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暖》九希

13、第13章 用钱代替关

　　顾时轻知道自己应该漠视，继续坐在位置上吃饭，可那两包随意搁置在修理台上的东西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让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她还是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肉类容易变质，夏天这样放着会坏的。”

　　她听见那边的顾时歆冷哼了一声：“坏了就扔掉，多稀罕的东西。”

　　“歆歆，说什么呢！”时悦此时也意识到不妥，剜了姐姐一眼，也起身朝厨房走去：“你倒细心，是我疏忽了。快过来吃饭，我来弄就好。”

　　最后动手的当然不会是时悦，是阿姨。
　　阿姨做完饭正在清洁厨房灶台，见顾时轻进来，抢在她之前拿过琉璃台上的鸡。她本想随意往冰箱一放，待会儿在处理，结果见顾时轻没有要走的意思，随后跟来的时悦也没吭声，心说这妹妹怕是个死心眼儿，只得放下抹布，先老老实实先处理鸡。

　　顾时轻看着她把两只鸡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水龙头将血水冲洗干净，尔后从中间一分为二，再用保鲜膜仔细包好，这才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放进去。

　　“麻烦阿姨了。”
　　等她处理完，顾时轻礼貌道谢，这才回到餐厅吃饭。

　　她一走，阿姨李慧暗暗松了口气，明明不大点个小姑娘，那么有压迫感是怎么回事，看来不是个简单的。

　　到顾家的第一顿饭，只有顾时轻一个人吃饱了。顾时歆是明显不爽顾时轻，时悦则是时刻关注两姐妹的情绪，更怕顾时歆挑事。

　　从饭桌下来，时悦说带顾时轻去房间，走了几步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顾时轻还站在楼梯下。
　　笑着朝她招招手：“上来呀。”

　　顾时轻朝一楼公共卫生间旁边的屋子看了一眼：“我不是住那间屋么？”

　　这套房子有四个卧室，其中三个在二楼，一楼有个小房间，规划出来应该是给保姆住的。不过李阿姨家就在锦城，不住家，以往她每次回来，住的都是那间房。

　　时悦解释道：“那间屋子光线不好，以前小住没什么，常住可不行。还是上面好，也不潮湿，我都布置好了，来看看喜不喜欢，要是有什么缺的，明天我再带你去买。”

　　光线当然好，因为当西晒。
　　这间房和顾时歆那间相对，那边早上能够晒到太阳，这边则是下午。

　　一走进去热气迎面扑来，时悦打开空调，说：“一会儿就凉快了。你坐了大半天车累了，睡个午觉吧。睡衣我给你放床上了，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你的，先穿着，后面再买。”

　　顾时轻：“谢谢妈妈。”

　　时悦说：“谢什么，这些都是妈妈应该做的。轻轻啊，以前因为我们忙不过来，不能将你带在身边，让你受了委屈。现在好了，你回锦城来上学，爸爸妈妈也能亲自照顾你了。”

　　顾时轻乖巧点头：“嗯。”

　　时悦笑着摸摸她的头：“睡吧，妈妈先出去了，晚点再来叫你。”

　　时悦退出去拉上了房门，顾时轻收回视线，打量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到书桌上摆放的鲜花上,嘴角勾了勾。

　　漂亮，却短暂，就像现在的表象一样。

　　.

　　时悦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她是一家贸易公司的部门主管，之前为了全身心给顾时歆备考，向公司请了两个月的长假，中考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班是要继续回去上的。

　　不一会儿李慧上来请示晚饭怎么做：“悦姐，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说说轻轻的喜好，这样我做饭也好兼顾她的口味。”

　　喜好？时悦自己都不知道。
　　她沉吟片刻：“晚饭就熬点粥，把轻轻从老家带来的黄瓜豆角凉拌出来做配菜，再用土鸡的鸡脯肉，做个鸡米芽菜下饭。”

　　短短时间接触下来，她有点摸到顾时轻的脉了。
　　她不在乎顾时歆怎么说她，就是给她冷脸，她也不介意，依然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可要涉及到她外公外婆，那就不行了，从中午的小插曲就可以看出来。

　　为表重视，晚饭做好后，时悦还是亲自去叫顾时轻吃饭。她以为顾时轻还在睡觉，就没敲门，伸手推开房门，旋即愣在门口。

　　顾时轻显然起来有一会儿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正坐在书桌前，埋头看着什么。

　　时悦走过去，看清楚她手上拿的东西，忍不住说：“不是都考完了么，暑假就放松放松吧。”

　　“反正也没事。”顾时轻合上书本：“有事么？妈妈。”

　　时悦笑着摇头：“没事，晚饭好了，先去吃饭吧。”

　　两人刚出来，对面的房门忽然开了，顾时歆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时悦笑脸一僵：“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时歆不耐烦：“午饭吃那么晚，谁还吃得下啊，我约了同学看电影，走了。”说完不等时悦说话，蹭蹭蹭地往楼下跑。

　　时悦知道这是借口，她就是不想在家里看到妹妹。看了着顾时歆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想着晚上等她回来一定要和她好好谈一谈。以后都要在一起生活，这样下去可不行。

　　顾时歆倒是走得爽快了，把尴尬都留给了时悦。

　　时悦半抱怨半解释地对顾时轻说：“也难怪你姐姐考不好，成天只想着玩儿，连妹妹回来了，家里都待不住。这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和不要往心里去。”

　　顾时轻笑笑，心说正是因为她来了，顾时歆才在家里待不住吧。

　　时悦亲热地揽着顾时轻往餐厅走：“别管她了，走走走，看看李阿姨晚饭做了些什么。”

　　以往每到大假，他们都会接顾时轻回家，有时候实在抽不开身去接，就让外公把她送到车站，买好票让她自己回来。

　　不在一起生活，自然也就不亲热，但小住几天而已，哪怕顾时轻表现出明显的疏离，时悦也不会放在心上。可这次不同，是要长期住在一起的，自然不能让她生出“自己是外人”的错觉。

　　时悦刻意讨好，顾时轻乐于配合，不过那笑容就像浮在脸上似的，并不真切。等看到餐桌上的菜色，顾时轻眼里才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时悦看在眼里，心头微微泛酸，妹妹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的，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陪她的时间加在一起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同他们更亲热也是人之常情。

　　感情都是时间一点一滴堆积出来的，她虽然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一视同仁，对姐妹俩一样，可真的就一样么？

　　物资好平衡，可感情呢？只有她自己清楚。

　　顾时轻其实也没多大胃口，只是想到桌上的菜可是外公外婆亲手种出来的，不由自主就多吃了一碗，撑着了。

　　时悦说：“没关系，等会妈妈带你出去看电影。”

　　.

　　电影院就在离家不远的商场，时悦没有开车，说这会儿不是太热，带她走一走消食，正好认认附近的路，顾时轻自然没意见。

　　夏夜的风热热的扑在脸上，细密的汗水从毛孔里透出来，顾时轻在熟悉的烦闷感中，找到了久违的真实。

　　之前在乡下的日子，她总有一种是在做梦的错觉。直到此刻，锦城闷热的夏夜让她彻底意识到，这城市切切实实是她曾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让她从心里感到压抑。

　　电影是时悦选的，正在热映的大片，讲的什么她却一点都没看进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片尾曲响起。

　　时悦问她要不要去逛逛街，她摇了摇头：“我想回去了。”马上十点了，生物钟让她想要一个人待着。

　　学生没有夜生活，遑论乡下，这个点不是挑灯夜读，就是已经上床睡觉了。

　　从商场出来，闷热不减，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顾时轻不经意一瞥，看到不远处一个男生跑了过去，背影有些……眼熟。

　　顾时轻观察力强，记忆也好，只要见过的人，很少会认不出来。她又看了一眼，确定这个背影就是在那个夜晚帮她翻墙出校门的人。

　　这会儿功夫，男生已经跑进了巷口，失了踪迹。

　　顾时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妈妈，我去那边上个厕所。”

　　她不是有好奇心的人，可那么一瞬间，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看看哪天晚上帮她的是谁。正好巷口旁边就是个公厕，让她有最合适的理由。

　　顾时轻装作很急的样子，边说边走。

　　时悦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说：“我和你一起去。”

　　顾时轻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去去就来。”要让时悦一起去，不就露馅儿了么。

　　顾时轻一溜烟小跑过去，快到公厕门口时余光看了一眼时悦，见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自己，当即加快脚步，从门前跑过，进了巷子。

　　距离男生进来不过几分钟，顾时轻本以为这条巷子和旁边几条巷子一样，两旁都是小商铺，很容易找人。结果等她站在巷子中一看，瞬间傻眼了。

　　路灯下晚归的人稀稀疏疏走在路上，刚才的男生不见踪迹。这就是生活区，没有商铺，两边是普通的居民楼，一条巷子夹在中间，一眼就能看到头。

　　其实就算见到又怎么样，难道还真上前道谢啊？顾时轻不由失笑，人男生根本就不想被她认出来。

　　顾时轻转身往外走，回到时悦身边，两人一起步行回家。

　　.

　　这个点儿李慧早走了，顾时歆还没回来，顾时轻同她道过晚安，回房洗漱睡觉。

　　刚躺下，敲门声响起：“轻轻，你睡了吗？”

　　“没有。”顾时轻坐起来，看着同样洗漱过后的时悦走进来，反手带上房门。

　　她望着时悦：“什么事妈妈。”

　　时悦这会儿还过来，其实是想和顾时轻谈谈心，拉近距离。可当顾时轻望过来时，那目光就如同一道无形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嘴，让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若是她表现出对过去的介怀就好了。时悦想，哪怕任性娇蛮一些，像顾时歆一样，就算不满发脾气也无所谓，至少她能够解释。

　　可她偏偏不，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她，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让她无从下手。

　　时悦只能安慰自己，她刚回来，就算有不满也不好意思发泄出来，等她彻底融入后再说。

　　她坐下来，给了顾时轻一个微笑：“没事，妈妈过来就是给你说一声，明天妈妈就要重新回公司上班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李阿姨一早就会过来给你们做饭，你想吃什么告诉她，她会给你做的。这是自己家，不用拘谨，还有你姐姐，她就是这个脾气，要是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原来是给她打预防针来了。
　　顾时轻回她一个微笑，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时悦让她明天不用起来太早，睡个懒觉，最后往她微信里转了些钱，让她若是出门看见有喜欢吃的用的就买。

　　顾时轻再一次觉得，用钱代替关心其实挺好的，为什么前世她就是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