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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极夜 一生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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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松月最终也没有去成殷家,与殷怜儿促膝长谈。
凛冬的寒意浸入人的心扉,彻骨的寒。
殷怜儿也想不明白,一切怎么就这么突然。
期末考考完当天,殷怜儿和乔引濂刚走出校门,左顾右盼也没有看到陈婉珍,正要往前走的时候,就看到大伯母从车里走下来,急匆匆地朝校门口走。
殷怜儿忙不迭的朝她走过去,大声喊她:“大伯母!,我在这里。”
恰逢期末结束,除了还没放假的初三学生,初一初二都是今天放假,许多住校的学生这一天需要带不少东西回去,此时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很多。
大伯母朱平安心里急切得很,她今日过来时路上堵了车,导致陈婉珍平时等人的位置已经被别的车占据了,她只担心自己没能接上殷怜儿,反而更耽误时间。
着急忙慌间,朱平安听到了殷怜儿的声音,连忙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自家大侄女和乔家那小子肩并着肩走出来,她连忙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把牵住殷怜儿的手,声音急切:“囡囡,咱们快走,你奶奶想再看看你。”
殷怜儿脑海里瞬间炸出了一朵朵烟花。
寥寥几句,她就听懂了朱平安话里潜藏的意思,身形一晃,身旁的乔引濂就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朱平安也没顾上这些,匆匆和乔引濂解释了一句:“桥桥,你也一块来看看吧,你妈一会儿也要过来。”
乔引濂乖巧的应声,扶着殷怜儿上了朱平安的车,两个人坐在车后座上,他看到殷怜儿垂着眼眸一眼不吭的坐在那里,心疼的搂住她轻拍她的后背,轻声问朱平安:“大伯母,奶奶怎么了?”
朱平安启动车子,闻言叹了口气,她脸色有些差,看得出来这阵子都没有休息好。
“奶奶这阵子一直说胸闷,呼吸不顺,跑医院做了几次检查都查不出别的毛病,只说支气管发炎。”
朱平安想到这阵子的兵荒马乱,就是一阵头疼,更让她心焦的是,老太太这样子显然是撑不下去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殷怜儿,心里越发不忍:“前阵子奶奶住院了,医生说可以做雾化的,她做不下去,见天儿的闹着要出院,医生也说没有大问题,我们也没法子,就让她出院了,哪想到回家后还是吃不下,见天儿的坐在院子里看雪,昨个儿突然说瞧见你爷和你爸了。”
殷怜儿脑子很乱,她目光呆呆的,总觉得时空有些混乱。
何其相似啊......
朱平安的声音还在耳边一直徘徊,她却没有听进去,过了许久,她艰难的启唇,干裂的唇瓣已经黏在了一起,骤然张嘴的撕裂感疼的她清明了些许。
她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疼起来了,像是含了满口碎玻璃,硬生生的卡在了咽喉处。
殷怜儿无力的将嘴巴张张合合,半晌也发不出声音,直到车子拐进张家小别墅所在的那条路上,她才艰难的、痛苦的、一字一句的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知道。
不知道奶奶生病了,也不知道奶奶住过院。
按照殷奶奶和陈婉珍的约定,她隔一个周末就回去殷家住两天,寒暑假对半分。只是这个月,殷奶奶说她回乡下探望舅姥爷了,就让她别过去了,只让她寒假早点过去,陪她过年......
她真傻。
奶奶这么多年也没说过探望什么舅姥爷,这么突然蹦出来的亲戚,她居然还以为是真的。
朱平安叹气道:“老太太说不想耽误你学习。”
乔引濂一听这话就暗道不好,搂住殷怜儿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没有忘记,方云走的时候,殷怜儿和他也是正在上学,这一上,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殷怜儿果不其然的笑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直到车辆抵达殷家的小别墅,她脚步踉跄的下车,双手抓着乔引濂的手腕借力站直,神色飘忽。
她抬头望了眼有些刺眼的阳光,雪花飘落在她们的肩头,那股凉意顺着衣服缝隙滴落在脖颈上,刺骨的凉意催着她的眼泪落下,她闭了闭眼睛,语气飘渺:“这学上的真没意思。”
乔引濂来不及深究她的意思,就看到她步履匆匆的跟着朱平安朝里走。
殷奶奶的房间在一楼,她年纪大了,爬楼梯不安全,旁边就是住家阿姨的房间,卧室里还装着不少报警机制,防的就是她自个儿在屋子里的时候又哪里不舒服,可以紧急摁按钮,家里的报警机制会响起刺耳预警声音,好让家里不同角落里的人都能听到声音及时赶来。
谁能想到最终,这些按钮都没能派上用场,带走她的也不是病魔。
陈婉珍和方振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殷怜儿二人,陈婉珍让了下身子,微红的眼眶忍不住又要落泪,到底还是忍住了,朝着里面喊道:“老姐妹,囡囡回来了。”
她没有跟进去,方振拍了拍紧随其后的乔引濂,小声说:“和殷奶奶打个招呼,就出来吧,她想和囡囡说说话。”
乔引濂点点头,走了进去。
殷奶奶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眸紧紧的盯着跪坐在床前伏身哭泣的少女。
乔引濂心里堵得慌,在殷怜儿身旁蹲了下来,眼睛红红的喊着殷奶奶。
形容憔悴的殷大伯和他解释道:“奶奶现在已经不太记人了。”
乔引濂闷闷的嗯了声。
床上的殷奶奶半是挣扎半是痛苦的呢喃:“华......华子,囡囡。”
殷怜儿泣不成声,连忙伸手去握住她在半空中乱晃的手,“奶奶,奶奶,囡囡在这里。”
殷奶奶确实不太记人了,她说话也不清晰,嘴里说着什么也殷怜儿也听不清晰,只能凑近去听,隐约能听到她在喊华子和囡囡。
她已经卧病在床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是朱平安为她简单的清洗身体,身上隐约能够问道些许味道,殷怜儿说不上来这股味道,只觉得满满的都是不详。
她觉得很痛苦,泪眼朦胧的打量着床上的老人,这两年,殷奶奶的鬓发已经白透了,后背也越发的佝偻,却一直笑得很慈爱,她能够窥见奶奶的衰老,却没有想过,会这么突然的,就要直面生死。
明明年初的时候,她们还说好,等她中考考完,就带她去火箭基础看火箭发射......
殷大伯和乔引濂看得不落忍,从那一声声华子和囡囡里,他们都能听出老太太如今,唯一惦记的、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命途多舛的孙女。
殷大伯胸口发堵,少年丧父,中年丧弟,如今......他的目光很呆愣,人说孩子不管多大,只要父母在,就总有个归处。
可他好像也快没有这个归处了。
似乎是被殷怜儿持之以恒的喊奶奶唤醒了殷奶奶的一丝记忆,她颤巍巍的回握住殷怜儿,力气轻飘飘的,好像一握就会散。
她挣扎的想要去摸殷怜儿的脸,“囡......囡.......囡囡,来。”
殷怜儿连忙将脸递过去,任由她有些粗糙的手在她脸上胡乱的摸着,殷奶奶却是笑了,开心的说:“是.......囡囡。”
殷怜儿握着她的手,借力给她去让她抚摸自己,哽咽地说:“奶奶,是我,是我,我来了,您怎么了呀,不是说还要看我上大学,看我结婚给我带孩子的吗。”
殷奶奶神色似是清明了些,却又仿佛更加迷糊,她的手无力的搭在殷怜儿的脸颊上,由着殷怜儿歪头依偎在她的手上,语速很慢,却还是用力的吐字:“奶......老,了。囡囡,你......爸,爱......你的。别怪,我们......”
殷怜儿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她松开了殷奶奶的手,伏到殷奶奶的怀里,哭着求她:“你好起来吧,好起来,不然我会更讨厌他的。”
殷奶奶眼角沁出眼泪,她知道,这个孙女不理解父亲,她一直都知道。她和孙女讲过很多次道理,却说服不了自己,她何尝没有怨过儿子,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她也知道,这一切也不是殷华的错,殷华比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告诉自己不能怨......可她心里总归是苦着的。
可她不能让唯一的孙女,都像她这样拧巴的过着啊......一生很长,她不能自苦啊。
这般想着,殷奶奶眼角的泪水越发止不住了。“囡囡......不要,”
殷怜儿连忙从一旁抽纸给殷奶奶擦眼泪,就发现一旁的乔引濂和殷大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给她们祖孙俩留下说话的空间。
她抽噎着给殷奶奶擦眼泪,终是不忍心让奶奶带着遗憾离去,在老太太专注的目光中哭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怪他,我好好过日子,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对象,不找当兵的.......您说过的,我都没有忘。”
殷奶奶嘴角慢慢的咧开了一点点笑,说话又开始含糊了,“房......嫁......妆。”
殷怜儿将纸巾揉成一个团,在老太太期待的眼光里;理解她的意思:“房子当嫁妆?”
殷奶奶没有力气点头了,只能眨了眨眼睛,她眷恋的用眼睛去描摹这个孙女的容貌,虽然稚嫩,却还是能够从中看到很多幼子的影子,她笑起来:“要,开心......不嫁,也......可以。”
“囡囡......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