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回到尚府后,尚荦明就没再管过她,直直向后院走去,摆手让身后的仆人牵着些什么进来。
尔曰跟着管家走,闭上眼全是那道疤,心里想着怎么逃出去。小姑娘跟在她后面,绕过蜿蜒的青石板路,穿过各异的小亭假山,来到陈列货物的东杂院。
起初她没看清,只听见一阵孩童的喧闹声,尖锐地让人烦躁,而后便看见仆从拎着一根锁链朝她身后的库房走去,锁链上绑着的竟是一群半大的孩子,约莫六七岁,最诡异到不可思议的是——个个长得如出一辙,而且……有影子。
一个小姑娘哭就让人头疼欲裂,现在又来了一群……
尚荦明瞥了一眼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尔曰,戏谑道:“你不是连饿死鬼都不怕吗?”
“谁说不怕,”锦尔曰理直气壮起来。
“世外从老早开始就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也偶尔有几个是从人间赶出来的,但算少数,还有些小神小仙什么的,最多的就是妖和鬼,你应该赶紧习惯起来。”
“……”他这副瞧不起人的模样,真让人讨厌。
见能搭上几句话,她心里藏不住那道疤,脱口问:“刚才那个人,叫什么?”绞尽脑汁提供细节,“打怪兽那个。”
“你说乔庚颜?”
尔曰心里跟着默念一遍。
尚荦明捂上耳朵觉得吵得慌,对身后的管家老金道:“早就叫你想办法让他们闭嘴,非要把官府的人招来不可?”言罢,转身又跺步到尔曰身边,空余下老金将愁容皱成了一朵凄惨的菊花。
绑架了座敷童子还让人家闭嘴,把观世音请来也未必管用吧。
“你也倒卖人口?”她强忍着不适和新东家攀谈着,想打探些有用的信息。
“他们可不是什么人口,是【座敷童子】,是商品。”尚荦明气定神闲地回道,眼角甚至还闪烁着笑意。
尔曰看着他笑得毛骨悚然,突然觉得跟他回来可能是个更错的选择。
“老金,去,把她跟座敷放一起。”他笑眯眯地说。
上来几个仆从把她往角落一起丢了过去,那帮状似孩童的生灵愈加躁动不安,茫然的双目在扫视到她的一刹那泛出荧荧之光,开始一齐向她的方向拉动绳索,猛得挣开了束缚,朝她各个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切噪音戛然而止。就像整座尚府之中没有人烟。
果然。
尚荦明顿时了然,他虽然没有见过吊唁师,但当时远观乔庚颜表情就心下疑窦丛生,后来千钧一发之际,饿死鬼本来可以一爪见血却突然停了下来,狰狞的表情更是愈见平静,他的猜想便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疑点,比如吊唁之能非肉体凡胎可以承载,了不起也该是个得道高僧,史上吊唁之师甚少,也无处参详比照,但是这些也不着急,等见到乔庚颜自然真相大白。
重要的是,这正是他现下需要的。
他心里跟乔兄弟道了声对不住,先借这小孩来试试效用。
从孩子堆里逃窜出来的锦尔曰刚想大口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哭闹声再次鼎沸喧闹起来,像报警器的长鸣,震得她耳膜疼。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中呐喊的时候回头一看,哭闹的童子们再一次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扑倒,湮没。当座敷童子们围住她的那一瞬,世界又重归于宁静!
尚荦明满意极了,打量着企图再次逃出围攻的尔曰,他俯身,从缝隙中细瞧着那张蒙了尘的脸。
“你们……别扯我头发!”
她手脚并用之际,抬头恰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正笑得眉眼弯弯,似朗月入怀。如果在你撕心裂肺痛苦挣扎的时候,有个貌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大权在握的姣好男子天真无邪且好奇地望着你,明眸善睐,轻启朱唇,莞尔问你:“想出来吗?”
你会不会生出把他揍得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冲动。
她当时就有此意,但是鉴于此番现状,又本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论作指导思想,她无奈垂头道:“想……”
“好了,不跟你闹了。”
“谁跟你闹了?”结下了梁子,千万别给她翻身的机会。
“你这是不想出来?”
“……想。”
空中像是结有透明的屏障,他伸出食指,指尖轻点,泛出了层层奇形怪状的涟漪。她感觉到周身的压力小了些,被“涟漪”波及到的座敷都逐渐安静下来或是傻愣下来。
他命下人把她拉了出来,面上略有不满,“我刚刚施术,你没有一点反应?”
尔曰压着气揉着腰,回身瞥了一眼被施了术的童子,心里盘算着此地不宜久留,迟早被他玩死。
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看着那群童子被搬进库房,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周围没有设防的众人,突然翻手弹出一道光亮,狠狠划向身侧的尚荦明。尚荦明大约高出她一头还多,明着来没有胜算,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攻他脆弱的下盘。
出师未捷,半空就被尚荦明钳住手腕。一把水果小刀。
“我倒是要去问问合一了,这种东西怎么过的入境检查?”尚荦明夺了过来,举在手里仔细打量,“你还挺带劲的?”他看着目视前方却不敢看他的尔曰,也不生气,询问道:“还有吗?”
“……”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说话我让人搜身了。”
“……没了。”她习惯性的裤子口袋里揣个水果刀,跟合一出门玩的时候防身用,没事还能削个苹果……她绷着身子,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心里慌张,想着他会不会就地了结了自己。
“你这是图什么呢?搞死我然后去找乔庚颜?”他松开手,将水果刀折起来扔给仆从,好言相劝:“还有你这小打小闹的以后别拿出来了,容易惹事,知道吗?”
面对如此这般境地,她竟生出几分尴尬,咳了刻,虚张声势地岔开话题:“这是哪个妈这么能生,这得多少胞胎啊!”
刚整理完锁链回来的老金微眯着一双势力的老眼,跺脚道:“姑奶奶,他们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黄金啊!”
这样吗?她开始正视这群座敷,想研究出个中值钱的原因,难道是能哭出金豆?
“锦尔曰,你知道吊唁师吗?”尚荦明突然点名问她。她品着这三个字,感觉似曾相识,好像有人也跟她说起过。
尚荦明见她困惑,继续说道:“我听闻许多年前崇川有过一个吊唁师,有祝祷之能,是位德高望重的禅定皓师,别人修观止,他修圆满,别人渡生灵,他渡亡魂。”
“哦。”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库房里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哭闹声,震得枝桠上的鸟身形一晃,积雪哗啦啦掉下来,“怎么又?”锦尔曰捂上耳朵。
尚荦明耸耸肩,“我就是个普通人,不会祝祷亦不会安魂,以我的能力让它们静一小会儿,已实属不易之事了。”
“你居然是人……”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尚荦明无视掉她的话直接说:“你没发现吗,座敷童子一围着你,就不哭了?”
她警惕地连退几步,“你什么意思?”
“老金,把她也关进库房,还有那边那个小的,一起。”尚荦明笑得人畜无害,如春风拂面。
“老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