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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冲突 别怕,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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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太阳披着鎏金霞彩,像一条金红色的大鹏,扑腾的一下就直直的倒向地平线,只留下金灿灿的零星尾羽。
此时的阳光不再热烈灼眼,殷怜儿拉着乔引濂趴在窗口,对着天际上被染上红霞的云朵争论不休。
殷怜儿丢开那朵究竟是像红马王子的马还是像大象的云不管,余光瞥见了一朵圆滚滚的云彩,笑嘻嘻的拍手,话题一拐:“哥哥,你看它呆头呆脑的,好像你哦~”
乔引濂和她是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默契在的,就比如此刻,刚下班回来的方振站在窗口下听到了这话,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也看不出天边的红云有什么区别,乔引濂却能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领悟到她说的是哪片云彩。
红云像是几块云彩拼接而成的,最顶端的那片圆呼呼的,倒确实有些像个大西瓜,底下拼了几块长短不一的云彩,看起来就像一个顶着圆脑袋的三头身小人。
乔引濂龇牙咧嘴,扯着她小辫子,气鼓鼓的威胁:“笨蛋妹妹!”
殷怜儿丝毫不怕,反而咯咯咯的笑出了声,微倾身子向前拱他:“呆瓜哥哥~给你抱抱~”
乔引濂顺势抱住她,不轻不重的揉着她肉嘟嘟的脸颊,好一通乱搓才解了心头的气,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妹妹,他从善如流的自己给了自己台阶。
嗯,妹妹都不喊别人呆瓜哥哥,她一定最喜欢我了!
方振看得一阵好笑,进了家门后跟妻女说起这事,笑吟吟地打趣:“囡囡这鬼灵精,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把桥桥吃的死死的……”
“咳!”陈婉珍重重的咳了一声,凌厉的眼神扫向方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暗道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能像谁?
这嘴甜的性子,可不就随了她爸吗?
方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心中一阵叹息,朝着方云看过去,果不其然,低眉垂眼,抿唇不语,又是一副伤心欲绝的姿态。
他斟酌着言辞劝说道:“阿云,人总要朝前看……”
方云没有由着他把话说完,就抬起头说了声自己累了,将抹布往灶台上一放,就沉着一张脸抬脚上楼了。
方振噎了一下。
他有些头疼女儿的性子,陈婉珍也被带出了情绪,低声埋怨:“她心思深,你非要提做什么?”
方振无言,半晌才道:“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还能一辈子不提不谈?”
陈婉珍也有些恼方云这般沉溺在痛苦中,从前她们对这个孩子宠的厉害,好在方云听话懂事,唯一出格的事就是自个儿找了男朋友,带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要结婚……可偏偏她前半生命好,父母丈夫都宠着她顺着她,没经历过半点挫折,如今突逢巨变,她是半点也经不起事!
陈婉珍暗暗气道:“小孩子还是要管的严格些!”
姑且不论楼下厨房里老两口是哪样的争执,方云带着满腔的伤心上楼后,听到女儿在房间里时不时的传来银铃般笑声。
她本应该欣慰于女儿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却在此刻莫名的酝酿出一股悲凉的情绪……
所有人都忘记他了……就连他们的女儿,也懵懵懂懂的走向了新生活。
唯有他,被留在了过去。
怎么可以这样呢?
方云只觉得心头千疮百孔,疼得她喘不上气来,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身体也缓缓地向下沉,直至整个人都坐到了地板上,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埋脸低声哭泣。
房门内,两个小朋友不着边际的说着童言童语,欢声笑语。房门外,方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迷雾中,越陷越深。
——
那天的闹剧没有人在孩子们面前提起,但是方云变了,殷怜儿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她总觉得妈妈最近对她越来越严格了。
不许她欺负哥哥,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所以不可以说谎话。不许她撒娇躲避惩罚,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所以不可以没有担当责任……
好多好多……
她数不过来了。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呢?她一直是这样呀!爸爸也没有说过她不懂事呀!
方云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垂着眼泪,一如既往的轻声细语:“囡囡,你听话……妈妈是为你好。”
殷怜儿眼眶里的眼泪簌簌的落下,母女两人相对垂泪,方云反复重申道:“你爸爸是个英雄,你将来也要出人头地,不能给她丢脸……可以吗囡囡?”
她说话瓮声瓮气,虽然是询问女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殷怜儿听得出来,但她觉得好难过呀,她好像不喜欢爸爸了……她最最最讨厌英雄了。
可是晚上孤零零的睡觉的时候,她又好想好想爸爸,如果爸爸在家的话,他一定舍不得她自己睡的……也舍不得不给她吃糖。
“呜……”殷怜儿咬着被子小声的哭了出来,月上枝头,小小一团的粉团儿哭累后,才在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上沉沉地睡去。
临睡前,她向仙女教母许下愿望,希望……希望爸爸明天回家。
……
爸爸没有回家,但是幼儿园又开学了。
殷怜儿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开学第一天,小朋友们的哭闹声此起彼伏,一个赛一个的卖力。
她原本也舍不得妈妈,但是妈妈拉着她说好孩子是不能哭的……她强忍着眼泪憋回去,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乔引濂进了大班教室。
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方云已经走远了。
她看不到妈妈的背影,抿着唇不高兴的攥着水壶的袋子。
乔引濂开心的和同学们玩了一会儿,就发现今天的妹妹没有去和琪琪她们玩,而是一个人坐在图书区看书,他挠了挠脑袋,从木马上爬下来,壮壮喊他:“桥桥,你不玩啦?”
“不玩啦~我要找我妹妹去~”乔引濂朝他摆手,屁颠颠的朝着殷怜儿跑过去。
一旁的张福娃听到了他的声音,撇了撇嘴,大声说:“羞羞脸!不要脸!乔引濂和女孩子玩~”
他在幼儿园里一向作威作福,自己霸占了滑滑梯,此时说话也没人想搭理他,气的他哭着跑了出去。
乔引濂没注意到张福娃的话,他做了个鬼脸逗妹妹:“囡囡,囡囡,你怎么没有去玩呀~你不是最喜欢邦妮了吗?”
邦妮是殷怜儿上学期最喜欢的芭比娃娃。
殷怜儿抿了抿唇,目光还是落在了面前的绘本上,奶声奶气的说:“囡囡要读书。”
乔引濂挠了挠脑袋,“可是你还不识字啊,我妈说看绘本就是在看小人书,就是看热闹的~”
殷怜儿恼羞成怒,将手里的绘本摔到他的身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背过身去不理他。
乔引濂吓了一跳,心虚的去拉她的手,又被她生气的拂开,连番几次也不生气,好声好气的哄她:“对不起,我陪你看书好不好~”
唉,外公说得对,女孩子就是难搞懂!
他态度越好,殷怜儿反而越难过,原是生气的,不知为何反而有些难过,又开始掉金豆子,可是想到妈妈的话,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吸的太急反倒打了个嗝,用手背狠狠地擦掉眼泪。
不哭不哭,反正,哭也没用。
囡囡不当小哭宝!
乔引濂慌得不行,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就要喂给殷怜儿,小声讨饶:“囡囡吃糖~”
殷怜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到糖了,乍一闻到奶糖地甜香,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纵有千百般大道理挡在她地面前,也架不住她只是个五岁的宝宝,稍一犹豫就被乔引濂喂到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甜丝丝的味道消解了她连日里地阴霾,殷怜儿没有再推开乔引濂的手,反而勾了勾他的手指,歪了下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她扁扁嘴,试探道:“囡囡哭了,就可以吃糖吗?”
乔引濂‘啊’了一下,掏掏口袋,空荡荡的,纠结道:“可是没有糖了耶~”
殷怜儿定定地看了一会。
妈妈说,眼泪是没有用的。可是,她哭了,哥哥会给她糖。
所以眼泪,对哥哥是有用的。
领略到这一点后,她突然就像打通了关窍,在方云不知道的地方,她似乎学会了两副面孔,在家乖乖巧巧,坚强独立,在外又娇娇软软,哭哭啼啼。
乔引濂心大的很,完全没有察觉到妹妹的异样。反倒是张福娃最近总是背地里偷偷跟踪他俩,回家把话跟爷爷一倒腾,就被老来精的老张给品出味来了,他在家里骂骂咧咧:“呸,装模作样,狐狸精生出来的小狐狸精,这么小就懂勾搭男人了……倒霉货,别是她把她爸克死的吧。”
张福娃把爷爷的话记在了心里。
张福娃最近越来越讨厌殷怜儿和乔引濂,烈士陵园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前几天张招弟又报警抓了老张,虽然没有实质性伤害,但是老张也是丢够了脸。
在张福娃看来,就是乔引濂和殷怜儿两人的家人们害的他家宅不宁,还害得他爸和他爷爷吵架,甚至他爸一气之下回了京市。
转天在幼儿园里玩闹的时候,他和乔引濂又发生了争执,脱口而出就骂了一句:“呸!倒霉鬼,就知道跟赔钱货狐狸精玩!你俩都是倒霉货,把你爸克死了!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这是他从爷爷老张那里听到的新词,最近老张总是在家里嘀咕方家和乔家都是倒霉货,没有福气...他一时想起,便脱口而出,没有注意到在场听得懂的老师们的神色变化。
在场的小朋友还没反应过来,园长连忙抱着张福娃往外走,老师们也围了上来,轻声细语的哄着乔引濂和殷怜儿,适时的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但是乔引濂和殷怜儿还是听到了。
殷怜儿有些不理解赔钱货、狐狸精和倒霉鬼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张福娃在说爸爸。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安的抓着乔引濂的手,“哥哥,他在说什么呀?”
乔引濂脸色涨红,眼神凶狠,明显气的不轻,此时被妹妹怯生生的依偎着,他强忍着去找张福娃打架的冲动,硬邦邦的说:“不理他,他胡说的!”
殷怜儿似懂非懂,低低地垂下脑袋,明明她这阵子都已经很少想起爸爸了,但是张福娃一提起,她又好想好想爸爸……
殷怜儿想着想着,忽而有些难过,眼珠子像掉了线的珍珠没完没了的掉落:“哥哥,我想爸爸。”
乔引濂熟稔的给她擦眼泪喂糖果,拒绝了老师们的帮助,用力抱着她坐到角落去,耐心的安慰她。
殷怜儿情绪渐渐平定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想爸爸。”
乔引濂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软的头发丝从他掌心擦过,痒痒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殷怜儿揉着红红的眼睛,委屈地说:“很快是什么时候啊?”
乔引濂不知道,他咬着下唇说:“等你比我高的时候。”
殷怜儿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头顶,她从小就生的瘦弱,虽然两人只差了三个月,但是看体型,旁人总会误会他们的年龄,以为殷怜儿至多两三岁。
乔引濂仰起脸,握住拳头:“多运动就可以长高了!我们出去玩儿~”
殷怜儿乖巧点头,跟着乔引濂手牵着手朝外走。
一看到他们朝外走,琪琪就欢欣鼓舞的围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怜儿,过来一起跳绳嘛!”
殷怜儿注意力立时偏移,开心的笑了起来,被琪琪拉着到一旁跳绳,有来有回的聊过几句之后,她便将哥哥忘到了喜马拉雅山。
被留在原地的乔引濂撅着嘴:“说好的琪琪给巧克力也不和她跑呢...”
“骗子囡囡!”
......
殷怜儿和琪琪分开后,从教室一路找过去,沿着过道一路看过去,最终在游戏区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哒哒哒的跑过去:“哥哥!”
乔引濂习惯了她时不时的突然出现,淡定自若的回头,冲她挥手:“我在这里~”
坐在另一边的张福娃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堆积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偌大的城堡轰然倒塌。
“咦,你输了哦!”张福娃身边的男同学笑着拍掌。
张福娃恼羞成怒的把桌子上的积木扫荡落地。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他怒气汹涌的冲过去:“谁让你说话了!我的城堡坏了,你们赔!”
他的气势太盛,一副一点就燃的姿态。
乔引濂下意识地把殷怜儿拉到他的身后。
张福娃生的人高马大,乔引濂直觉气势不足,他踩上椅子俯视他,声音比他还大:“说话怎么了!谁让你胆子这么小,胆小鬼!”
张福娃气红了眼,扑过来推乔引濂:“我打你!”
这一推就让没防备的乔引濂从椅子上往下摔。
殷怜儿一直躲在他身后,见他往下摔连忙伸手扶住他,自己却被椅子绊住往前倒。
“扑通——”
地上铺着的软垫给了她缓冲,身上不见得有多疼,殷怜儿却巴巴的掉着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乔引濂:“哥哥。”
乔引濂被推的时候懵了一瞬,还没想明白他怎么就突然动手了,接连的碰撞声,他看到殷怜儿摔倒在地,火气瞬间被掉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炸成四分五裂的冲动。
他伸手把殷怜儿拉起来,推到老师的方向:“别怕!哥哥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