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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噩耗传来 方云在单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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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天刚蒙蒙由黑转灰,林奶奶养的公鸡就尽职尽责的打鸣,催促着早起的人们开始忙碌的一天。
去年陈婉珍正式退休之后,接送孩子的事就全权交到了她的手里,方云和张招弟也不用请假接孩子放学。
她披着外套起身,将窗户开了一条细缝,一股凉风就急不可耐的钻进屋子里,冻的她打了个冷激灵,连忙把窗关好。
时针转到七点的时候,陈婉珍上楼喊殷怜儿起床,经过客卫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呕吐的声音,她神色有些担忧的敲了敲门:“阿云?”
方云声音虚弱的应了声,陈婉珍追问了几句,她又祭出低血压,催促道:“我没事,你叫囡囡起来吧,囡囡要迟到了。”
陈婉珍犹豫了下,又叮嘱了她几句,才走过去喊殷怜儿起床:“快入冬了,这天冷着呢,我把衣服都给你捂被子里,快换上。”
饭桌之上。
乔引濂打着哈欠,大口的吃面,殷怜儿下来的迟了些,陈婉珍盯着时间,用保温桶盛了豆浆,又装了鸡蛋饼,火急火燎的催:“囡囡今天晚了点,早餐上到车上吃,我去取车,哥哥你动作快一点。”
她刚把饭盒塞到殷怜儿手里,就看到方云扶着扶手从楼梯上走下来,面色苍白,略显孱弱,她又忙不迭的关心了一句:“要不今天别上班了?你最近这老吐,请个假,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胃吧。”
方云摇摇头:“没事,就是最近熬夜,血压低。”
她见陈婉珍还有话要说,直接帮着殷怜儿把书包背到肩膀上,乔引濂也吃好了面,从沙发上背起书包走到陈婉珍身旁。
陈婉珍见状,不好耽误他们上学,只好交代几句,就脚步匆匆的走出去。
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方云直到看不见那一高两低的身影,才慢慢的捂着胸口蹲了下来。
她的额头上满满的细汗,眼帘之下,一片灰暗。
......
陈婉珍当然没信方云那低血压的借口,晚上饭桌上又提起检查的事,方云总拿单位体检敷衍过去,她的态度让方振都有些觉得不合宜,苦口婆心的劝说:“讳疾忌医可不好,你这体检是八月做的,这都两三个月过去了,这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也不能拿体检结果做依据啊!”
方云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张招弟见气氛凝滞,她连忙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去医院查一下,病了早点治,没病就当花钱买个安心。叔叔阿姨也是关心你,你别板着个脸,囡囡和哥哥都学着呢,你做妈的这样可不好,以后囡囡也闹着不去医院怎么办?是不是啊,囡囡?”
殷怜儿面色严肃的点头,跟着劝说:“妈妈,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方云把筷子‘啪’的一下压在桌上,语气有点冲:“我都说了没事了,你们是巴不得我生病还是怎么说?”她拉起椅子,“不吃了。”
她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方云的脾气一向很好,但是这两年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起脾气,如果不是她的年纪对不上,陈婉珍真的会怀疑她得了更年期。但她没有哪一回发这么大的脾气。
陈婉珍气的捂心口,眼角泛泪,赌气的说:“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还成坏人了!我不管她了,我,哎哟,气死我了...”
张招弟连忙的给她端茶倒水,方振也忙不迭的安慰她。
殷怜儿和乔引濂对视了一眼,悄悄的离开饭桌,沿着楼梯上楼。
方云的房门没关拢,半开半掩,从敞开的地方能看到她正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妈妈?”殷怜儿怯怯的喊她。
方云回过头,扶着桌上的手下意识的把她正在看的相册合上。
她笑了笑,面无血色,唇色发白:“怎么不吃饭?”
殷怜儿抿着唇,乔引濂替她说道:“干妈,你没事吧?”
方云失笑,像是刚才的冲突从来没发生过一样,眉眼温柔,语气也很柔和:“没事,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吃了点东西,这会不饿,你们快下楼吃饭吧。”
殷怜儿和乔引濂将信将疑,架不住方云的催促,只好一步三回头的下楼。
饭厅里。
陈婉珍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看到他们下来,还能平静的问一句:“她不下来吃饭?”
殷怜儿把方云的回答复述了一遍,陈婉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连着几天,家里饭桌上都很压抑,就连平时喜欢耍宝的乔引濂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食不言寝不语。
小心翼翼的生活过了几天之后,陈婉珍和往常一样,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然后回家打扫屋子,顺便检查一下两个孩子昨晚的课外作业,卡着点进厨房准备午餐。
这一天看似和平常的每一天都没有不一样的地方,直到陈婉珍接到了方云单位的电话:“喂?是方云的家人吗?她在单位昏迷了,现在正在救护车上,我们马上要到中心医院了......”
锅铲从她手中脱落。
陈婉珍身子颤抖的晃了一下,略显混浊的双眸瞪的大大的。
......
殷怜儿和乔引濂坐到车上后,乔引濂奇怪的扒着驾驶座的椅背问她:“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们啊?”
张招弟启动车子,笑容有些牵强:“嗯,阿婆有点事要忙。”
殷怜儿也扒着副驾驶座的椅背,双眸明亮:“忙什么呀?阿婆不是不工作了吗?”
张招弟当年都能撑到没人的时候才大哭一场,不敢把情绪在孩子们面前泄露。如今方云还在检查,一切还有转机,她在孩子们面前,自然也不会泄露出真实情绪。
她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阿婆还有自己的生活,有朋友,有学生,她也不能每天都围着你们转,不然等你们上学了,她会无聊的。”
殷怜儿认可的点头,乔引濂也不在追问,张招弟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在玩闹,眼眸不动声色的暗了一下。
车窗外。
车水马龙,每一辆车上都有着不同的故事。蓝天白云间,远去的飞鸟在哀声低泣。
张招弟在红灯的时候,往天上瞥了一眼,突然蔓延起一股凉意,身上骤然凸起一身鸡皮疙瘩。
......
夜色降临。
医院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亮着的温度让冰冰冷冷的白墙间,生出一点暖意。
这个地方,承载了生与死。
张招弟带着换洗衣服匆匆赶到住院部,方振回去照看两个孩子,病房里只有熟睡了的方云和坐着发呆陈婉珍。
陈婉珍下午哭过一场,看到张招弟时不免又一次情绪满涨,捂着嘴低声的哭了出来。
张招弟把衣服放到陪护床上,扶着她走出去,听她絮絮叨叨的埋怨。
“她早就检查过了,医生让她做活检,她没来。拖到现在,医生说可能是乳腺癌,而且可能不是早期了,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她还闹着不想治了,她求我让她死...你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冤孽,我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张招弟越听越心惊,来前她猜到可能是身体出大问题了,但她没想过方云想放弃治疗。
可是当这个想法存在,又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过去方云对医院的抗拒都有了解释,她猜到了,可她不想治。
她是自己拖到病重的。
张招弟眼睛湿润,安抚好陈婉珍的情绪之后,她劝陈婉珍回家休息,今晚她来陪床,陈婉珍推脱,张招弟不慌不忙的劝她:“您今天累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咱们换着来,白天还要您来照顾呢。这会您可不能倒下。”
好说歹说把陈婉珍劝回去,她给陈婉珍叫了车,记下车牌号,看着出租车离去之后,张招弟回到病房里。
趁着月色打量方云的脸,眉头蹙起,嘴唇也紧紧的抿起,仿佛梦中也过的很不安稳的样子。
......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殷怜儿和乔引濂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样的困惑与猜疑。
乔引濂皱着脸去数:“我妈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打了骂我了。”
殷怜儿接话道:“我妈妈也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
乔引濂又说:“阿公阿婆,还有我妈,突然变得很忙。”
殷怜儿接着说:“阿婆也很久没有检查我们的作业了。”
“......”
艾松月无语的看着他们两纠结,两张脸上如出一辙的摆出一副‘我在思考人生’的哲学脸。
她忍不住吐槽道:“不检查你的作业,有可能是他们玩腻了啊!我爸妈就这样,每次检查我的作业都只能坚持几天,等他们一忙起来就忘了,你们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人们总有很多事要忙的啊!要我说啊,他们就是找到挣大钱的法子了,我爸当年就是这样,突然忙起来,然后我妈也变忙了,没多久我们家就换房子了!”
乔引濂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这在他们家可是一件特别稀罕的事。
陈婉珍把学习成绩看的比什么都重,她是那种乔引濂没考到一百分都能被她抓着复盘卷子错题然后连着做一两周的专项特训的人,怎么可能连着一周不管他们的学习?
就算她放弃了乔引濂这棵朽木,她也不可能放弃殷怜儿——她眼中的top选手,她的优良血脉的传承者。
艾松月听完之后,一脸唏嘘:“我觉得你们就是想太多,电视剧里都说了,这种情况不是好事就是坏事。反正她们没告诉你们,你们就当是好事吧,当年我爷爷还和我说,等我爸忙完了我就能把一座山盘下来开武馆了,我开心了大半年呢。害,这么多年我爸也没忙完呢。”
殷怜儿觉得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她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正好上课铃响起,艾松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心不在焉的听完一天的课,回到家以后,殷怜儿再度追问方振,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方云出差了,陈婉珍和老朋友聚会了。
殷怜儿显然不信,可是方振也不由着她不信,这段时间因为张招弟偶尔要去医院守夜,乔引濂一直是住在方家。
方振以为他们睡着了,出发前往医院,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乔引濂跑到殷怜儿房间里,果然看到她正趴在窗口偷看。
“哥哥,我觉得妈妈生病了。”殷怜儿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全然不在乎自己话里的信息量有多大。
乔引濂犹豫了几秒,其实她也这么觉得,这阵子方振、陈婉珍和张招弟都是交替出现在他们面前,但是方云始终没有出现。
如果是有人生病了,那只可能是方云。
他轻轻抿了抿唇角,突然别扭的说:“其实艾松月说的也不一定错。”
殷怜儿疑惑的看着他。
乔引濂说:“可能是干妈要升职了,所以才出差,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殷怜儿仿佛是在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不可思议的说:“你看电视看傻了吧!”
这种鬼话,也就艾松月会信!
她都是五年级的大朋友了!
乔引濂一本正经的瞎编:“你这么晚还不睡,你是想变成齐爷爷那样吗?”
齐爷爷今年七十九了,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的光头。
殷怜儿抿着唇角,有些不高兴了。
月光照在她侧对着的半边脸上,柔和朦胧的月色软和了她的半边眉眼,却也带来了似有若无的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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