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雪》金陵美人

10、第10章

　　另一边，裴良山耽误了许久，此时与影子正策马扬鞭，急冲冲地往家赶。
　　街道上尘土满天飞，背着扁担的小贩纷纷退让一边。

　　卖蔬菜的老伯上了年龄，腿脚不方便，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心里干着急，人在路中央，也走不快。
　　眼看就要撞上，裴良山立刻勒紧缰绳，拽的黑马前蹄抬起，朝后仰去。马蹄声响彻天际，一旁的小娃娃都吓都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吁，吁”，裴良山安抚着黑马，方才拽的太用力，它有点生气，正不停地跺着蹄。
　　老伯的菜篮子里滚出一颗白菜，也被它剁的稀巴烂。

　　裴良山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弯腰递给老人家，“对不住，赔您的菜钱”，说罢驾马离去。

　　吴伯在裴府门口来回踱步，急的他一头汗。终于有马蹄声传来，主仆二人出现在视线之内。

　　裴良山翻身下马往府内走，门口的小厮立刻上前牵马，吴伯跟在后头念叨着：“祖宗诶，您可真是要把我命都吓没了。老奴还想再活两年，饶了我吧。”

　　裴良山大步一顿，手上的马鞭丢给影子，笑道：“不急，时辰正好。”

　　今日是裴夫人娘家弟弟上门做客，原本在外地做个下县丞，如今顶着裴良山的名头，他母亲背地里又打点了银钱，让他混了个京兆府下头的县丞。

　　这种不入流的作风，裴老爷子自然是看不上的，碍着儿媳妇的情面没处撒火，面也不肯露。

　　于是一家子坐在饭桌前干瞪眼，茶水都续了三遍，再添下去饭也不必吃了，喝水胀饱了。

　　“良山这几日事忙，看来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要不咱们先吃吧”，裴度摆摆手，招呼丫鬟们上菜。

　　裴夫人冷着脸道：“不成，他舅舅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必须等他。这小子，我早上分明是嘱咐他的。”

　　她身旁坐着位少女，面若银盘，眼如水杏，说话声音软又糯：“姑妈，许久未见，芊芊还有好多话要同您说呢。”

　　裴夫人听了这话，面上才好看些，拍了拍戴芊芊的手，“咱们芊芊，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戴芊芊抿着唇笑，戴承德听见自己姐姐这么喜欢女儿，捏了捏胡须，眼神里流露出得意的神情来。

　　话音刚落，丫鬟推开房门，裴良山站在门口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引来室内人的注意。

　　芊芊与裴良山已有十年未见，如今再看，只觉得表哥越发俊朗，如林间翠竹。眼中的欣喜与面上的娇羞是藏不住的，捏着帕子起身，朝着裴良山行了常礼，柔柔唤了声：“表哥”

　　戴承德原本是打算耍一耍长辈威风的，在裴夫人的眼神暗示下，不得不起身招呼：“啊，良山回来啦？”，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肩膀。

　　裴良山顺势截住戴承德的手，隔着衣袖握着手腕，“回来晚了，舅舅莫怪。”

　　引着戴承德入座后，裴良山方才对戴芊芊点头：“表妹无需多礼，坐吧。”

　　戴芊芊心中有些失落，暗自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裴良山靠着裴度坐下后，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净手。裴度的腿轻轻碰了碰儿子，裴良山心领神会，对着母亲笑道：“儿子饿了，母亲准备了什么菜？”

　　裴夫人心疼儿子，况且人也回来了，此时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吩咐身旁的襄姑上菜，“饿了还不知道早点回来，都是你爱吃的菜。”

　　襄姑应声而出，不一会丫鬟们鱼贯而入，上菜斟酒布菜，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和走动时绣鞋与地面的摩擦，竟没有半点杂声，由此可见裴夫人管家极严。

　　除了，她自家弟弟，戴承德的礼仪，实在是太难看。吃个饭碗筷撞的直响，还要端着酒杯硬拉着父子俩喝酒，高谈阔论。

　　裴夫人脸上是红一块白一块，眼皮直跳。她这个弟弟，再活上十年，还是没出息啊。

　　戴芊芊更不要说了，父亲窘态百出，她这个做女儿的脸上哪里还挂的住。她从前呆在小县城里，总是以大小姐自居，瞧不起那些乡下人。今日进了裴府，才晓得自己与富贵人家，高门大户的差距。

　　她从桌子底下，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希望他能收敛一点。哪晓得戴承德喝的正兴，浑然不觉，膀子一用劲倒是甩了戴芊芊一个踉跄，撞翻了面前的瓷碗，燕窝银耳羹撒了一身。

　　碗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打了个圈，她赶忙用帕子擦拭着裙子，两颊红扑扑的，垂着头想要避开众人的视线。

　　身后侍奉的小丫头蹲在下捡起了那只碗，她是内院陈婆子的远房侄女，在内院做活没两天。手里捏着碗呆呆地盯着戴小姐不停的擦拭裙子上的狼籍，手足无措。

　　襄姑见状立马走上前，轻声地呵斥她：“别愣着，去换一个碗来。”

　　裴夫人默默地看着戴芊芊地反应又摇了摇头，起身道：“男人的酒局，怪没意思的。芊芊，姑妈带你去转转。”

　　戴芊芊如释重负，捏着裙角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