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河》EvianKwok

13、长夜星河13.

　　长夜星河13.

　　对簿公堂一般，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方雪之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背影看上去还和平常一样淡然，可默默的，她已经流了满脸的泪，肩膀以轻微的幅度抽动。
　　所幸!是传信儿的人急性子跑的太快导致误传。方家大少爷并没有死，但深度昏迷中，仍是命悬一线。
　　任众人怎么问，方雪之也不愿开口，沉默一如平常。方老爷靠在扶手上，捂着脸，慢慢的抬起脸来，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满脸的泪痕。
　　“雪儿，这是为什么虽然蕤生不争气，还总招惹你，可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我唯一的儿子啊！”
　　方瑞丰从方雪之记事起，就偏心着自己。心尖尖一样的宠着。半大不点的年纪，方雪之在学堂上就已经展露才华，和那个整天招猫逗狗抓蛐蛐儿的哥哥拉开了距离，方瑞丰就开始全力培养她。不再去公共学堂，请了全城最好的先生给她私设课堂。琴棋书画样样都培养。两个小孩儿打架吵嘴也是不问缘由就护着妹妹。有次方雪之在院子里哭，被方老爷撞见，一问，原来是方蕤生这小兔崽子骂妹妹是来路不明的“野丫头”。爹爹罚他在祠堂跪了两天天，不准吃饭。最后夫人气得跟老爷差点打起来，和离书都写好了，才把他放出来，小脸煞白，嘴唇干裂，膝盖跪的乌红。之后的好长时间他都乖顺了，不敢轻易招惹妹妹。却在心里跟娘亲有样学样的暗骂狐猸子生的野丫头。
　　他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可如今他这么痛苦的样子，却是因为自己。怎么忍得下心。
　　在因哽咽而喑哑的声音中，方雪之终于艰难的开了口。
　　作为兄长方蕤生真是个混蛋，方雪之受她威胁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小便就自己的妹妹受到更多的关爱心里失衡，加上方夫人对侧室母女的嫉妒也让他耳濡目染的对妹妹的身世有了怀疑。长大后竟从方雪之的外婆下手，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生产的产婆，查到方雪之的娘亲魏氏在方老爷之前还跟过一个男人。当年魏氏的才情相貌很是出众，这些消息稍一打听还是能追本溯源。方老爷也是当年众多的仰慕者之一。可问题就坏在，算起生辰，方雪之并无可能是方老爷所出。于是方家大少抓住这一点，对自己的妹妹好生的精神折磨了一番，长期的威胁，压榨方雪之三不五时的拿出了自己的月例贴补他的赌资。但因最近不知是怎么的鬼打墙，接连手气不好，越输越多，赌债滚雪球一样，赌场逼债紧连累了雪之，连首饰细软也被搜刮出来了。
　　今天傍晚，大家都在灯市上热闹非凡时，特别是年轻人都去难得的凑热闹了，宅子只有一些年纪较大不爱动的老奴留守，院里安安静静，方大少喝了个烂醉如泥，失了心智，径直就冲到妹妹的闺房里了。
　　这一次方雪之忍无可忍，决心拒绝，正准备一走了之，躲个清净。醉了酒的方少爷手里没个轻重，一手钳住了雪之，同时口出恶言，一边威胁要告诉最疼爱雪之的爹爹，说她是个野种，一边恶语咒骂雪之的亲娘魏氏。方雪之一时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一把把喝了酒身体不受控的方蕤生推了出去，脊背撞上柜子的尖角，同时撞下了花瓶，整个人摔在了花瓶的瓷片上血肉模糊。最后一个闷响，额头也重击在了地板上彻底没了意识。那画面着实吓人，也难怪报信的人见了就跑要误传方雪之杀了方蕤生。
　　讲到这里，方雪之已经早就跌坐在地，一改平时高岭之花的模样，整个脸被手臂圈住，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我把你当亲生女儿，并不在乎那一点血脉关联。你是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比她都更早知道。只不过不是甘愿受骗，而是自愿付出。
　　方雪之愣住了，随后终于释放自我，放声大哭出来。

　　当他们准备收拾回宫已是三天后的清晨，林曜在检查马车时看到林蔚正望着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曜第一次觉得兄长不再是像石像一样，英武板正但冰冷的形象，而是鲜活了起来，长出了骨肉。不再仅仅是国家的英雄，皇帝的忠臣，父亲的好儿子，自己的榜样。而是有了情感有了温度有了恻隐有了心动。
　　离开时，方蕤生已经醒来了，大夫检查后说好生修养无大碍。方家的人，日后要怎样重新面对对方不得而知。但总归是各有所归。
　　这一想法确实在之后林蔚不小心窥到堂堂林将军竟开始提笔写信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各有所归。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