医生那拿的复健器，你躺的时间太久了，过两天就要每天复健了。哎，你怎么来了？”时雪拿着拐杖一样的东西进门，看见了我。
　　“哦，我来……我来看看，叔叔。”我闭了闭嘴，爸字还是没能出去。
　　“哟！小肖这是脸皮薄，都结婚这么久了还叫叔叔！”崔梦婕端着杯子走进来了。
　　“阿姨，茶叶呢？”崔梦婕一边放茶叶嘴上也不停，“你看你躺在这，孩子的婚礼都没去。等你出院了，让他们办个归宁宴什么的，把咱们这边的亲戚也请一请。给了红包人小肖才改口叫你爸呢！”
　　这话咋听真是场面话，要是我没听见她跟小雪的争吵可能还要以为她是个心胸宽广的好后妈呢。可是联系婚礼崔家人一个没请的实际，这话听着意味就多了三分了。尤其是配合我跟时建茂之前的龃龉，我和小雪不能言说的关系，这话非但没有调节气氛的作用，还让在场人之间本来就复杂的关系更尴尬了。
　　“你是话真多，”叔叔说出了我想说的，“吵得我头都疼，你带小雨回家吃点饭吧，我跟他们聊聊。”
　　“哎呦，你怎么头疼了？要不要叫医生？”崔梦婕关切地摸时建茂脑袋，但看时建茂偏着头不耐烦的样子就明白过来了，“那行，我带小雨走了，那个小雪，你们陪着你爸啊。”崔梦婕对小雪和我亲切热络地好像亲妈一样，临走还拉着时雨要他说姐姐姐夫再见。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小雪提起崔梦婕就直撇嘴，我以前跟她没什么深交，按今天的接触来看还真是个捧高拜低的两面派，还有点精明写在脸上的市侩。

　　我面色苍白跟着小雪走出了病房。“噗——哈哈哈哈哈哈”她一开始在忍笑，没憋住索性停下来在那儿乐，“你到底之前跟我爸有什么过节能让他说那种话。”
　　看得出小雪父亲的醒来让她轻快了很多。小雪虽然大部分时间很平静，有时候也开机智的玩笑，表露乐观和坦诚，可我能感觉得到她心里是有一块大石头的，这块石头沉在她的心潮里，有时候浪推动平静的水面，石头就露出嶙峋的角来跟血肉磨着，等风浪过去了，这块石头还是在水面下藏着，谁也发现不了。父亲醒了，公司得救了，时雪与我婚姻的价值好像已经实现了。
　　也许，也许，我可以无私一点，让她早点离开，现在她走还能赶得上春季学期……
　　可是，可是，我不想这样无私，我宁愿她不念着我，不感谢我，就这样再陪我几个月……
　　我沉默了。
　　时雪推我，“行了，你们的事我不问了。谢谢你来，快回家吧！”
　　“妈让我来就是为了接你回去。你都几天没回家了？”
　　“我陪完今天再走吧。”
　　“你爸现在未必想见到你，因为看见你估计会想起我这个倒霉女婿。”
　　“哈哈哈哈哈！”时雪又笑了，“我等那女的来了再走吧。”
　　我跟时雪都不想提崔梦婕，时雪双手插着羽绒服的口袋坐在走廊靠窗的椅子上。
　　“哎呀，快过年了呢！”时雪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