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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争执 我不会让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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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奶奶的丧礼结束没多久,悄无声息的年过了,一个月的沉寂后,乔引濂和殷怜儿就迎来了初三。
陈婉珍对此如临大敌,方振总是劝她:“你别操心这么多,囡囡的成绩,铁定能上实验的。”
陈婉珍只恨这男人的没心没肺,“就你万事不关心的!这要万一出了差错,你对得起小云吗?对得起囡囡吗?”
方振叹气:“小云也没说过一定要孩子多上进,你天天把孩子锁屋子里,眼见着囡囡现在连个笑脸都没有了。”
陈婉珍恼怒不已,“小云怎么没说过?她在的时候......”提到方云,陈婉珍喉间微涩,“哪次不是催着囡囡学习,她盼着囡囡上进呢!”
方振却说:“她那会儿是执念了,盼的不是囡囡上进,是盼着囡囡不给殷华丢人!如今尘归尘,土归土,你何必把那些往事锁在囡囡身上?”
陈婉珍气的将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摔,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殷华!殷华!当年我就不同意,是你一口一个尊重孩子,不要做不开明的父母,到头来聚少离多不说,硬生生的剐去一块肉啊!”
她崩溃大哭:“我的小云走的时候才几岁,大好的年纪,硬生生的被个男人拖累了!如今你还来提快乐教育,方振啊方振,你不是要囡囡快乐,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方振闪身避开了杯子,玻璃落地的碎裂声刺的他头疼欲裂,却还是冷静的从茶几上取来降压药,到厨房去重新倒了杯水来,递到了情绪崩溃的陈婉珍面前。
他的面色有些灰暗,低声劝说道:“你别急,我这也是跟你商量。”
陈婉珍背过身去,态度十分强硬:“你别给我来这套迂回办事,这么多年了,我不吃你这套!”她一把抹掉眼泪,坚定道:“囡囡的教育不用你插手,在小云身上犯过的错,我不会在囡囡身上重演。”
方振沉默半晌,问她:“婉珍,我们对小云的教育,真的有错吗?”
陈婉珍心口一痛。
方振抬头望着有些老旧的天花板,心口发酸,喃喃道:“婉珍,小云和囡囡不一样的,小云性子好,乖巧懂事,不用咱们操什么心。”
“她一直都是咱们的骄傲,逢人谁不夸她好,咱们是她的父母,怎么就能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就觉得她不好了?”
方振不明白,他不能理解,明明一直是自己和妻子的骄傲的女儿,怎么人一走,就成了妻子口中的反面例子,成了妻子口中教育失败的典型。
陈婉珍低泣不语,她哪里不知道这些,可她就是怨,就是怨啊。
方振苦涩道:“婉珍,小云从小到大,所有路都是自己选的,咱们一直都只是陪着她、帮助她,从不干预她,但她依然很健康、很快乐。哪怕......”他不忍直接说女儿的死,话吞进嘴里,眼眶微红,沙哑的声音:“她依然是咱们的骄傲。”
陈婉珍如今听完,忍不住又呜呜的哭出声来。
一墙之隔。
殷怜儿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细缝,此时她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学习椅上,单手握着门把手,不算正大光明的偷听。
她对这些争吵习以为常,从妈妈走后,阿公阿婆就隔三岔五的吵,为她,更是为妈妈。
她像是自虐般,总是躲在暗处偷听,一次次的听着这些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此时见陈婉珍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她才动作熟稔的将门把手向下拉着,轻轻的将门关上,然后把学习椅搬回书桌前,右手抓起笔趴在桌上装睡。
屋外,客厅里。
陈婉珍服下了降压药,她是生气,但她也知道要爱惜她的身体,她不放心将殷怜儿交付给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
她抬起眼眸,看着已经开始收拾起地板上的碎玻璃的方振,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她叫住方振,“你知道,小云有抑郁症吗?”
方振脚步一顿,继续向前走,脚步却沉重了许多。
陈婉珍自嘲一笑。
也是,当初就是他一直在劝小云去看心理医生,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忍不住继续说:“更早之前,小云结婚前,她有抑郁症。”
方振愣住了。
他不可思议的回过头,两鬓衰白,“你说什么?”
陈婉珍的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却还是硬撑着道:“心理医生的诊断是她缺爱,哈,哈哈,缺少关爱。”
她无法忘记,自己在给方云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贴吧小号,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将里面的内容看完。
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还有话这么多的时候,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和抑郁症抗争了那么久。
他们给出去的自由,成了她缺少关爱的病由。
她边流着眼泪,边控诉道:“她说她被殷华治愈了,所以奋不顾身。哈,我们呢?我们的爱她都感受不到,是我们做的太少了,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激烈:“方振,这都怪你,我是第一次当妈妈啊,我不知道怎么做,是你一直告诉我,不要给孩子压力,要让孩子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想法,我听了,我信了,我从来不干涉小云,不打扰她的私人空间,所以发现的这么迟!”
方振说不出话来,握着扫帚的手掌青筋直跳,老泪纵横。
陈婉珍心灰意冷:“小云是被我们害死的,她就是被我们的不关心害死的!我不能在囡囡这里犯错了。”
她抹掉眼泪,神色变得冷漠:“方振,你搬出去吧,如果你改不掉所有‘快乐教育’,你就搬出去住吧,不要影响囡囡。”
“我会把囡囡教好的,她会被很多很多的爱包裹,她会坚强聪明,会考上最好的学校,有最好的生存能力,过最好的生活。”
......
一年后。
走出中考考场的那一瞬间,殷怜儿眯着眼睛望向天空中悬挂着的太阳,热烈的阳光刺得她双眼发疼,滚烫的眼泪从中流下。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学校,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陈婉珍站在校门口等她,一看到她就迎了上来,将她手里的文具袋接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往车的方向走。
“累了吧?再坚持一下,咱们去辅导班对一下答案,再回家吃饭。”
殷怜儿垂下眼眸:“我累了,明天吧。”
陈婉珍想也不想的拒绝了,“那怎么行,明天哪有今天记得清楚。”她揉了下殷怜儿的头,放柔语气:“听话,我和你班主任聊过了,你有希望拿今年的中考状元的......”
殷怜儿心里更加焦躁,有些厌烦的打断她的话:“阿婆,现在不许评状元这些。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陈婉珍倏地停住了脚步,握着殷怜儿的手臂强令她也停了下来,脸色有些不好看,深呼吸几口气,硬扯出个笑意来:“囡囡,是不是不开心?”
殷怜儿一顿,低下头,她意识到了自己态度的问题,低声道歉:“对不起阿婆,我就是累了,我不应该这样和你说话。”
陈婉珍扯了扯嘴角,苦口婆心的劝说她:“考试是辛苦了,阿婆理解你,但是以后可别这么说话了,不礼貌,咱们自家人,阿婆不怪你,出了社会别人可不会惯着你,阿婆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殷怜儿将这四个字在心里绕着念上几回,咬着舌尖,直到刺痛传来,才低低的嗯了声:“我知道了,阿婆。”
陈婉珍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腕,看到殷怜儿乖巧的主动宛上她,这才笑了起来:“好孩子,阿婆就知道你最听话了。”
从辅导班出来,陈婉珍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回家的路上都在说话:“考的很不错,现在就看作文了,作文扣分少的话,你今年铁定能拿状元。”
殷怜儿:“嗯。”
陈婉珍道:“其实今年题目难度挺高的,你作文一向不错,我觉得还是稳了的。”
殷怜儿:“嗯。”
陈婉珍:“明天喊上你干妈,咱们出去一块庆祝庆祝。”
殷怜儿:“......嗯。”
陈婉珍又犹豫了:“刚才看桥桥默出来的答案,数学和物理还是错挺多,英语也错了不少听力,我看上实验还是有点悬。唉,要不还是出了成绩再看吧,明天咱们一家三口去得了。”
殷怜儿:“嗯。”
陈婉珍瞥了她一眼,有些担心:“囡囡,你最近是不是都不太高兴,要不阿婆带你出去旅游一段时间,还去港城迪士尼好不好?”
殷怜儿闭上眼睛:“不了,只是太累了,考完想休息几天。”
陈婉珍怀疑:“真的没有不高兴吗?囡囡,你有心事一定要和阿婆说,不要藏在心里。”
殷怜儿很累,但她也知道此时必须给出准确的反应,她深呼吸,睁开眼睛,扯开嘴角,露出个乖巧的笑脸,乖巧的说:“阿婆,我真的不想去旅游,我就想待在家里休息,这几天我想好好的睡一觉,然后去给奶奶和爸爸妈妈扫墓,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再说了,补习班不是还有一周就要开课了吗?我还要上高一的课呢。”
陈婉珍也想起了补习班的事,回过神来:“你说得对,还得补课呢,这个假期比较长,今年因为中考要全身心地复习,你高中的课程都落下来了,现在还得重新学习,不过补课再想想吧。”
陈婉珍有自己的想法,她细细说道:“你原本就上过一轮高一的课程了,我想着还是请个家教到家里来给你复习一轮,然后这个暑假争取开高二的课。”
殷怜儿:“......”
陈婉珍继续念叨:“这补习班之前看着挺好的,但今年扩大招生了,这几回过去,我看到了好多吊儿郎当的学生,算了,不去那儿补了,请个家教给你一对一辅导吧。在我眼前,我也放心些。”
殷怜儿抿着唇:“奥数班呢?”
陈婉珍摇头:“我还得研究一下,今年新政策,说是不许奥数加分了,就是不知道咱们省开始没有。等我打听一下,要真不加分了,就不学了,高考最重要。”
殷怜儿:“......好。”
她别开脸去,去看外边的车水马龙。
晚些时候方振钓鱼回来,陈婉珍熬了鱼汤,进屋想喊她出来喝汤,看到殷怜儿正窝在床上睡觉,她放轻了脚步,动作熟稔的从床底下摸出一本日记本,盘地而坐,低着头去翻看日记。
床榻上,殷怜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黝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陈婉珍的背影,面无表情,却又在陈婉珍合上日记本的时候,熟稔的闭上眼睛装睡。
陈婉珍对此浑然未觉,她将日记本放回床底,用透明胶将本子粘回原位,然后轻声细语的喊殷怜儿起床。
她宠溺的捏了捏殷怜儿的鼻子,笑道:“睡得脸都红了,这一觉睡挺久,晚上该睡不着了。”
殷怜儿撒娇般的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一副惹人爱怜的模样,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软糯:“好不容易考完了嘛。”
陈婉珍顺势搂住她,嗔道:“你呀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殷怜儿浅笑不语,眼底却没一点笑意。
您当真,希望我长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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