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殷嘤嘤

45、殷锦安 小课堂开课

　　昏暗地灯光照得一地疏影，层层包裹住地两道人影互相依偎着。

　　陈婉珍温柔地拍打着殷怜儿的后背，为她顺着柔顺的长发，嘴里轻哼着哄睡的歌谣。

　　殷怜儿乖巧的由着她动作。

　　她双眸紧闭，呼吸渐渐平稳，一副已经睡着了模样。

　　陈婉珍却没有如同往日般走出去，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她的后背。

　　她细细地打量着眼前小姑娘的容颜。

　　其实不太像她的女儿，更像她的生父殷华。

　　陈婉珍用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神情也由一开始的温柔慈爱渐渐转向阴郁。

　　她有些怨怪这个孩子，生的不像方云。

　　唯独在她醒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反骨。

　　倔。

　　倔得很。

　　和方云一模一样。

　　陈婉珍浑浊的目光里盛满了怀念。

　　方云当初也是这样的，倔得不行，不让她嫁的，她非要嫁。就是那点倔强，毁了她的一生......

　　囡囡做什么，就只有这点像她呢？

　　明明方云有那么多美好的品质，囡囡却只拥有了她唯一的瑕疵。

　　仿佛是一个......瑕疵品啊。

　　陈婉珍没有意识到，她的这些想法不仅在脑海里盘桓着，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喃喃自语说了出来。

　　她怀里的殷怜儿似乎是受了惊吓，颤了颤身体，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呼吸平稳。

　　似乎没有变化。

　　陈婉珍却是温声细语的拍抚着她：“做噩梦了是不是，囡囡，阿婆的好囡囡，不怕啊，不怕。阿婆在这里呢。”

　　她伸手拂去殷怜儿眼角不知道何时沁出来的泪水，轻声细语的唱着平缓的童谣。

　　夜，更深了。

　　陈婉珍一直在殷怜儿的卧室里待到了半夜才回到自己的卧室，此时客厅的电视还是打开着，她经过客厅时还驻足看了许久。

　　直到确认自己离开后，殷怜儿仍然是老老实实的在睡觉，她才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

　　殷怜儿直到她离开了很久，才敢默默地流下眼泪。

　　她不敢睁开眼睛，因为第二天陈婉珍肯定会查监控。

　　她只能借着翻身将被子拉上来蒙住眼睛，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泣。

　　原来......在阿婆的心里，她只是妈妈的瑕疵品。

　　......

　　一觉醒来，大梦天明。

　　殷家人按照昨晚的计划，各自朝着目标的方向前去。

　　殷锦安是最早收到闭门羹的——

　　他被物业挡在了门口。

　　非住户不能进入小区。

　　而他给陈婉珍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是：“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他合理怀疑自己是被拉黑了。

　　他只能委托保安帮他拨通1206的电话。

　　保安一脸怀疑：“真是亲戚？”

　　殷锦安嘴角抽了抽：“你看看我的脸，和她家那小姑娘像不像。”

　　保安记性挺好，架不住陈婉珍祖孙俩才搬过来三天，他也就见过殷怜儿一面，很模糊的影子，他哪儿能记得住！

　　但他职责所在，并没有拒绝殷锦安，还是用物业的内部电话接通了1206住户的可视电话。

　　这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可视电话那端，陈婉珍梳着板板正正的发髻，穿着一身砖红色的改良旗袍，笑容可掬的出现在保安和殷锦安面前。

　　殷锦安一把挤开保安，没等他说明情况，就笑盈盈的和陈婉珍打招呼：“陈阿婆~我来看你啦，你给我开个门禁呗。”

　　陈婉珍看到殷锦安，脸上的笑不由得往里收了收，她语气很淡：“安安啊，今天不用学习呢？”

　　殷锦安笑眯眯地说：“这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我来看望看望您和囡囡，这个暑假忙着学习都没见到过囡囡呢，对了囡囡呢？”

　　陈婉珍想要说话，殷锦安又插嘴打断他，叽叽喳喳地说：“哎呀，陈阿婆，我妈让我拎了些东西过来呢，手都要断了，咱们这么占着公共资源说话也不合适，您开个门，我上去跟您说哈~”

　　陈婉珍脸上几乎是端不住笑了。

　　果然。

　　殷家人都是讨人嫌的。

　　她拿这个没脸没皮的没办法，也不想让人看笑话，只能压着火气说：“那你上来吧，让保安帮你刷下卡。”

　　说完她就把可视电话给挂掉了，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对啊。

　　这个小区每一栋都需要刷卡、电梯也需要刷卡，哪哪都需要刷卡，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

　　可是昨天殷锦平是怎么上来的？

　　陈婉珍面露狐疑。

　　她走到客厅里，看到监控里的殷怜儿在认真的背英语单词，驻足在电视前看了良久，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沉着脸去开门。

　　殷锦安那张讨人嫌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嬉皮笑脸的。

　　殷锦安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嫌弃，自顾自的换鞋，将手里提着的衣服和牛排归置好，才活泼的说：“陈阿婆，我好想你啊。咱们这都快小一年没见了吧，你想我了吗？”

　　陈婉珍淡淡道：“你学习最重要，不用刻意来看我。”

　　殷锦安一摆手，豪气道：“哪儿能啊，咱们家那大宝贝还被您娇养着呢。那我哪是这种没良心的人，肯定得上门来给您做做苦力，陪您唠唠嗑解解闷，害！您说我这上学没法来也就算了，放假要还不来探望你们，我都怕我奶半夜从地底下爬下来骂我。好阿婆，您可不能这般害我啊——”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好似没有看到那么大一个监控屏幕一样，依然青春洋溢：“咱们家那大宝贝呢，听我哥说您最会养孩子了，囡囡现在出落得水灵灵的，我可得好好看看，回头上香的时候跟我奶唠唠嗑，劝她早些日子投胎去，咱就是说啊，有您照顾囡囡，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快到让陈婉珍根本插不进嘴。

　　这些年来，陈婉珍的反应能力还是慢了许多。

　　殷锦安这一套夸夸乐下来，陈婉珍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她几乎是本能的获取关键词——

　　奶奶。

　　她眯了眯眼睛，语速很慢的，像是每一句话都需要在脑海里反应一番才能说得出口：“囡囡在背单词呢，你知道的，背书这种事情，一旦被打断了，就很难再找回感觉了......”

　　殷锦安突然开心的抢答：“哟！背单词呢！陈阿婆，我跟您说我跟您说哈~”

　　他兴高采烈的挽住陈婉珍的胳膊，好似一个孝子贤孙般的孺慕，声音激昂：“您看您，咋不跟我说呢！囡囡背单词是不是老困难了，被打断就背不好了，您知道啥原因不？”

　　他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眨着，一副你快问我的模样。

　　陈婉珍愣住了。

　　她有些不习惯殷锦安的自来熟，但她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应该推开。

　　她似乎忘了些什么......

　　总觉得，好像很久以前，殷锦安也是这样孺慕的挽着他的手臂撒娇的......

　　囡囡......好像也会。

　　她就这么恍惚一下，身旁的殷锦安就不依不饶的晃她的手臂，埋怨道：“陈阿婆，您想什么呢？快问我啊！”

　　陈婉珍意识抽回了许多，原本凛冽的气息，似乎也被殷锦安不讲规则的节奏给打断了，她反应有些迟钝的问：“什么？”

　　殷锦安扬起脑袋：“快问问，问问你这个差点就考上状元的清大孙子，单词为啥那么难背！”

　　陈婉珍忍不住想笑，她有些不习惯的弯了下唇角，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柔：“嗯，为什么呢？”

　　殷锦安得意无比，喜气洋洋地说：“因为没有环境啊！您看您，虽然是教理科的，但是学语言是需要环境这事您肯定也听说过吧！您看那么多有钱人大明星啊，不都把孩子带到国外玩啊闹啊，他们的孩子英语讲的就特别溜！这就是语境啊！”

　　陈婉珍觑他一眼：“你想带囡囡出国？”

　　语气没了最开始的柔和。

　　殷锦安摇头道：“哪儿能啊，虽然咱家不是没这个条件，但囡囡也不能为了英语一科放弃别的科目是吧！嘿嘿，”

　　他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一副我跟你说个悄悄话的架势，声音却半点没有低下来，仍然是那般高昂激扬：“谁让她有天底下最好的二哥呢！”

　　“我跟您说，我们学校的英语外教正好在S市旅游呢，明天我就把人带过来，给囡囡上全英文的教学，让囡囡提前感受一下清大的上课氛围！”

　　说到这里，他还小小的抱怨了一下：“阿婆，你是不知道，我们英语课就是全英文教学的，就连论文原文都是全英文的，看起来可费劲了。唉，我真是个好哥哥，我淋过的雨，不仅没撕了囡囡的伞，还为她送来了伞！”

　　他古灵精怪的模样让陈婉珍噗嗤的笑了出来。

　　说到外教。

　　陈婉珍其实也有些心动了的。

　　殷怜儿之前也是有一个外教老师的。

　　只是后面不让她去补习班后，她现在的英语学习都靠自习。

　　她原本还想着，殷怜儿的口语已经很不错了，就算不再聘请新的外教也没关系。

　　现在看来，殷锦安说的也没错，语言是常用常新的，殷怜儿还是需要一个外教，时常跟她纯英沟通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殷锦安的目光和蔼了许多，但还是习惯性的拒绝道：“这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头我托人找找！就不用麻烦你的老师了。”

　　言外之意，是不需要他带外教过来了。

　　殷锦安哪能依，语气愤愤：“阿婆！什么事都没学习重要，囡囡是我唯一的妹妹，为了她我去摆脱一下外教老师怎么了？左右也就几天时间，您不就能找到外教啦！这耽误一天就是耽误一分，高考！一分可是一操场的人啊！”

　　殷锦安痛心疾首的看着陈婉珍：“您说说，这耽误几天，那得耽误多少分啊！而且这不仅仅是高考的事情！咱请外教，难道只是为了高考吗？”

　　陈婉珍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殷锦安一脸失望：“错！当然不是！咱们学好一口流利的英语，是为了让囡囡未来有更多的选择啊！您想想，将来她毕业了，有一份特别好的工作摆在她的面前，但她因为口语不如竞争者，就这么被淘汰了，您说说，这得怪谁？”

　　陈婉珍迷迷瞪瞪：“什么跟什么，怪谁？难不成还能怪我？”

　　殷锦安怜悯的点头：“当然是怪你了！”

　　陈婉珍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我对囡囡多好啊，我为了她——”

　　殷锦安打断她，懒得听她那些老生常谈的为了殷怜儿牺牲了多少的话语，他语速很快的截断陈婉珍的话，抑扬顿挫：“当然怪你！您就说，咱家是没钱请外教吗？不是！咱家是没钱送囡囡出国交流学习增长眼界吗？也不是！”

　　“那为什么咱们囡囡就要因为口语不行，输给其他的竞争者？”

　　陈婉珍都快他绕进去了。

　　殷锦安还在声音激扬的发表演讲：“到那个时候，囡囡回想起来，就会想到今天！此时！此刻！您就是怕麻烦别人，耽误了囡囡学习英语的时间！耽误了囡囡的一生啊！”

　　陈婉珍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但她的理智还是告诉她，眼前这个小混蛋在忽悠他。

　　她没忍住打断他：“囡囡现在的口语就很不错......”

　　殷锦安不可思议的看向她：“学习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不是您经常说的吗？囡囡不是要跟昨天的她比较，是要跟明天的她比较！再说了——”

　　他拖长语调：“囡囡的口语，比得上土生土长的外国人吗？”

　　陈婉珍不满道：“咱们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为什么要和外国人比。他们普通话也没囡囡说得好啊！”

　　殷锦安眼含希翼：“那您能让大型企业在录取工作人员的时候要求具有汉语四级证书、六级证书而不是要求精通英语吗？您能吗？我也不想学英语，我汉语也特别好！”

　　陈婉珍：“......”

　　她气到了：“我说不过你，你都是些歪理！”

　　殷锦安却说：“这不是歪理，阿婆，时代变化的贼快，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学姐，今年找工作的时候，就是被百强的外企录取了，薪资待遇贼好，您知道凭啥不？就是凭的口语好，能跟外国人打交道，成绩比她好的人都没抢过她。”

　　他话锋一转：“再说了，英语是语言，也是工具，学好了，是不是受益一生，至少咱出国吵架都能都不输啊，不然人家指着咱们鼻子骂咱都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陈婉珍被他闹得有些头疼，眼看他还要大讲特讲，她连忙阻止道：“行了行了，你明天把人带过来我看看吧，要是合适先让他给囡囡上几节课也行。”

　　殷锦安称赞道：“我就说，咱们家就陈阿婆您最懂教育。”

　　陈婉珍没理他。

　　殷锦安又感慨道：“唉，要是有机会，咱们还能一块去国外看看，倒也不是国外的风景有多好看，就是多旅游旅游也好啊，您说囡囡，就是世面见得太少了，去的最远的地方也才港城，这要上了大学，咱们不在身边，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陈婉珍脸色一下就黑了。

　　殷锦安还在自顾自地说：“您知道不？那些乖乖女最容易被浪子骗，唉，这才上了一年大学，我就听说了好多段了，都是图新鲜，啥都没做过，人家一带去见见世面，可不就彗星撞地球，天雷勾地火了。”

　　殷锦安似有所指，语重心长的说：“唉，阿婆，您可得常带囡囡出去走走，咱家也不是没这条件，让囡囡看看外面世界多大，想去的地方咱家里能带她去，想买的东西咱家里能给她买，想做的事咱家里能陪她做，您说说，要这样养出来，囡囡这辈子准保都不会上男人的当。”

　　他慢悠悠的拖长语调：“毕竟外边的野/男人，哪比得上家里对她好呢？”

　　陈婉珍如遭雷击。

　　殷锦安却似乎没看到她的僵硬，目光从监控中一扫而过，他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慢：“说得再多，也不如做的再多。”

　　“总要让囡囡知道被爱是怎么样的，才不会上了爱情的当。不然......”

　　“困在笼子里的鸟，怎么可能不试图挣扎逃跑呢？”

　　他笑吟吟的看向陈婉珍：“您说我说得对不对，陈阿婆。”

　　“我如今是不是长进了许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