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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乐极、悲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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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彦峰身边的小厮钱二专门为他找太医拿方子抓药,青羽自从瞅准了药方这条道后便常到太医院跟太医们讨论切磋医术,时不时会跟钱二打个照面,一来二去,这钱二的行程习惯她已经摸得透了,鲁彦峰的药方子也顺手看了不下三次,这人的哮喘病已经是顽疾,但是因为位高权重,太医们不敢将药下得重了,所以照着方子拿了这么久的药,鲁彦峰的病依旧没什么起色,青羽想到这里嘴角便不由扯起丝冷笑,这太医院的医官们也个个尽是些酒囊饭袋,成日拿着朝廷给的俸禄却治不好一点小病,既然这帮饭桶没办法剪除鲁彦峰的病痛,那便由自己来帮他一把好了……
这日,钱二又来了太医院,将药方放在桌上等候监药官照方子拿药,回头却踱到了两名太医身边伸长了脖子看人下棋。
青羽慢慢步到了药房柜桌前,此时监药官正背对着她忙着收拾药柜,还没来得及替钱二拿药。她伸手捏起桌上的笔,在鲁彦峰的方子上将“曼陀罗一两”的“一”字加上一竖变成了“曼陀罗十两”。可别小看这一笔,曼陀罗花又名洋金花,性辛、温,能止咳平喘治寒性咳嗽,是治哮喘病的良方之一,可此花却有大毒,长期服用过量的话会使人产生幻觉,最终毒发而亡。青羽改了方子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踱到一旁,继续翻看太医院中的医书典籍。这拿药的监药官也是个糊涂虫,见方子与之前有些微不同,只以为是鲁尚书久治不愈,太医们故意加大了剂量,很快便照方子拿好了药,交到钱二手里带回了尚书府。
时间一天天飞逝而过,天地间再次呈现出一片春暖花开阳光和煦的景象,尚书府里此时也忽然传来了消息,鲁大人连日高烧不退,昨夜竟不知如何跌进了后院一口深井,今晨被发现时已经溺毙身亡。消息很快传到了朝中,文武百官都不由扼腕叹息,纷纷感叹鲁大人福薄命薄,正是壮年前程似锦时却遭此横祸,就连皇帝也被蒙在鼓里,坐在金銮大殿上叹息不已,朝中上下也、只有青羽才知道鲁彦峰的真正死因,这人中了曼陀罗花毒就算不死也离疯不远了,跌进深井溺毙倒还免受了一场罪……
鲁彦峰既然已死,兵符及兵部大印自然得另派人掌管,曹公公此次竟出人意料的没跟宁太师唱反调,这二人都极力推荐青羽为继任兵部尚书,董丞相虽不明究里,但是他跟曹公公一个鼻孔出气,于是也表明赞同。皇帝早已对青羽青睐有加,此时见这两派之人难得意见一致,于是也顺水推舟,当场封了青羽为兵部尚书,将兵符也交由她来掌管。计划了近半年的事终于大功告成,青羽按捺下心头狂喜,假意推辞了一番,最终“勉为其难”的收了兵符,向皇上下跪叩头谢恩。
跌跌撞撞两三年,一朝青衣换红衣,欣喜之意实在难以言表,一连七日朝中百官不论宁太师一派还是曹公公一派纷纷吃请,青羽万般推托不过,每日都喝得晕晕乎乎回到府里。如今五月也已经从曹公公那里要了过来,留在身边成了贴身随从,回府以后便用冷水拧干帕子递给她将脸擦净,这一番动作免不了又被她捉弄一番,故作“亲热”一场,日子久了,五月也早已看穿了她的伎俩,她装作喜欢自己的样子,却根本连自己一丝都未碰到过,一副“色欲熏心”的模样却偏偏洁身自好,说她有龙阳之癖吧,也没见她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男子有过亲近,想来想去,五月只道是卓大人一颗心里都装着东宫那位太子的缘故……
青羽擦过脸后坐在亭子里望着天上那轮银月出神,如今平步青云手握重权,真比金榜题名还来得惬意,可惜身边却连个想要一起分享的人都没有……
此时,五月忽然开口说出句话来:“若真想他的话便去吧。”青羽闻言不由一笑,偏着头斜睨着他说:“我不过在赏月而已,你以为我在想谁?”五月见她不肯承认,也不多话,两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过了须臾,青羽却站起了身,一边朝房中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今夜守着院落,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喝醉已经睡熟了。”五月顿时会意,微微开口应了声:“是。”只见她将房门关了,片刻后换上一身夜行衣,很快翻身出了院墙。
青羽施开轻功向着丞相府掠去,轻车熟路去了观月台,此时已经是二更天,琳琅的房中仍亮着橘红的烛火,她翻入琳琅的房中,轻手轻脚来到琳琅的身后,只见桌上铺着一匹锦缎,青羽认出这是前两天刚送到京城的贡品玉锦,想不到这会儿就送来了丞相府。只见琳琅正专心致志的拿着针线缝缝补补,桌上还摆着几只装着花瓣与香草的篮子,看样子这大小姐正在做香囊,青羽扯下面巾悄悄凑到她耳边,冷不防开口问道:“这么晚了还做这些作甚?”
琳琅被她吓了一大跳,回头见是她随即又继续做起了针线活,气呼呼的回了句:“要你管!”
青羽却不怒反笑,她刚赴宴回来不久,酒意还没消退,晕晕乎乎的伸手夺过香囊来半开玩笑地道:“难道是送给心上人的?”
琳琅被她这番举动有些惹恼了,一把夺回香囊将她推了个踉跄,道:“一身酒臭味,立刻给我滚出去!别把我的房子熏脏了。”说毕,坐下来继续缝缝补补,看也不看她一眼。
青羽被她一顿呵斥心里老大不高兴,如今自己位高权重,朝中上下谁也不敢得罪,就连她爷爷和外公也得看自己半分脸色,这丫头居然敢跟自己这样说话。
她虽然有几分醉意,可脑子还清醒着,安静了片刻忍不住又朝琳琅说道:“你将这只香囊送给我可好?”琳琅抬眼瞟了她一下,不冷不热地道:“我为何要送给你?”青羽踌躇了须臾,趁着几分酒意干脆将心一横,把心意告诉她说:“因为我喜欢你呀。”琳琅闻言却轻轻冷笑了一声,仍旧头也不抬地道:“你喜欢我我便得将香囊送给你?”青羽被她噎得有些说不出话,面上泛起一片通红,忍不住又道:“我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你送我一只香囊又有何难?”琳琅这才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她说:“你说你为了我连命都不顾?”随即又发出一串笑声,摇着头说:“灵凤儿,你去了太师府帮工这么久怎么尽学会说大话?”青羽知道她被狐妖抹了记忆,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末了,眼见琳琅终于将香囊完成,站起身来下逐客令说:“行了,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一番话将青羽不禁惹得有些恼了,注视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拉进怀中,强吻在了她唇上。琳琅好不容易挣扎开来,抬手一耳光打在了她脸上,大骂道:“你疯了!”胸口一起一伏,紧接着又说:“从今以后你别再来我这儿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回身吹熄蜡烛,和衣睡到了床上,一副熄灯赶人的模样。
青羽被她百般欺辱,可仍不想就此离开,好不容易挤出句话来,声音里竟是百般求全:“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这样不合俗礼……也不会强求,但是……我只求你别这样对我好么?我只想能见一见你,跟你说说话,那便够了……”
此时此刻,琳琅听完这番话后终于明白了面前这女子的心意,她沉默了片刻,仍旧背对着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我早已经有心上人了,下月初二就会回青枫崖去看她,这只香囊便是送给她的。”
青羽闻言便似瞬间落入了冰窖,呆楞了须臾,声音都不由有些微微发颤:“是……吗?”顿了片刻仍不死心的问道:“那……他也喜欢你么?”
琳琅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后毅然回道:“那是是当然。”
青羽此时已伤得体无完肤,听不出她话中隐隐藏着的心虚,漆黑一片的厢房,琳琅看不见她眼中滑落出的两行泪痕。房中一片沉寂,许久之后,琳琅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不知为何,心头竟生起一丝疼痛,兴许对她也有些些不舍吧,口中不由苦笑一声,若是不知道她对自己这番心意倒罢,师姐当日成亲时那番话仍历历在耳,如今既然已经挑明,那这场关系便再也不能维系下去了,不仅是为她,也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