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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外科医生不戴戒指(肖扬的叙述)
我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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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来是在医院里,时雪在旁边陪着我。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都已经清晰了。
我醒来后几秒就意识到了脖子上的东西,“别动,我去找医生来。”时雪看我醒了马上吩咐我。
她出去后很快跟着一个外国人走进来,这是个外国医生。他站在床边仔细检查了我,还翻开我眼皮看了看,“过敏反应消退得很快,要继续观察。”他对时雪说。
我心里诧异,这个外国人居然能讲很流利的中国话。
又进来一个小姑娘,拿着钢板夹的病历走进来递给他。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要给我检查,“放松,应急急救切开了你的气管保证呼吸,接下来我会堵住你的人工鼻问你问题,我做手势后再回答。”他清晰而缓慢地说。我闭了闭眼示意听懂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竖了个拇指。
“肖扬。”我发出声音很顺利,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现在你除气管处的外伤外有其他不适吗?”
我仔细感受了身体四肢,没有其他不适了,“没有。”我说。
“很好。”他冲我点了点头,时雪笑了。“今晚的观察很重要,请你陪伴他,有事叫护士。”外国医生出去了。
时雪过来握着我的手,“你吃什么过敏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你昏迷了三个小时!妈妈来了,还没告诉爷爷……”
我张嘴想回答,可说不出话来。漏气。
时雪又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漂亮,“别说话了,明天再说吧,先睡一会儿。”时雪的声音也很温柔。
我捏捏她握着我的手,她摊开手掌,我在她手心写道,“杏仁。”
“酒精会加重过敏反应,今天的菜里有杏仁吗?”时雪的话就像个医生,也对,她本来就是个医生。
当然没有了,肖家的遗传病史及过敏源是被严格保密的,外出饮食都有安保专门确认食物饮品。今晚年会菜单我也看过,根本没有任何坚果。我不吃零食,甜品也没动过。
我不想让她担心。心中一动,手指绕到她左手的无名指,转了转她戴在上面的戒指。
时雪一下子把手抽了出来,她薄怒的样子真好玩。
时雪故意斜眼瞥我,哼道:“外科医生不戴戒指!”。
就是你无知,我可没生气,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分明听见时雪心里这么说,哈哈哈。
“休息吧。”时雪替我掖了掖被子。
我是被秘密送到医院的,没有惊动什么人。表面上看来游泳馆的医务人员是为了差点溺水的小孩,来码头的救护车也是为了接他。王南请程董代我做了晚宴的最后致辞,因为我要去处理溺水小孩相关事宜。一切如滨海湾的海一样风平浪静。等我第二天中午醒来,员工和董事们都安全下了船,阿加莎号已经载着游客驶向日本了。
外国医生来查房,说明天过后就可以撤人工鼻了。
“您也是医生吧,您先生可真幸运,环甲膜切开术可不是每个医生都敢做的。”昨晚来送病例的小姑娘在外国医生走后这么对时雪说。
时雪看着这个穿白大褂的小姑娘的神色是说不出的歆羡和伤感,如果时雪留在美国,现在可能也是实习医生了。
但时雪不是轻易表露脆弱的人,她马上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做,是需要点魄力。但是如果你面前躺着个马上就要over的死鬼,你肯定也会一刀戳开他的气管。”时雪耸了耸肩抬眉看着我,这标准的美国动作怕不是跟那个外国大夫学的。
“我听说了,您是William之前的学生吧?我现在也是。”William是那个外国医生的名字,刚刚我听见时雪叫他。
“是的。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时雪回答,“William在医学院很受欢迎的,当时的局部解剖学可真难选。不过怎么他会来滨海当医生了?”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可世界上的巧合大多有奇妙的内在联系。一眼看不透,仔细分析就能发现巧合可不止命中注定这么简单。
我住的这家医院是滨海顶级的中美合资医院,本来就只接待留档病人,私密性很好。肖家的家庭医生挂靠在这里,我们每年的体检也在这家医院。时雪是在加州读的医学院,加州那个地方到处是中国人,看那老外医生的中文流利程度八成是有位中国太太练出来的。滨海市有全省唯一的医科大学,这家中美合资医院也算是临海几省里顶尖的。滨海临海,风景优美经济发达,又有直通加州的航线,美国大教授来中国生活选择滨海,选择这家医院也是顺理成章。
我的推测马上被证实了,因为时雪接着说:“我知道了,肯定是安娜让他来的!这个妻管严,哈哈哈!”
“你也认识我们师母啊!William平时对我们那么严格,上次去他家吃饭,在师母面前像个淘气的小男孩!”这个小姑娘医生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吐了吐舌头。时雪不是学生了这么说当然可以,可这实习医生现在还是William的学生。
时雪以后告诉我,美国人研究生教育的师生关系更像是老板和雇员。但医学院的师生关系更单纯,像亲密的朋友或者前辈,课下可以互开玩笑,相互揭短,因为医学院是学生自己交学费,很少提供奖学金。选修课的老师会在学期中组织各种各样的讨论会,有些还会邀请学生到家里去。她跟William夫妇就是那样熟悉的。她选择外科也跟William有很大关系。但现在这个William的学生显然还没完全从中国的如父如母的师生关系中解放,会窘迫也不奇怪。
我在年会结束的三天后出院了,虽然脖子上破了个大洞,但对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影响。我按医嘱每天更换保护胶带,时雪照顾我,不到三天伤口就长好了。这次经历让我对现代医学有了新的认识,要知道以前我一直以为切气管跟割喉抹脖子差不多,要不时雪觉得我无知呢。人真是要不断学习不断经历才能从自己的小圈子里往外走远一点。
关于我过敏原因的调查一直在暗中进行,我还在医院的时候就将年会那天晚上的进食仔细回忆了一遍,写了个清单交给了安保处。这个单子如下所示:
1.年会主桌上的菜(虽然吃得不多,但几乎每样都动了)
2.年会主桌上的酒(共喝了三杯白酒,服务员倒的)
3.敬员工的酒(五桌共五杯葡萄汁,秘书提前跟服务员换的)
4.与马小平喝的鸡尾酒(共一杯,服务生端来的)
我问过时雪,中午的进食已经过了过敏反应的时间,可以不计。这个范围比较小,应该很好排查。就是游轮已经开走了,要等从横滨回来才能彻查。我的过敏反应会是意外吗?我认为不太可能,因为我不断地回忆年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老觉得无形中有一只手将我从人声鼎沸的宴会场推到了男孩溺水的游泳馆,再遇到崔彦语,然后进入更衣室,最后突发过敏。一环扣着一环……如果更衣室里没有崔彦语,时雪没有出现,我是不是必死无疑?
可这要是人为设计的也太高明了。不但要知道我对杏仁过敏,还要设计小孩突然溺水,更难的事他还要保证过敏反应会导致窒息,还要计算过敏发作时间,使我因过敏窒息时刚好在没什么人的游泳馆更衣室。可能他还知道时雪是医生,预料到时雪会跟我吵架,不会跟我来游泳馆?
不对!除非,除非……难道崔彦语来到船上和恰巧在游泳馆救小孩真的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