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殷嘤嘤

49、方法 不破不立，

　　黑夜沉寂，月亮照下一轮清影。

　　张招弟带着乔引濂赶到了殷家，她有些疲惫的道歉：“抱歉，今天公司临时加班。”

　　朱平安连忙给她们娘俩倒茶，殷荣也寒暄道：“是我们太麻烦您了，主要是周一就开学了，我们还是想着开学前解决这个事情，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张招弟上个月和邢清远扯了证，搬到了一块住，邢清远家里还有个小姑娘，他们家委实不好大半夜的上门谈这些事情，只好麻烦张招弟上门。

　　张招弟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她没有继续寒暄，直接问道：“来的路上，桥桥和我说了大致情况，现在是说干妈确诊了偏执型人格障碍，怀疑囡囡抑郁了是吗？”

　　殷锦安补充道：“我今天带了心理医生上门，和囡囡聊了下，辛西娅医生说囡囡心防很重，阿婆听不懂英语，但是囡囡还是没有说的很明白，她不是很愿意聊。辛西娅医生判断囡囡是有抑郁倾向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乔引濂，继续说道：“请您过来，主要是囡囡现在提到桥桥情绪就有些不稳......”

　　张招弟偏头看了眼自家儿子，她捏了捏眉心，其实她之前没发觉陈婉珍有生病的倾向，她自己就是单身母亲，也拿乔引濂当命看的。

　　所以她能理解陈婉珍。

　　至于陈婉珍对殷怜儿的控制欲强了点......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人之常情。觉得爱的多种表现形式而已、

　　她叹气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朱平安轻声道：“小张妹妹，我们想把囡囡带出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但是陈婶子现在不让我们单独见囡囡，就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法子能把囡囡单独带出来？”

　　张招弟蹙眉想了想，惊讶地发现她也是很久没有单独的见过殷怜儿了，她拧着细眉，刚想应下来，身旁的乔引濂就摇头否决了：“我妈做不到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灯光在他的眼皮下照出一道睫影。

　　乔引濂有理有据地说：“除了阿婆腿伤不得不在家里待着那几天，这几年，囡囡出门，阿婆都是偷偷跟在后面的。这事儿......”

　　他看向殷锦安：“我记得二堂哥也发现过。”

　　殷锦安想起了那些往事，顿时牙酸了起来，他脸色有些难看：“总不能每次都跟着吧......”

　　家里的活不干了？

　　乔引濂摇头道：“是每次。”

　　所以他带着殷怜儿出门玩，也不敢去太出格的地方。书老板的书屋他都不敢带殷怜儿去。

　　张招弟凝眉：“你之前怎么都不说？”

　　乔引濂沉默。

　　殷锦平劝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先说眼前的事怎么解决吧。”

　　他又提议道：“马上九月份了，陈阿婆是不是要去做体检了，要不我这边给她安排个豪华套餐，张婶子，劳累您出面带陈阿婆过去一趟？”

　　张招弟掐指算了下时间，陈婉珍每年都是九月份做的体检，基本上都是挑的殷怜儿上课的时间去做的。

　　殷荣道：“方叔说陈婶子一直有在治疗，她应该是有固定的体检医院，你这边买的体检套餐她愿意去吗？”

　　张招弟也说：“干妈应该不愿意在开学前去做体检。”

　　殷锦安出主意道：“要不......爸你装个病吧。”

　　所有人朝他看过去。

　　殷锦安摊手道：“你们干啥就非得捉摸着去把囡囡偷过来呢？换个角度想想，把囡囡骗过来，不也可以吗？”

　　他振振有词：“你是囡囡大伯，你要生病住院了，陈阿婆顾及面子，肯定不会不让囡囡来医院探望的，她还不想让周围邻居骂囡囡没孝心呢！”

　　殷荣犹豫道：“我只是大伯，也不能拿孝心来说事吧......”

　　朱平安无语：“现在不是在说孝不孝心的事，你老儿子的意思是囡囡她爸这边的直系长辈就剩咱俩了，你还是她亲大伯，陈婶子肯定得让囡囡来看你——”

　　她话音稍顿，转而又说：“不过，陈阿婆肯定会跟着来的吧？”

　　张招弟想到殷奶奶走的时候，陈婉珍倒是让她去接殷怜儿了，可人接到家里后，她非要留下来照顾囡囡，期间虽然没有插手囡囡祭拜守灵，但确实一直在盯着的。

　　那时候家里忙乱的很，陈婉珍在还能帮忙搭把手，她心里是很感激陈婉珍的，哪会朝着她是来监视囡囡这方面想呢？

　　张招弟说道：“医院会配合你们吗？”

　　朱平安点点头：“我家里是经营私立医院的，到时候开间病房的事情，病例我让我娘家大哥帮忙写一下，就是糊弄一下陈婶子，不拿出去骗人应当没事。”

　　张招弟抿抿唇，叹了口气，一锤定音道：“那就这么做吧，干妈那里我来拖住。”

　　她抚了下小腹，平静地说：“到时候我给干妈打电话，说我流产了。让她回来照顾我小月子。”

　　“？？？”

　　“！！！”

　　“妈，你怀孕了！？”乔引濂瞪大了眼睛，震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张招弟的肚子看去，朱平安手都抖了，颤声说：“小张妹妹，可不能这样子，不能瞎说的啊。”

　　殷荣也说：“对，孩子是无辜的，不能伤害孩子。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朱平安劝道：“快呸呸呸，把刚才的晦气话呸掉。”

　　张招弟闻言心里熨帖了几分，她反而安慰众人，先是和乔引濂说：“是的，妈妈怀孕了，但是不能要这个孩子。”

　　她解释道：“本来没想和大家说的，今天我也不是加班，是去医院做检查了。”

　　九十年代那会，城市里还在抓计划生育，她是体制内的工作，乔胜利也是部队的，肯定不能知法犯法，所以当时生完乔引濂，她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和邢清远结婚前，两个人就约定好了不要孩子。

　　她有乔引濂，邢清远也有一儿一女，只是儿子跟着前妻去了国外，女儿跟着他，两个人都不缺孩子。

　　而且说句亏心话。

　　两个人就算再要孩子，在彼此心里，都越不过先头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不要孩子最为省心。

　　如他们这样的半道夫妻，再婚不过是给彼此减轻负担，双方把话摊开了说，反而敞亮。

　　但是谁能料到。

　　万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理论上做了结扎手术是不会再怀孕的，但偏偏她这个月月事推迟，肚子还觉得不舒服，今天就请了假去医院做检查。

　　宫外孕43天。

　　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吓。

　　朱平安听完，很是感慨，怜惜地说：“妹妹，真是对不住你！这还麻烦你大晚上的过来，开车劳累，我们真是不应该！”

　　乔引濂也愧疚地说：“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

　　张招弟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没事的，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巧。”

　　殷荣问她：“那医生怎么说？这要怎么治疗？”

　　张招弟道：“本来是安排明天住院的，周一动手术。”

　　乔引濂说：“周一学校开学，妈，你到时候帮我请个假，我陪你。”

　　张招弟笑道：“不用你。嫂子，你这边能不能帮个忙，在你们家医院里给我安排个床位，明天动手术，这样大哥也装个病，明天就把干妈哄过来......”

　　朱平安断然摇头：“妹子，不是嫂子不帮你，也不是嫂子舍不得个床位的事。具体情况肯定是要先去医院做检查的，这样，今晚你在我们这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医生的治疗方案，咱们再做决定。”

　　殷荣也道：“是啊。囡囡的事情再急，也不能拿你的身体来做文章，麻烦你来帮我们已经是我们的不是了，若非现在只有你能叫得动陈婶子，我们是真不该这样劳累你。”

　　殷锦安也点头：“其实早一天晚一天的也差不多，实在不行，就等开学吧，到时候去学校跟老师请个假，把囡囡带出来，学校老师应该会卖我爸这个面子吧？”

　　殷锦平摇头：“还是让老爸装病实在点，实验中学是陈阿婆的老东家，老师都是旧同事，这些家里的事闹到老同事面前，让人看笑话，陈阿婆肯定受不了，本来她现在就受不了气，别回头闹起来更收不了场。”

　　殷荣：“......”

　　合着你爹不生病都不行了呗。

　　朱平安看到一旁的张招弟眼皮颤了颤，猜到她可能是累了，连忙起身道：“妹子，我去给你收拾下客房，你今晚就在这休息。”

　　张招弟连忙推辞：“没事，咱们这儿谈好了，我就带桥桥回去了。”

　　殷荣不认可的道：“你这身子，哪能开车呢？妹子，你就安心在大哥大嫂这休息，明天让你大嫂带你去做下检查，再请你家男人来商量商量，这要做手术还是治疗啥的，他是孩子爸爸，总得在场的。”

　　张招弟叹息道：“我跟他说过了，宫外孕不能要，为了健康也得拿掉，我让他下周请了三天假来着......”

　　她抿了下唇：“要想哄干妈来照顾我，是不是就别让他请假了。”

　　朱平安道：“月子里吃的苦头是能记一辈子的，他能请到假照顾你当然是好事，到时候嫂子给你安排个护工，你放心，我们家那医院妇科是最出名的。”

　　圣心医院。

　　在S市也是出了名的私立医院，其中妇科尤其出名。

　　医院里聘请的医院都是有名有姓的，不然朱平安也不敢打包票带张招弟去医院做治疗。

　　张招弟倒是知道这个医院，她生孩子和方云生孩子都是在这个医院，当时只知道是有亲戚在，没想到是朱平安家里开的。

　　难怪当时生孩子时，那些护士护工态度都这么好。

　　她感激地说：“真的是谢谢嫂子了。”

　　朱平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啊，以后身体不舒服了就跟嫂子说，公立医院床位紧张，现在医疗资源紧缺，嫂子能帮的肯定帮，你看你今天要早点说，嫂子今个就直接带你去了，宫外孕可不是小问题，这是要尽快治疗的，哪儿就要你再等两天，等周一的床位和时间了？”

　　张招弟惭愧道：“实在是之前也不知道。”

　　朱平安叹气，她也知道，估摸着是弟妹没往外说过，那个孩子，也是个温柔内敛的孩子。

　　生怕给人添了麻烦。

　　她起身去给张招弟收拾了屋子，送了张招弟进屋休息，才回到客厅。

　　乔引濂坐立不安，焦灼道：“真的可行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浮着一股不安。

　　殷锦平愁容满面。

　　殷荣皱眉不语。

　　只有殷锦安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淡淡道：“行不行的，不也没别的法子了吗？”

　　他看向乔引濂，平静地说：“桥桥，你必须清楚，不破不立，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